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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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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9点,芙花路塞得水泄不通。
前方红路灯前压实线加塞左转道的越野车,把两条车道拦得死死的,本来上班就烦,卡着点还堵一下,这操作引得后方喇叭不断,还有探出头骂人的。
陶也也被塞在后面,他只是把车窗关紧,打开舒缓的音乐,不想参与这场无意义的闹剧。
黄朗盘腿坐在副驾驶上,那身熨烫合身的西装也因此变得皱皱的,他并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啃陶也给他炖的鸡腿,时不时发出享受的哼哼。
“好吃吧,”陶也看他那样满足地笑了,“我跟网上教程学的,说放点白胡椒去腥提味。鸡也是好鸡,我特意去城郊买的。”
黄朗腾不出口回答,朝他竖起大拇指,猛猛点头。
“慢点,不急,”陶也笑笑说,“芙花路都堵死了,你们领导估计也在路上。”
“你昨晚睡前你说的那个股权代持协议,我想了一下,”陶也望着前方,语调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作为资深审计师,他给出提醒,“如果只做了内部约定,却没有让其他创始股东一起书面确认,一定要小心到时候其他股东不认可。”
“确实是,如果显名股东个人出现债务问题,股权被法院查封,”谈到工作上的问题,黄朗状态立刻切换成专业非诉律师,即便他手上还举着鸡腿,分析道,“很可能我们连证明实际权属都会非常困难,投资人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嗯。”陶也点到即止,对于双方的工作和事业,他们默契地不过多插手,因为他们清楚和相信彼此的能力。只是有些关键细节,自己能提一嘴总比没有好。
“也哥,上周你是不是说要接个新项目来着?在莞城那个。”黄朗用湿纸巾擦手,把骨头收拾干净,确保车上没弄脏,“是等会去吗?”
“不去了,换了组做。我刚好有空去景行那按摩。”陶也的语气平静,笑了笑,坦诚道,“有股东介意我,公司安排了更合适的人去。”
介意。
黄朗知道那些人“介意”的不是陶也优秀的工作履历,“介意”的不是他强大的专业能力,“介意”的只是那双腿。和陶也专业胜任能力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一双腿。
刚开始的时候,黄朗会替他愤怒,去争去告,想替他讨一个公道。
后来他会对陶也说“不开心就辞职,我养你”。
再后来黄朗清晰地看见,他的爱人,是一位强大温柔又坚韧的人,他会疼会难受,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选择走下去。
黄朗能做的,就是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亲吻陶也的脸颊,就像无数个日夜的回放。
后面的车突然闪灯。
真是破坏气氛!闪什么闪,没看见都排着吗?!黄朗一股火蹿起来,摇下车窗,回头看。
一辆黑色奔驰S450大摇大摆跟在他们后面。
又是陈典!怎么哪都有他啊?
陶也也从后视镜看见了他,闪了闪灯作为回应。
陈典看起来心情不错,正举起手机拍下黄朗朝自己比的不雅手势。
“咔嚓”取证完毕。
绿灯亮起,陈典脚踩油门,在前方右转,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陈典刚停好车,收到了张景行发来的消息。
「典哥,新盲杖已用上。昨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为了让陈典放心,张景行特意打开了并不常用的拍照功能,对准自己的新盲杖。
陈典收到了一张照片,是张景行的半身照。
他靠在地铁车厢内壁,穿着奶杏色的棉麻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温暖,低头微微笑着,睫毛长长地垂下。
陈典有些意外,张景行平常给他感觉是温和的,但又带点清冷和距离。
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幸福。
陈典打字回复:
「不麻烦。」
「不过,难得见到早上上班还能笑这么开心的。」
从地铁站到工作室这段路张景行已经很熟了,他没有开导航,握着盲杖在地上“笃笃”扫着。
张景行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将盲杖放在门后。
打开手机,查看刚刚震动的消息。
是陈典发的两条微信。
当听见电子女声逐字报出“不过,难得见到早上上班还能笑这么开心的”,张景行手机啪地一声掉到地面。
不可能吧,自己分明是听见“切换到后置摄像头按钮”然后双击,再左移听到“单指双击拍照单指双击并按住摄像”然后双击......等会!!“切换到后置摄像头按钮”双击后应该再播报一次“切换到前置摄像头按钮”才对......完了。
所以自己是发了张自拍给陈典......对吗?
张景行觉得心都凉了半截,他当时正沉浸地回味昨天和陈典的事,还高兴着呢,完全没顾得上表情管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发出去了。
张景行的脸瞬间红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露那种猥琐的色眯眯的表情。
他赶紧保存那张照片,发到ai软件上问,这张图里是什么?
AI回答:画面中是一位身着浅色上衣的亚洲男人。该人物面部肌肉呈现放松状态,嘴角轻微上扬,展现出一种微笑的表情。其眼部周围肌肉有细微的牵动,符合人类展现友好或愉悦情绪时的常见面部特征。
张景行叹气,可能ai读不出那些微表情。
“景行?”有人在门外喊他。
张景行一拍脑袋,想起陶也约了今天早上的按摩,连忙去开门。
“抱歉啊陶哥,让你久等了。”张景行道歉,他以前从不会犯这种错误,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事能比工作更重要。
“你听啥呢,听这么入迷。”陶也看他刚才一直捧着个手机,笑着问他。
对啊!张景行突然想到,这不正巧有个人在嘛。
“陶哥,你能帮我看看这张照片吗?我不小心误发出去了。就是......”张景行努力措辞,吞吞吐吐,“我看起来......正常吗?呃就是,表情会很怪吗?”
陶也结果手机,仔细端详了会,直接来了句:“你谈恋爱了?”
说完,陶也就看见张景行表情从惊讶到紧张到懊悔到绝望,然后整个人蔫巴了,像霜打的茄子。
“怎么了,你发哪了?”陶也安慰他,笑笑说,“没事的,谁都有这种经历。我高中还把自己早起喝水的自拍发到班群里了,大家一会就忘了。”
张景行听完似乎更绝望了,小声道: “不是,我发给典哥了......”
“他是不是又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你别听他的,他那嘴就是这样。说话没轻没重的。”听到这个名字,陶也不自觉拔高了音量,可以想象陈典一贯可恶的毒舌有多让人下不来台面。
“没有没有,”张景行赶紧替陈典解释,把手机给陶也看,“典哥倒没说什么。”
“不麻烦。不过,难得见到早上上班还能笑这么开心的。”陶也把聊天框的内容逐字念出,又再确认了一眼头像。
等会......
这,这是陈典那狗嘴能说出来的话??
按照他那实话实说不顾别人死活的风格,应该会说“你拍反了”“拍照是分前后摄像头的”,或者给出很实用但令人尴尬的建议,例如“你眼睛看不到不方便,就不要发图了”。
毕竟上次陈典和陶也去清吧,场内人有点多,轮椅不好过,陈典一开嗓就是“让一让啊!这有残疾人!”
像喇叭循环播放,一路嚷着推着他到了吧台。
陶也承认,效果是挺有效果的......人是进去了,酒也是不想喝了。这社死得够够的。
“呵,”陶也冷笑一声,“好啊陈典,还有两幅面孔呢。”
“嗯?”张景行不懂。
“陈典平常不这样,他说话很直接,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从不会有什么模糊的界线,”陶也望向张景行,认真道,“我从没见他对谁这样温柔过。”
张景行的身体一僵。
他伸手摸了摸桌沿,似乎想找一个确切、可感知的物体,安定那颗思绪乱飞的心脏。
他的所有动作陶也都尽收眼底,缓缓铺垫:“景行,那天你问我,陈典他是不是同......”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陶也温柔的语调却像一把尖刀,划破张景行所有伪装。
其实陶也从张景行第一次跟自己打探陈典时,就感觉不对劲了。再加上昨天饭局两人的互动。再次印证他的猜想。
张景行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对陈典格外地关注,对他好奇,想靠近,甚至一些说不清的迷恋......
他也许,不只是喜欢,那个冷静平稳的声音,那只用力握着自己的手,也不只是喜欢那股冷冽的气味......
还有些别的,藏在心里的,自己都还没察觉的东西。
就像一种吸引力,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奋不顾身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