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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仆固怀恩之叛：新的危机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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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仆固怀恩之叛：新的危机
永泰元年，正月。
长安城还沉浸在平定安史之乱的喜悦中，北边就传来了坏消息——仆固怀恩反了。
消息是正月十五夜里到的。那天本是上元节，满城花灯，百姓出游，好不热闹。可兵部的急报一来，所有的欢乐都凝固了。
“仆固怀恩勾结吐蕃、回纥，引三十万大军南下，已破泾州，直逼邠州！”
朝堂上，代宗的脸白得吓人。
“怎么会……怀恩将军刚立大功，朕封他郡王，赐丹书铁券，他怎么会反？”
宰相裴冕出列，声音沉重：“陛下，据臣所知，怀恩之反，实乃……被逼无奈。”
“被逼？谁逼他？”
裴冕看了一眼站在御座旁的宦官骆奉先——此人接替程元振，现在是皇帝最宠信的内侍。
骆奉先面不改色，似乎事不关己。
“陛下，”裴冕硬着头皮说，“怀恩在河北时，与回纥可汗结为兄弟，这是为了借兵平叛，不得已而为之。有人却以此诬告他私通外藩，图谋不轨……”
“谁诬告？”代宗追问。
裴冕不说话了。
朝堂上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骆奉先。这个新得宠的宦官，为了巩固地位，拼命打压武将。仆固怀恩功高震主，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
谁敢说？
最后还是郭子仪开口了：“陛下，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对谁错，是如何退敌。”
代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郭公有何良策？”
郭子仪沉吟片刻：“仆固怀恩虽反，但其部下多是唐军旧部，未必真心从逆。臣请亲往泾阳，若能说服怀恩回心转意最好，若不能……也要稳住阵脚，等待援军。”
“不可！”骆奉先开口，“郭令公年事已高，岂可再涉险地？依奴婢看，当调集各镇兵马，固守长安，以待敌疲。”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谁都听得出——他就是不想让郭子仪再掌兵权。
代宗犹豫了。
一方面，他知道郭子仪是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另一方面，他也怕郭子仪借此机会重新掌控军队。
“陛下，”郭子仪看穿了皇帝的心思，“臣不带一兵一卒，只身前往。若不能说服怀恩，臣愿死于阵前，以报国恩。”
这话说得太重，代宗动容了。
“郭公……何至于此？”
“国难当头，臣不敢惜身。”郭子仪躬身，“请陛下准奏。”
代宗沉默了许久，最终点点头：“那就……有劳郭公了。”
退朝后，郭子仪回到府中，开始准备。
三个儿子都跪下了。
“父亲，您不能去！”郭旰眼睛通红，“仆固怀恩那厮已经疯了，连陛下都敢反，还会念旧情吗？您这一去，就是送死！”
郭晔也说：“父亲，当年在朔方军，怀恩就与您不和，经常顶撞您。如今他反了，正愁没机会报复，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郭晞年纪最小，只是哭。
郭子仪看着三个儿子，叹了口气：“你们都起来。”
没人动。
“起来！”郭子仪声音严厉起来，“我教过你们什么？郭家的男人，可以死，不能跪！”
三人含泪起身。
“我知道你们担心。”郭子仪语气缓和下来，“但你们想想——如果我不去，谁能去？让那些文臣去？还是让骆奉先那样的宦官去？”
“为什么非得是您？”郭旰不甘心。
“因为我是郭子仪。”郭子仪说得很平静，“因为天下人都知道，我郭子仪说话，还有几分分量。因为怀恩就算反了，他手下的将领，很多还是我的老部下，我的话，他们或许还肯听。”
他顿了顿：“哪怕只有一成希望，也要试试。否则，三十万胡骑南下，长安又要遭殃。七年前的惨剧，你们还想再看一次吗？”
三人沉默了。
七年前吐蕃破长安的情景，他们还历历在目。烧杀抢掠，尸横遍野，那是人间地狱。
“父亲，”郭晔抹了把眼泪，“那……那您多带些人。”
“不带。”郭子仪摇头，“就我和老赵，再加两个随从。人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可……”
“没有可是。”郭子仪拍拍儿子的肩，“放心，你们爹命硬，死不了。”
第二天一早，郭子仪出发了。
还是那身旧袍子，还是那匹青骢马，还是只有四个人。
出城时，百姓自发聚集在街道两旁，默默看着这位老将又一次孤身赴险。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高喊：“令公保重！”
郭子仪在马上拱手，然后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此时，仆固怀恩的大军到了泾阳。
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
仆固怀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底下将领分坐两侧，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面无表情。
“将军，”一个部将忍不住说，“咱们真的要和朝廷打到底吗？郭令公……郭令公当年对咱们可不薄啊。”
“郭子仪？”仆固怀恩冷笑，“他现在是朝廷的忠犬，早就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仆固怀恩一拍桌子，“朝廷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仆固怀恩为大唐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结果呢？被一个阉人诬告，被陛下猜忌！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可效忠的？”
正说着，亲兵进来禀报：“将军，营外来了一队人，说是……说是郭令公来了。”
大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仆固怀恩。
仆固怀恩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牙：“让他进来！”
少顷，郭子仪走进大帐。
他还是那身旧袍子，头发花白，腰杆挺得笔直。
帐中将领看见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见到老长官，要起立。
仆固怀恩没动，冷冷地看着郭子仪。
“怀恩，”郭子仪开口，声音平静，“好久不见。”
“郭令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仆固怀恩语气生硬。
“指教不敢。”郭子仪环视帐中，“我就是来问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仆固怀恩站起来，“郭令公看不出来吗？我们要清君侧，诛奸臣！”
“清君侧？”郭子仪笑了，“带着吐蕃人、回纥人来清君侧？怀恩，你糊涂啊！”
“我糊涂？”仆固怀恩激动起来，“我糊涂就不会被逼到这一步！郭令公，你也是武将，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的处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今天为朝廷卖命，明天就可能像我一样，被诬告，被猜忌，被逼反！”
“所以你就真反了？”郭子仪盯着他，“带着胡人打自己人？让河北的百姓再遭一遍兵灾？让长安再被劫掠一次？怀恩，你这是报仇，还是造孽？”
仆固怀恩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委屈。”郭子仪语气缓和下来，“骆奉先那厮确实该杀，朝中猜忌武将的风气也确实该改。但这些，不能成为你勾结外藩、祸乱国家的理由。”
他向前走了两步：“怀恩，听我一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向陛下担保，你罢兵，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仆固怀恩惨笑，“郭令公，你说得轻巧。我走到这一步，还能回头吗？朝廷会信我吗？陛下会饶我吗？”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郭子仪一字一句地说。
帐中将领们都动容了。
仆固怀恩也愣住了。
许久，他摇摇头：“晚了，郭令公。我和吐蕃、回纥盟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就解盟。”郭子仪说，“我去跟吐蕃人说，跟回纥人说。你们退兵，一切条件都好谈。”
“谈？”仆固怀恩苦笑，“郭令公，你还是这么天真。胡人南下，是为了发财，为了抢地盘。他们会听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郭子仪看着他，“怀恩，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你手下这些弟兄想想。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你忍心让他们背上叛国的骂名，死后都进不了祖坟吗？”
这话戳中了痛点。
帐中很多将领低下头。
他们反，是因为跟着仆固怀恩，是因为对朝廷不满。要说真心想当叛臣，想遗臭万年，那也不是。
“将军，”一个老将站起来，泪流满面，“郭令公说得对，咱们……咱们不能一错再错啊！”
“是啊将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郭令公都用人头担保了，咱们……咱们信郭令公一次吧！”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仆固怀恩看着这些跟随多年的部下，看着他们眼中的恳求，心里动摇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喧哗声。
一个吐蕃将领带着十几个卫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仆固将军！”那吐蕃将领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们赞普让我来问——什么时候进攻长安？士兵们都等不及了！”
他看着郭子仪，眼中闪过凶光：“这个人是谁？怎么在你们营中？”
仆固怀恩脸色一变。
郭子仪却坦然转身，对着那吐蕃将领拱手：“大唐尚书令郭子仪，见过将军。”
“郭子仪？”吐蕃将领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你就是那个郭子仪？好！来得正好！来人，给我拿下！”
吐蕃兵就要上前。
“住手！”仆固怀恩猛地站起来，“这是我大营，轮不到你们撒野！”
那吐蕃将领脸色一沉：“仆固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咱们现在是盟友！”
“盟友？”仆固怀恩冷笑，“你们吐蕃人进城就抢，遇人就杀，这叫盟友？我看是强盗！”
“你！”吐蕃将领大怒，手按刀柄。
帐中唐军将领也纷纷拔刀。
气氛剑拔弩张。
郭子仪开口：“将军息怒。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今日来，是来议和的。”
“议和？”吐蕃将领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你们唐人都快亡国了，还议什么和？”
“亡国？”郭子仪笑了，“将军以为，打下长安，就能灭了大唐？七年前，你们也进过长安，后来呢？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而且这次，你们恐怕连长安都进不去。因为——”
他环视帐中，一字一句地说：“我郭子仪，还没死。”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吐蕃将领竟被镇住了。
他听说过郭子仪的名号，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七年前吐蕃破长安，最后就是被这个老头赶出去的。
“郭令公，”仆固怀恩说，“您先回去。今日之事……容我再想想。”
郭子仪看着他，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他点点头：“好，我等你消息。但记住——胡人不可信。与他们为伍，迟早被反噬。”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帐。
那吐蕃将领想拦，被仆固怀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郭子仪骑马离开叛军大营时，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这次没能说服仆固怀恩。
但他也看到了希望——叛军内部并不团结，很多人并不想真的造反。
接下来，就要看局势如何发展了。
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里，仆固怀恩一直按兵不动。他既没有进攻长安，也没有听从吐蕃人的催促，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三月初，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仆固怀恩暴病身亡。
死因成谜。有人说他是被吐蕃人毒死的，有人说他是被部下杀的，还有人说他是忧惧过度，突发急症。
不管怎样，叛军的主心骨倒了。
危机并没有解除。
吐蕃和回纥的联军还在，而且因为仆固怀恩的死，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开始猛攻泾阳。
泾阳守将顶不住，连连告急。
长安，又一次面临兵临城下的危局。
而这一次，能站出来的人，还是只有一个。
郭子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