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斩巨蟒转危 ...
-
流霞谷位于随州和澄州的交界之处,谷中常年萦绕着瘴气,又多生蛇虫,因此人迹罕至。
卫循与元逢君来到澄州时,恰好见到满城百姓正在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灯会。元逢君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听着卫循的描述,面露向往:“希望等我们从流霞谷出来,还能赶得上灯会。”卫循习惯性地揉了揉元逢君的脑袋,然后笑着说道:“肯定赶得上。”两人在城中稍作休整,备齐了可能用得上的物资之后,终于踏进了流霞谷。
自从卫循和元逢君进入流霞谷,已经过去了三日。两人进入山谷后,先是寻到了一个山洞作为临时的驻地。此时元逢君的听力也渐渐衰竭,卫循想与他交流只能在他手心写字。时间紧迫,找到解药刻不容缓,卫循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将流霞谷翻个底朝天。元逢君虽然看起来依旧乐观,但卫循明白,元逢君只是不想给他增加压力。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卫循回到山洞,看着那人安静等待的身影,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循哥?你是不是受伤了?”元逢君摸索着伸出手。
“没有,我没事,你快坐下。”卫循一边上前扶住元逢君,生怕他跌倒,一边在他手心写写画画。
“我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元逢君皱了皱眉,“你真的没受伤?”
“猎了只野兔回来,真没受伤。”卫循又在元逢君的手心写下回答,然后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
沉默片刻后,元逢君慢吞吞地说:“要不,我们别找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儿,还不如抓紧最后的机会,让我游遍名山大川……”
卫循紧紧抓着元逢君的手,坚定地写了一个“不”字,而后又写下“信我”。元逢君蜷了蜷手指,半晌后说道:“好,我信循哥。”
元逢君并没有告诉卫循,天人五衰毒性发作之时,除了五感衰退,还会伴随锥心刺骨的疼痛。“幸好我惯会忍痛,没让循哥看出来,否则他只怕会更加担心。”元逢君默默地想着。他自小多病多灾,病痛与他而言就像家常便饭。只是近来,这毒发作得越发频繁。渐渐失去五感的元逢君觉得自己仿佛与世隔绝,只能与那自骨髓中蔓延开来的疼痛作伴。
“要不然,就这样放弃吧。”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影随形,时时刻刻萦绕在元逢君的心头。但是,一想到卫循,元逢君就又不想放弃了。“我应该相信他的,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元逢君定了定心神,又安慰自己:“睡吧,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卫循早已起身,而元逢君还在沉睡。在检查了山洞四周布下的驱虫药粉和驱兽的陷阱之后,卫循再次踏上寻找凝华藤的路。不知是不是上天听见了他的祈愿,在一处植被茂密的泉眼边上,卫循发现了一株已经结了果的凝华藤。
此时卫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急忙拿出薛神医画下的凝华藤图样,比了又比,发现真的一模一样。卫循的心脏狂跳,甚至走近的脚步也有些踉跄,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果实的刹那,一阵劲风袭来,卫循本能地就地一滚,堪堪躲开。
卫循起身后定睛一看,袭击他的竟然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这条巨蟒吐着信子,金色的瞳孔带着森冷的杀机看向企图摘下凝华果的不速之客。成败在此一举,卫循想也不想,剑已出鞘,直指巨蟒。然而这条巨蟒的鳞片极其坚硬,几招过后毫发无伤。
眼看巨蟒已经被激怒,卫循心一横,一个纵跃跳上了巨蟒的头顶。巨蟒见状,不停地扭动着脑袋,试图将卫循甩下来。卫循全力稳住身形,双手持剑向巨蟒头部刺下。下一刻,卫循手中的剑崩裂,剑尖折断,整个人也被猛地甩飞,重重地砸在几尺外的地面上。
卫循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他用断剑撑地,勉强站了起来。那巨蟒似乎变得谨慎起来,远远地观望着卫循的动作,一时间并没有盲目进攻。卫循啐了一口血沫,手提着断剑,也开始观察这条巨蟒。忽然间,卫循看到巨蟒紧贴着地面的腹部,好像有一道伤口。也许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弱点,巨蟒自始至终没有移动太远,一直在凝华藤附近蛰伏。
卫循缓缓靠近,巨蟒也紧紧盯着他。突然之间,卫循暴起冲向巨蟒,剑虽断,势不绝,凌厉的剑风朝巨蟒头部劈去。巨蟒正欲反击,没想到卫循只是虚晃一招,剑势一转,竟是全力刺向了巨蟒腹部的伤口。
巨蟒被短剑刺中,吃痛翻滚。卫循紧紧抓住剑柄,利用惯性,将那蛇腹狠狠剖开。受到重创的巨蟒又垂死挣扎了一阵,终于无力地倒地。见巨蟒已死,卫循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三步并两步来到那株凝华藤近前,小心翼翼地摘下藤蔓上的果实,揣在怀里,飞快地赶回元逢君的身边。
此时此刻,元逢君昏昏沉沉,深陷于梦中。他好像梦到了自己的父母,但是看不清他们的脸。“父亲?母亲?”元逢君呼唤着他们,却没有得到回应。一晃眼,梦里的场景又变了,他又来到了灵霄山。“师父,为什么逢君的家人不来看看逢君呢?他们是忘了逢君吗?”年幼的元逢君追问广微真人,雪团一样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广微真人慈爱地摸了摸元逢君的头,说道:“你出身不凡,你的家人自然也都有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需要经营。或许待到你成年之时,便会有机会相见。”春去秋来,元逢君一天天长大,在灵霄山修行的生活使他的性子也越发淡泊,渐渐地也不再执着于与家人相见。
“在这世间,还有我所留恋的吗?”元逢君感到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抽离了,他淡漠地回顾了自己二十年的人生,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经历。
“不,不对。”在意识即将消散的一刹那,元逢君又想起了什么。“有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抛下他。”猛然间,元逢君看到一个俊朗的少年出现在他眼前。“逢君?你在发什么呆,快跟我回去!”少年笑着向元逢君伸出手。元逢君怔了一下,接着缓缓伸出手,牵起了那少年的手。
那人领着他一路往前,身形也逐渐从少年转变成青年。在两人走到终点的那一刻,青年转身温柔地注视着元逢君,轻声说道:“说好的,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看灯会。”
元逢君的意识一瞬间苏醒了过来,他用尽全力睁开双眼,只见梦中人那熟悉的脸庞正焦急地看着自己。卫循半抱着元逢君,不住地唤道:“逢君?逢君?”卫循赶回山洞时,元逢君正陷入昏迷。方才明明已经喂下凝华果,可迟迟不见元逢君醒来。
“循哥……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差点就走了。”元逢君喃喃道,紧接着又搂住卫循的脖颈,像小孩撒娇般地把脸埋在卫循的颈侧,声音闷闷地说:“是循哥把我带回来的。”
卫循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赶紧问道:“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感觉已经好了,能看见也能听见了,循哥没发觉吗?”元逢君坐直了,朝卫循眨了眨眼。
此刻,卫循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卫循只觉得疲惫感阵阵袭来。他小声地说着“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随后眼皮开始打架,不过片刻竟睡了过去。
“循哥!”元逢君一惊,反复确认卫循只是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此时他才发现,卫循浑身上下有好多伤口,简直狼狈不堪。于是元逢君取来清水和药品,替卫循清理、包扎伤口。
卫循的确是累了,竟睡得特别沉,根本没醒过。元逢君看着熟睡的卫循,青年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乖巧。“应该只有我能看见循哥睡得这么毫无防备的样子吧……”元逢君的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满足。然后他又轻手轻脚地挪到卫循旁边,只想着近一点,再近一点。
“应该不会被发现……”元逢君自言自语,做足了心理建设,最后一俯身,轻轻地吻了卫循的脸颊。他小心翼翼,一触即分,然后有些心虚地观察着卫循的反应。而卫循只是眼睫一颤,似乎并没有醒来。元逢君心满意足,依偎着卫循躺了下来,不一会也睡着了。
此刻,憋了半天的卫循悄悄睁开眼,心想还好山洞光线昏暗,没让元逢君发现他耳根早已红透。这下换他蹑手蹑脚,轻轻把元逢君搂在怀里,然后才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