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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语忘邀褚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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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坠地的瞬间,银亮弧线成环而起,碎成星芒般的珠帘,荡出千万个透明涟漪。潮湿的暗痕在石板蔓延,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凉意,转瞬即逝。
他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等将军的‘好消息’”。
次日…
王正一早便守在帐外,脚步急促,嘴里断断续续的念叨。
又蹑手蹑脚地走近帐口,倾着耳朵偷听。
“王正”褚清时的声音从王正的耳边传来。
王正顿时往后一跳,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在外面的所有举动在帐内就如同皮影戏”褚清时眯着眼看王正。
“哈嗨~这不是看公子还没起嘛。”王正挠了挠头,眼珠转了两圈“公子昨晚歇息的还好,我记得将军昨晚还过来看您了,怎么天还没亮将军就走了”。
王正的神色均被褚清时收进眼底,不禁心生厌恶。
“我昨夜瞧见后将军还让我先回去呢,我就说公子于将军而言定然是不同的,那鳖孙王余还不信…”奈何这是个没眼色的东西,还在那喋喋不休的讲,还面露□□之色。
褚清时脸色沉了下去,王正这才闭嘴。
欣欣然的讲“公子,我带您去用膳吧”。
营帐内部空间不算小,地面铺着粗糙的毯子,角落堆满武器,中间摆放矮桌,桌上摆着粗瓷碗、木筷等简易餐具,火炉烧得旺时。
最是一年初春,冰雪消融时最冷,倒是应了那句“春寒料峭”。
士兵们围坐取暖,边烤火边聊家常或战事。
将士们最为不拘小节,食朝食时都已经精神抖擞,豪迈的声音挤满了整个营帐。
王正领着褚清时去时半路就能听到他们划拳的声音。
这些士兵不在前线边塞,到休沐时还能和家人团聚。
褚清时随着一路小心翼翼的王正踏入营帐中,抬眸,营帐中的欢声笑语都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起来。
所有人都像被冻结在那里,将头转向账口,皆是目瞪口呆,出奇一致。
“哼哼”王正握拳抵唇,神色扫了一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但再无褚清时进帐前的热闹。
褚清时走进帐内,绕过那些士兵寻找空位,但环视了一圈,整个帐内的空位就只剩一抹最为显眼的白色。
手指轻轻搭在看着已似陈年木桌上,指节分明如竹节,偶尔咳嗽几声,背部向下曲,从未换下的冬衣中显出明显的脊梁骨,形销骨立在强壮的将士中显得格外突兀。
许是褚清时的目光太过炽热,那枝弱不禁风的“细柳”偏头过去望着他。
语忘偏头一笑,清瘦身影笼在薄纱般的病气里,眼睛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到成了那笼着病气中最为亮眼的明星。
褚清时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语忘的身前,一时尴尬了起来。
“褚公子,我貌似从未听过我们大夏有食朝食有站着的习惯”语忘用着调侃的语气笑眯眯的向上仰望着褚清时。
褚清时见语忘给了他台阶下,便也顺势坐下了。
王正还站在原地,看着褚清时也融入其中便松了一口气,开始调动帐内有些凝固的气氛。
褚清时与语忘安静的吃了朝食,期间除了语忘的闷声咳嗽,再无交流。
这也让褚清时开始放下戒心,连着和语忘一同吃了几天饭,期间也渐渐有了交流……
这期间,蒋砚就如同从未出现在褚清时的生活里一般再未出现过。
但这不足以让褚清时掉以轻心,反倒更加警惕。
……
又是一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语忘身上还裹着厚重的冬衣,倚在角楼下的门边。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那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白,如同冬日里残留在枝头的雪花。偶尔,他会轻轻咳嗽几声,肩头又会颠上几颠。
那双炯灵的眼睛在雾里望到了他要等到人。
褚清时独自缓缓走来,身上套着青黛色的春衣,与语忘的冬衣相比,就好像是两个季节的人撞到了一起。
“我真是牵强褚公子了,还要劳烦褚公子冒着晨雾独身来赴我的约”语忘笑笑道。
“无碍”褚清时淡淡的看着他,眼神中似乎在疑惑昨夜语忘说要给他看的。
“你随我上去罢”语忘似乎看出了褚清时的疑惑,也不拐弯抹角了。
空气中水汽凝结成水雾又融化,穿过角楼上的两道身影。
褚清时率先登上角楼,抬眼望去,天际线还沉睡在深蓝的湾里,爬上一痕淡金正悄悄啃噬夜的边缘。
朝阳将升未升。
语忘从褚清时背后走来,与他并排览望那炊烟袅袅的人间烟火。
“看,朝阳升起了”语忘抬手指向东方那条天际线。
许是爬角楼有些劳累,苍白的脸上泛起了血色,配上那双倒映着涟漪光亮的双眸,倒宛如真少年。
褚清时也露出了几分柔情和笑意。
朝阳初升时,角楼悬于晨雾之上,宛如水墨未干的丹青。
城墙根下,露水缀青砖如星子散落,护城河静卧于影中,倒映出角楼三分轮廓,七分朦胧。
楼上有人观景,巷中有人策马。
蒋砚策马穿过七弯八绕的小巷,初升的朝阳如丝如缕的洒落人间,包裹着矫健的马匹和人往前奔,冲过那道光柱,又被包裹着,宛如天兵神将降落人间。
蒋砚身着锦缎朝服,玉佩与剑穗在疾驰中相撞,泠泠作响,被阳光照得耀眼至极。
马匹绕过几户人家,奔向郊外的寺庙。
寺庙大门早早敞开,许多穿着粗袍麻衣的孩童在听到马匹的嘶吼声后便一涌而出。
“驾!”蒋砚在远处看到那些孩子时脸上便露出笑容,明媚张扬。
马匹逼近寺庙,逐渐减缓下来,蒋砚直接翻身下马,往前奔走几步,便被孩子拥着。
蒋砚将手里的包袱丢给那些孩子们,弯下腰随手捞起一个孩子抱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露出一块饼,给了怀里的孩子。
歪头看向那些打开包袱的孩子们,看着他们拿出各种各样的玩具,又围着蒋砚举着手里的玩具,仿佛是在询问玩法。
蒋砚蹲下身,一一解释。
在被一群欢声笑语包裹着的蒋砚,笑得开怀。
而这一切,尽入角楼上的俩人眼里。
风又吹起,绕过褚清时发鬓带过几缕发丝又旋落,尽收眼底。
“我想给你看的都看完了”语忘侧头望向褚清时,高处的风将他的发丝都抚上他的脸。
褚清时垂目沉思。
“此景已供褚君览,愿君与臣把双还”语忘调侃着褚清时,缓解着这凝固的空气。
褚清时回过神来,朝他露出了一抹笑,轻声道“走吧”。
转身下楼。
……
回到营中后,褚清时与语忘告别后分道扬镳,回了帐中。
帐中空无一人,只因褚清时不喜多人,便也把王正驱散回营。
褚清时坐在椅子上,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波涛汹涌。
褚清时上一世是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因为性格有些孤僻,常常遭到同龄人的霸凌欺压。
直到有一个慈善家发现他极有舞蹈天赋便将他带离了孤儿院,并让他学习舞蹈。
这是他一生的贵人。
而今天的种种他都看到了,蒋砚是这些孩子的贵人。
而语忘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些罢了。
这家国情怀倒让这疾病缠身的人担忧上了
次日
休沐,蒋大将军在月未落,鸡未鸣之时便起身前往练兵场练剑。
朦胧水汽聚拢在地平线的远方,向四面八方晕染开来。
在一次次挥刀的粗喘中,地平线被那片刀光剑影划开,墨蓝的夜幕渗出从指尖滑下的热汗,世界在混沌颤栗中托起那轮炽烈焰破茧。
而在这希望洒下的人间中,斑斓阳光还是没能漫入那战火纷飞的摄熔十二州。
……
战鼓催如惊雷,将士们咆哮着冲锋。
长枪如林刺破晨曦,钢刀劈砍溅起血花,盾牌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空气灰尘血腥味冲击在一起,有人纵马跃起,有人步履踉跄。
羽箭窜天,穿透咽喉,中箭者踉跄倒地,手中残矛仍本能向前猛刺染血的战旗被撕扯成碎片。
“将军,快…快守不住了”林怀脸边刺眼猩红,满眼绝望的对杨振东喊道。
杨振东的剑柄在空气中划过,逼近的乱军又倒下。
“急令今日已将上御台,摄熔十二州已在我等手里陷出七州”他望向这片战火硝烟的土地,眼中悲痛欲浓。
“就算我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无一生……还也在所不惜,若来日摄熔挂上月羌名,我等将成为千古罪人”杨振东怒吼。
战火中,只剩满身疮痍的士兵踉跄厮杀,铁甲碰撞的轰鸣与濒死的哀嚎交织,将战场化作人间炼狱。
……
朝天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坐明堂,受万千朝拜。
摄熔十二州递来急报,今,摄熔已失七州,我朝与月羌交战数百年,自允是不占下风月,今月羌连连得势,要我仲夏颜面在何”冕旒上的玉珠晃出清脆的响声,低哑威严的苍龙低言穿过殿下文官武将。
波涛汹涌的威严之气卷席朝中,百官齐连叩首无言,在寂然无声之际,蒋砚起身迈步出班,至御前跪下“臣恳请陛下赐臣率洪景军登摄熔十二州对敌”。
笏板挡住鼻尖,周砚低头垂目,暄孝帝深邃而浑浊的双目死盯着蒋砚,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凝聚向蒋砚,压得他不得动弹。
时间像真空中的氧气,被压得无法流动。直到那沙哑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众爱卿如何看”。
文武百官相互探头相望,再次叩首“臣等无异议”。
……
褚清时在响午之后便来到将军帐外为求见蒋砚一面,确被告知蒋大将军赴往朝天台参加廷会。
京城初春的太阳也烧人,于是褚清时便停留在了帐前老树下,老树枝繁叶茂,树下一片绿荫。
而今余辉已撒东城河,仍不见臣归。
褚清时没等来蒋砚,倒是等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老树成仙化成人不是那皱老头怎出了这天仙模样的小美人”带着戏谑的朗笑声从褚清时身后的树上传来。
褚清时回头,并未在那繁茂的枝叶看出端倪,直到那一袭艳红主动探出来。
眼前的男子,一袭红衣端于身,五官妖艳如治,薄唇透淡粉,狐狸的媚眼就长在他的风眼里,连发丝都透出不羁的风流之意。
跳下树后直立于褚清时身前,铁扇下的葫芦玉吊坠砸向赵锦闻的手钏,发出闷响。
“小仙人这是在等那蒋三郎”铁扇被手指绕了半弧,“咔”的一下收了起来被赵锦闻握收“那小仙人今夜是等不到了,三郎今夜被陛下留在宫中,应是要商讨三日后前往摄熔后与月羌讨回那七州罢”。
赵锦闻勾过褚清时鬓角处的碎发“我在那树上看了一一下午了,那蒋砚你是等不到了,但我帐内茶水正热,邀君共品”
褚清时这才开始重视去眼前这个人。
能在军营中随意走动而不被洪景军所擒,能直接靠近将军帐而不被阻拦,轻功高强到能完全不被人所察觉,能一下就得知蒋砚的行踪的人,定是这洪景军中的核心人物,褚清时诽腹。
褚清时这般打量着周起梅,果然不出所料,巡逻的士兵刚好从这路过,遇到他们俩便同时抱拳躬身“赵军师,褚公子”。
“原来是褚公子啊,我真当以为是那仙人下凡来了”调侃的话又从他口中流出来不知怎就不似那地痞流氓般令人作呕,倒是字里行间温出清爽。
“多谢军师相邀,今日已及暮,蒋将军又尚且不归,褚某便先行离去,代来日幸与公子相会定与公子把盏吃茶”褚清时作揖,迎阳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