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夜 被赶出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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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初秋的风已带着微寒，像衔着细碎的冰碴，一下下扑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哀鸣。树叶被风卷落，铺了满地，有些树枝早已光秃，在暮色中沉默地伸展。
紧闭的房门外传来东西被摔碎的刺耳声响，乒乓散落一地。崔丽丽尖厉的嗓音，像一根针，从门缝里直直刺进温寒的房间。
“姓温的，我最后再说一次！再让这小兔崽子出现在这个家里，我们就离婚！”
那声“兔崽子”，指的正是温寒。
温寒生得俊朗，面部线条干净利落，个子高挑，在同龄人中很是出挑。高挺的鼻梁，清晰的双眼皮衬着直长的睫毛，左眼皮上那颗浅淡的小痣，又为他平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稚气。
几年前，温志州与温寒的生母余忆因男方出轨而离婚，场面闹得极不愉快。而那个插足者，显而易见，就是崔丽丽。
家庭的破碎让温寒感到窒息。很长一段时间，他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一天下来，除了不得不说的几个字，几乎一言不发。
也没人真的关心他。
不幸的是，法院将温寒的抚养权判给了温志州。余忆自己拎着那个没几件行李的箱子，从这栋曾经充满回忆的房子里搬了出去。
母亲的离开，让温寒本就不乐观的心理状况雪上加霜。他整日浑浑噩噩，上学读不进去书，考试更是一塌糊涂。
于是，这个曾经成绩优异、被邻里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就这样一步步滑落到了谷底。
几年过去，崔丽丽带回来一个男孩。年纪虽小，却极懂得如何讨人欢心。温志州对这个孩子疼爱有加，甚至胜过对待温寒。说起来，或许也是人之常情——谁会真心去爱一个自己不再爱的人生下的孩子呢？
温寒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门外的吵闹让他心烦，他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打算去朋友崔佳宇那儿避一避。
“哟，真是不好意思。”
少年推门而出，语调慵懒，带着困倦的沙哑。他从垂着眼到缓缓抬起，目光直直地投向崔丽丽。
他拖着背包，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碍着您的眼了，我这就走。”
他掂了掂背包的重量，又转身回屋，将一副鼓槌胡乱塞了进去。
崔丽丽叉着腰，双眼圆瞪，目光像锁链一样牢牢缠在温寒身上，仿佛能从他身上盯出什么宝藏。她身后那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戴着厚厚的眼镜，也怯生生地投来一瞥。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瞬间，温寒觉得自己仿佛又逃过了一劫。
他也说不清这一劫究竟是什么，或许，是避免了心底那根关于余忆的弦，被再次拨弄出尖锐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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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街道上车辆依旧川流不息，人行道上却已行人稀疏。只有昏黄的路灯，像一个个孤独的卫兵，伫立在路边。
温寒塞着耳机，一只手插在薄绒裤兜里，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或许是心底那根弦的牵引，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余忆居住的小区。
他的生母，就住在这里。
都说孩子天生依恋母亲，但温寒对此并没有太深的感受。他心中更多的是恨，是怨，他讨厌自己支离破碎的童年，厌恶所经历的一切。
曾经的温寒，最常问自己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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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温寒找到了那个门牌号，敲响了那扇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但开门的却是一个男人。
中年模样，戴着镜片有些花的眼镜，穿着标准的格子衬衫，一副程序员的打扮。
“啊，是小温啊，你来了。”系着围裙的男人干笑两声，挠了挠没剩几根头发的后脑勺，却并没有让开身子请他进去的意思。
温寒偏过头，从门缝里看到电视正播放着少儿节目，朗朗上口的儿歌旋律飘进他的耳朵。他下意识又探了探身。
心里猛地一紧——他看到的，是一个孩子欢快地喊着“妈妈”，而那位被唤作“妈妈”的女子，正温柔地牵着孩子的手。那是一幅他从不曾拥有过的温馨画面。
温寒知道，自己再站着已不合时宜。
他随即开口：“叔叔好，我路过，顺便来看看……现在没事了。”
温寒转身要走，男人只是客套地挽留了一句。
回头最后瞥一眼时，他的视线与屋内的余忆撞个正着。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眼角的皱纹便是证明。但她依然气质温婉，腰身纤细，即使穿着厚重的毛衣，也散发着一种温暖的韵味。
那是他的妈妈。
屋内的女人眼中闪过震惊，但很快，那扇门便将一切隔绝。
温寒心里再次泛起酸涩的苦水。为什么总是他呢？
究竟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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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区出来，已近九点。温寒看了看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心想从这里到乐队排练的地方还要走几十分钟，实在太远。
路灯昏黄的光晕裹着凉风，钻进他的衣领。心脏仿佛空了一块，他不知该如何填补这份空洞，只能无助地靠在广场的长椅上，望着远处的钟楼发呆，等待新一天的钟声响起。
风里还残留着夏日未尽的余温，却激得温寒打了个寒颤。他裹紧单薄的风衣，缩在长椅上，看着枯叶从枝头飘落，带着深秋的寒意。本就头痛的他，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他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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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温寒被困在汪洋大海的中心。冷风卷起浪花，一次次拍打着那叶孤舟。小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噬。
几年前那些刺耳的嘶吼声再次将他包围，梦中那些狰狞的面孔渐渐扭曲，环绕在他四周。
“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离婚！”——这是温志州的声音。
“贱人生的孩子……滚，兔崽子，你怎么不……”——这是崔丽丽的咒骂。
“你真讨厌，怎么这么没用！”——这……好像是那个孩子的吧？温寒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这些声音又变成了无数人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或尖利或粗哑，穿透他的耳膜，直抵内心最深处。
梦里的他，出于可怜的求生本能，死死抓住小船的边缘，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他想呼救，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艘可怜的小船剧烈地晃动着，最终，连人带船都被翻涌的巨浪彻底吞没……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正被人背着，走向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着凉发烧带来的头痛欲裂，让他很快又失去意识，瘫软在那人的背上。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
窗外似乎是八九点的光景，金灿灿的阳光洒进屋子。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正坐在窗边的桌旁，握着笔写着什么。
温寒脑子还有些发懵，想撑起身子，但高烧退后的虚弱让他使不上力气。他望着那人的背影，正想着要好好道谢，病房门却被猛地推开。
“祖宗哎！大冷天的你这是干嘛？要不是人家小梁好心，你指不定怎么样了呢！”崔佳宇背着琴，火急火燎地冲进病房。这时，窗边的少年也闻声转过头来。
温寒这才看清他的容貌——看起来年纪相仿，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山根处点缀着一颗小痣，浑身散发着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呃……啊，谢谢，谢谢你了，这晚上怪冷的，真是麻烦你。”温寒有些窘迫。自家这些不堪的事，竟被一个陌生人撞见，还被他送进了医院。
简单的交谈中，梁澈的回答总是淡淡的，通常只是“嗯”一声，或用平稳的语调简短地说明情况。
不知怎么，话题又转了回来。“不是，哥们儿，你大晚上出去瞎溜达什么？昨天我不是在排练室吗？你怎么不去那儿？”崔佳宇抢着问道。
一听到“排练室”，梁澈轻轻蹙了下眉，歪头看向温寒，像是在用眼神询问。
“我这不是发烧了嘛……要不是，额……就他，他救了我，我还指不定在哪呢。”温寒脑子依旧有些混沌，他抬手敲了敲额头，挑起一边眉毛看向梁澈。
梁澈耐心的等待他说完才开口。
“梁澈。清澈的澈。”
“朋友，你记性不太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