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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预言家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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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卢娜打了第三个呵欠之后,人们意识到是时候上床睡觉了。他们站起身来,陆陆续续往四楼走去。
哈利给每一个人道了晚安——罗恩和纳威一脸“祝你好运”的表情——然后转身跟着德拉科进了房间。
哈利和德拉科分别在自己的床上坐下,背对着对方。德拉科在拍自己的被子,尽管它已经足够松软了。哈利咽了一口唾沫,他发现当房间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气氛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轻松。他弯下腰打开家养小精灵一早送上来的行李箱,觉得重新整理一遍也许是个不错的注意。
“恩……”还是德拉科打破了沉默,听得出来他也有些困了,“哈利,你现在要用盥洗室吗?”
“哦,好的,马上,我马上去。”哈利迅速在箱子里找出自己的睡衣,换上拖鞋去了盥洗室。
这是一间同样很有马尔福特色的房间——只是哈利已经没有心思去欣赏它的华丽了。疲倦像海水一样朝他漫来。那倒不错,这样就不需要在入睡前非要找点话题与德拉科聊聊了。
他匆忙换上睡衣,抚平了上面的褶皱,凑到洗手池简单洗漱了一番后,回到了卧室。
跳上暖烘烘的床时,哈利取下眼镜,咕哝着对德拉科道了一声“晚安”,就钻进了被窝。
德拉科低声回了一句“晚安”,银灰的眼睛深处藏着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二十分钟后,德拉科从盥洗室里出来,穿着深绿的睡衣,一边拿着一条毛巾擦着自己的湿淋淋的头发。他轻手轻脚爬上床,盘腿面向哈利的方向坐下,盥洗室里尚未熄灭的灯光半明半暗地投在他浅色的双眼里。
哈利已经沉沉睡去了,那双明亮的翡翠色眼睛已经闭上。他把自己裹在被窝里,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侧影,还有一捧乱七八糟的黑发。
德拉科听着他绵长平缓的呼吸,不自觉放慢了动作。他把毛巾搭在自己头上,伸手放下了一半的床幔,留下另一边足以让他看见哈利的空隙。铂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颊边,他干脆拿起魔杖无声的对它们念了一个烘干咒。头发终于变得干爽如初后,他还是没舍得放下另一边的幛子。
那个人睡着了,他现在可以尽情地注视他,而不用担心那双与他对视的绿色眼眸中出现诧异或是以往的敌意。——而且,幸好他不是个太细心的人,忘记了放下自己的床幔。
德拉科安静地看着哈利,看着他的被子随着他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微微起伏着。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还有风拂过树林的声音。时间似乎无声无息地静止了下来,或是溜走得比平时更快。
德拉科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看哈利,并且乐在其中。他想着那双绿眼睛盈满各种表情的样子,冰冷的,愤怒的,厌恶的——他几乎从第一次见面后就永远错过了它们的友善的样子。它们这样注视着他,却不知道那双浅浅的银灰色眼睛也一直注视着它们的主人。德拉科习惯在哈利看不见的地方看他,就好像习惯在哈利看得见的地方尽量刻薄的冷嘲热讽一样。
每一次坐在斯莱特林的餐桌,一抬头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扑捉到那个有些瘦的身影。他看着他轻而易举赢得几乎所有老师的青睐,还有如影随形的赞扬与名誉……他跟两个红头发和棕色头发的好朋友一起在整个校园里晃荡,走廊,教室,巨大的山毛榉树下,湖边,那么自由,那么快乐……也许并不都是那么快乐,但在他看来,那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
事实上,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一个健全的家,一对喜爱他的父母,值得人骄傲的纯血统和古老的家史,优渥甚至奢侈的生活……那是哈利波特绝对没有拥有过的。
可是……
如果可以——那是他绝对不想承认的——他曾经是那么渴望,得到哈利波特拥有的一切……
他可以抢走一些吗,如果能够……他可以分到一点吗,如果哈利愿意……
只是对骄傲过人的德拉科来说,这个心愿是令人羞耻的。
体现自己对另一个人的重要性的方式,似乎除了成为朋友,就是敌对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七年的时间里,他不但习惯了这种敌对,也深深享受着。至少它不是漠视,不趋于平淡乏味。
但被他的魔咒划伤的滋味也不好——尽管是自己先掏魔杖的。习惯真是可怕。他觉得很痛,也能感到自己在不断流血,但是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一双颤抖着伸过来扶住自己的手,也许是因为在自己生活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坠入黑暗的时候,在父亲入狱,母亲濒临崩溃,自己一个人艰难地想要为自己和父母赢得一线生机、想要逃出早已扭曲的过于天真的理想时候,在斯内普越加严厉还袖手旁观、克拉布和高尔在不满和贪婪下与自己日渐疏远的时候,在霍格沃兹,至少还有一个人,与自己维持着多年来正常的关系,让他不自觉渴望地呼吸着那一点点生活中最后也最浓烈的熟悉——尽管那是敌意。
现在,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敌意的界限终将模糊,也许还有机会消失殆尽。
那双绿眼睛,将把友善像分给任何一个人那样分给自己。一切归于平淡。它们不会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再拥有以往那样的专注——尽管那是愤怒所致。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这样。他甚至都有些怀念那些敌意了。
但他当然不会傻到去做些什么再一次变成他的敌人。他舍不得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接纳,哪怕十分微薄。
德拉科一边想象着那双祖母绿的双眼盛满笑意和亲密看着自己的情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自己尖尖的下巴上,遮住了微微勾起的嘴角。他对着盥洗室的灯挥了一下魔杖——灯光立即熄灭了。最后看了哈利一眼,他放下了床幔。
“早上好,哈利,昨晚睡得好吗?”赫敏坐在餐桌边愉快地哈利打招呼,她正在翻看今天的《预言家日报》,“真高兴你在午餐之前起了床。”
“早上好,赫敏,我错过了什么吗?”哈利慢吞吞地走到餐桌边坐下,他还没有完全从舒适的睡眠中清醒过来。
“事实上,你只不过是错过了一些美味的粥、煎蛋、樱桃乳汁早茶、烤蘑菇面包屑、茄汁黄豆、法兰克福小香肠、黄油烟熏培根、糖浆水果馅饼……而已。”金妮甩着她的长长的头发从门厅的方向走来,手上端着盘子。
“哦,不……早上好,金妮。”哈利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给了金妮一个同时洋溢着睡意和热情的笑容。
“你好,哈利,”金妮落落大方地俯身吻了哈利的脸颊一下,把盘子推到他跟前,“这是我替你留的。”
“真是太谢谢了……”哈里立即埋在一堆糖浆水果馅饼里开始狼吞虎咽。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含糊地问:“大家都去哪啦?”他起床的时候看见德拉科的床上已经没了人影,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下楼的时候也没有碰到任何人。
“马尔福先生带着大家去附近一个湖底公园兜风了。他们家的跑车能潜水——爸爸快乐疯了。”金妮说。
“你们怎么没去?”哈利问。
“赫敏要自修魔文课,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陪你。”金妮对他微微一笑,“有什么新消息吗,赫敏?”
赫敏却没有立即回答。她拧着眉头仔细阅读了报纸头版后,有些迟疑地说,“你们知道亚历山大亨特吧?”
“两个月前上台的新任魔法部长,怎么啦?”
赫敏把报纸铺在桌面上。一行大字在纸上显得十分突出——《魔法部将全力肃清神秘人余党》。
哈利没有说话,他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卢修斯马尔福,紧接着是德拉科和纳西莎……
赫敏指着其中一段,念到:“‘……每一个被指控为食死徒的人都必须出庭受审,除非有三人或三人以上的人证明嫌疑人是出于被威胁、被施以夺魂咒而跟随神秘人或在神秘人倒台前已不再支持神秘人,才有权上诉,洗清嫌疑。而曾经使用不可饶恕咒的罪犯将根据咒语造成后果的严重程度被施以不同程度的惩罚……魔法部部长严肃声明,魔法部将采取最为强硬的措施肃清余孽……’”
三个人对视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觉得马尔福一家会有麻烦吗?”哈利小声问。
“毫无疑问。”赫敏回答,显得有些担忧。
“我们都知道,这是魔法部安抚人心的惯常手段之一——就好像只要把任何一个跟伏地魔有关系的人都干掉以后,就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人们的生命和魔法部的声誉了似的。难道我们上周听说的普罗格村庄失火事件仅仅是个妈妈讲给孩子的睡前故事吗?”金妮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的效果在大部分并不清楚真相巫师们中间是立竿见影的。”赫敏公正地说。
“……最坏的是,德拉科和他爸爸手臂上都有黑魔标记。”哈利说。
“而且魔法部长久以来一直对马尔福家的财富虎视眈眈,还有现在摄魂怪重新回到了阿兹卡班。”赫敏补充道,“你很难说哪个更坏。”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哈利想起了巨大的黑色斗篷,黏糊糊滑腻腻、结满痂的手…还有斗篷下空洞的嘴……
德拉科如果和那些家伙一天到晚呆在一块,会怎么样呢……他忍不住想象着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渐渐暗淡,空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哈利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为德拉科担心,他现在觉得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冰。他环视了一下华丽的餐厅,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窗外有许多冬青在园中摇曳。如果马尔福一家都被关入阿兹卡班……这些美丽的,现在正在渐渐染上温暖的事物,大概都要像肥皂泡一样破掉了。
“你们好。”门厅边遥遥传来一个声音。他们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是德拉科。他穿着黑色的便装,手上端着一个放着茶杯的托盘,往这边走来,在哈利来得及藏起担忧的表情之前敏锐地扫了他一眼。
“你好,德拉科,你没有跟大伙一起出去吗?”赫敏迅速地收起《预言家日报》,从容地跟德拉科问好。
“事实上我去后面的河里钓了一些淡水彩球鱼,洛夫古德小姐也在那里。”德拉科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给每个人递了一杯茶。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哈里还是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真的有淡水彩球鱼这种东西,更没想到的是卢娜会跟德拉科有共同语言。
“我们跟你一块去看看吧。”哈利端起茶杯,站起身。
德拉科看着他,习惯性地挑了挑眉,眼底静静浮起一丝笑意,“好的。”
他带着大家往外走去。
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刚才拿着的托盘下面,压着另一份《预言家日报》。
报纸折得不大整齐,显然已经被翻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