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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他不愿意 ...

  •   医院大门口外,建筑物的阴影下,徐观鱼蹲在墙角躲避暴晒,指尖捻着一根从简均那要来的烟。

      她叫的车还有六分钟能到。

      正低头吐着烟圈,一双朴实无华的男士运动鞋忽然出现在她视线中,一抬头,是赵寻林逆着光的脸。

      平心而论,很帅。

      她眨眨眼,把烟往背后藏了藏。

      “你不用送我,和简均聚一聚吧。我自己回去,叫过车了。”她体贴道。

      “人家有班上。”赵寻林没好气地说。

      徐观鱼重复:“我叫过车了。”

      “取消掉,我有事跟你说。”

      赵寻林也是个神人,他困过劲儿了,忘了昨天晚上没睡觉,体力就恢复了。

      残血状态的徐观鱼拗不过他,刚吸两口的烟又被扔了,人也被他连拉带拽地弄上了车。

      归途顺利得多。

      到家之后,徐观鱼直奔卧室的床,赵寻林紧随其后。

      他口中的“有事”在路上半个字也没提。

      这会儿到家了,徐观鱼钻进被窝要睡觉了,他往床尾一杵,没眼色地开口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徐观鱼思索了一下,“昨天晚上感觉怎么样?”

      赵寻林蹙紧眉心,“你说什么?”

      “装什么装。”她语气平静而蔑然。

      赵寻林火又上来了:“徐观鱼?我真是搞不懂你。一切都好好的,你非要折腾什么,全都毁了你才能消停吗?”

      徐观鱼静静看着他。

      “是我拿枪指着你的头,逼你和于嘉蕴上床的?”
      “管不住下半身就是管不住,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哦,做都做了,不敢承认?”

      赵寻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之前竟然还觉得徐观鱼吃醋,现在想想他在她眼里得有多可笑。

      还得谢谢她结婚这么多年了才折磨他,要早几年开始,他三十岁都活不过。

      “行,我认。”赵寻林恶狠狠地剜她,“那你现在是不是能给我个解释了,到底为什么把我骗过去?”

      终于听到他亲口承认,徐观鱼有种如释重负的幻觉。她肩头一松,语气变得平和:“赵寻林,我们离婚吧。”

      嗡——

      仿佛被一只凭空出现的冷箭射穿了脑袋,赵寻林的身体无由地晃动了一下。

      垂在腿边的双手刹那间冷到发麻,他望向懒散靠在床头、淡定地仿佛只是说了一句“中午吃什么”的徐观鱼,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

      “你说什么。”他尾音发颤。

      徐观鱼没有重复,她知道赵寻林听清了。

      “刚才李医生不是也说了,建议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赵寻林陡然提高音量:“你还说你离了我不能活呢!”

      “喊什么喊。”徐观鱼皱眉,“那不是想快点出来吗?”

      看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赵寻林真的慌了。他走近,在床沿蹲下身,仰望着她,努力控制语调:“我不想离婚。”

      “得离。”徐观鱼垂眸与他对视,语气坚定。

      赵寻林以为是因为“出轨”的事,他急切地想要解释: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他拿了酒就走了,压根没往816进一步。

      可徐观鱼抢先他开口。

      她摁住他一边肩膀,诚挚道:“好聚好散,不要像一条甩不掉的狗,好吗?”

      她是如此决绝,平静的就好像这个场景早在她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相比之下,慌乱的赵寻林显得很不冷静、很不体面。

      他咬牙切齿:“你也知道我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狗。”

      徐观鱼:“我的存款会分你一半,车子归你房子归我。”

      “我不离。”

      “明天正好周一,民政局人少,早点起,把离婚证领了。”

      “我……”

      赵寻林忽然回过味来,他腾得站起身,徐观鱼没摁住。

      “你计划好的?”

      她不说话。

      “你背着我跟其他野男人好上了,是不是?!”赵寻林胸膛剧烈起伏,气得眼皮都红了。

      一听见这句,徐观鱼立刻拿起手边的枕头往他身上砸,“又想囚.禁我?”

      赵寻林站着不动任由她打,并没有否认。

      他有前科,这会儿就算说不是,徐观鱼也不会相信。

      “反正我不离。”

      徐观鱼直起上身,扔下软绵绵的枕头,一拳砸他脸上。

      “离不离?”

      赵寻林不还手,不躲,也不妥协。

      “就不离。”

      又一拳砸上另外一边脸。

      “离不离!”

      “不离!”

      徐观鱼干脆把他拉倒在床上,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打一下问一句。

      得到的是一遍又一遍的:“就不”、“不离”、“打死也不离”。

      到后面,徐观鱼累得直不起腰,她双手握拳撑在他胸口,大喘气:“赵寻林,你抖.M吗?”

      赵寻林早已大脑放空,根本不听她说了什么,张嘴就是:“不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变天了。乌云将太阳全然遮盖,天色黄得像调错了滤镜,给人以一种世界末日将至的错觉。

      狂风席卷,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床单子裤衩子满天飞。

      大暴雨要来了。

      赵寻林余光往外瞥了一眼,心说来道雷给他俩劈死好了,这样徐观鱼就不能和他离婚了,还能死一块。

      正这么想着,身上忽然一重,是累到力竭的徐观鱼趴到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听到她说:“我告诉你,我为什么非要离婚,好不好?”

      赵寻林:“我不离。”

      “我以前确实是很喜欢你的,见你第一面就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当时我想,就算让我折寿十年,也要睡到你。”

      赵寻林:“不离。”

      “和你接触几次之后,我就知道你应该也喜欢我。要不是那时候梦月状态不好,咱俩13年就该在一块了,也就没有后来你出国的事儿了。”

      赵寻林:“不离。”

      “我从来没否认过,我以前爱你。在我的计划里,我本来应该一直爱你的。但是赵寻林,我也没有办法,你懂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到你就难受,打心底地厌恶。我控制不住。”

      “我、不、离、婚。”

      “只要一想到睁开眼就要看见你,我就睡不好觉,一想到这辈子的每顿饭都得和你一块吃,我就不想活了。”

      “……”

      “去年你把我关起来一个多月,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大的反应?我平时也挺宅的,我不怕不能出门。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你的脸,所以我难受,我难受极了。你信不信,我都想过咬舌自尽。”

      “……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答应离婚的。”

      赵寻林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徐观鱼的脸就埋在他颈窝,离他不能更近了。所以即便他再努力地控制,她也还是能听出来,他哭了。

      他又哭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他都哭两次了。

      之前那么多年,求着他哭他都挤不出来半滴子眼泪,现在不想看他哭了,他却哭个没完。

      徐观鱼心里涌上一阵焦躁。努力压了压,她接着说:“赵寻林,我今年才28岁。如果能重新开始,我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时间。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放过我,我可能坚持不到年底就要割腕了。你不是感觉到了吗?我抑郁了。”

      赵寻林不出声了。

      在她说出这些之前,他告诉自己,不论如何,只要坚持说“不离婚”就好。可听她说完这些,再重复“不离婚”就不止是不想离婚,还是在对她说:那你就去死吧。

      他不想让徐观鱼去死,他想让她好好的。

      徐观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动了下脖子,脸颊在他颈侧小幅度地蹭了蹭。

      “等明天证领到了,我们把胖胖的骨灰平分一下,我把钱转到你卡上,你开着车就能直接走了。正好于嘉蕴现在也是单身,你们可以接触接触。
      “你离开以后……”
      “我就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她感受到赵寻林的喉结在滚动,估计是哭得更厉害了。

      “你觉得呢,赵寻林。”

      赵寻林觉得不好。
      他不愿意,他不想离。

      他甚至怨恨,徐观鱼为什么要多说那半句——把胖胖的骨灰平分一下。

      原来她没有不在意那条蠢胖的狗,她不想要的从来只有他一个。原来她把墙上的合照藏起来不是因为伤心,她是不想看见他。

      一声轰鸣过后,闪电在一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远天,雨哗啦啦的下,紧贴着玻璃窗的铁栏杆被砸得叮叮作响。

      “老公。”徐观鱼最后一次这么叫他,“我们明早去领证吧。”

      因为这场暴雨,世界变得很吵,吵到赵寻林极力压制的哭声不再那么明显。

      雨下了多久,徐观鱼就等了他多久。

      直到天都黑了。

      赵寻林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腰裸露的一小片皮肤上,很温柔地摸了摸。

      天太闷,她这样趴在他身上这么久,背上都热出了一层薄汗。

      “好的,宝宝。”
      赵寻林声音轻得像是害怕吵到她。

      听到他语气这么平静,徐观鱼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谢谢…”
      “谢谢你,赵寻林。”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陡然卸了力气,翻了个身背对他之后,一秒钟就陷入了沉睡。

      因为睡得太熟,她不知道夜里雨又下了好几场,也不知道赵寻林像贼一样偷摸收拾了行李箱,不知道他在凌晨三点一头扎进暴雨之中,不知道他用逃命的速度跑到了机场,不知道他在天亮之前,坐最快的航班,离开了南城。

      翌日清晨,第一缕晨风裹挟着绿叶与泥土的气味钻进老旧的窗缝,夹杂着雨后的寒意,飘落在徐观鱼赤裸的手臂上。

      徐观鱼打了个喷嚏,被迫醒了。

      头脑昏胀地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没有缘由的,她心里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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