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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瑾年之期 病友会谈, ...


  •   一声鸟鸣过后,四下无声。
      顾长流那点惊讶全藏进了心里,面上一点不显,想着那不知道飞去哪了的鸟,他率先打破了这过于安静的场面,“若我没认错,这鸟应是一种神鸟——衔枝?”
      月季姑娘接过话,“是,衔枝鸟天然通神性……尘世间自然是无纯种衔枝鸟的,不过既见到了公子便有如此反应,想来是公子福运将至……”
      他可担不起这福运。顾长流点点头,勾出一个天真的笑,“无碍,我不懂这些。”
      他不欲久留,“月季姑娘,叨扰了,先行一步……木玦,走了。”
      月季姑娘颔首行过礼,望向二人远去的身影。那公子好似真的全然不在意这事,悠哉穿过楼前长廊,朝前来接待的小厮随手丢了个钱袋,又捞了把身后少年的脑袋,头也不回地跨过门槛,进了金满楼。举手投足间显露出一丝先去掩去了的纨绔味。
      “……”络昕闭了闭眼,“没事月季,替我找一下你家主子,同她讲若是要找我便去天池。”她揉了揉眉心,感知到风拂过时抬起头,看向另一个人,“浣远。”
      被叫到的那人似乎还未缓过神来,呆楞地望着前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情绪。久违之情吗,还是难过。他又垂下眼,“没事。”
      轻飘飘的一句没事,好像说出这话的人有多么豁达一般。又怎么能轻易地没事呢。浣远闭上眼,仿佛就回到了那没有黑夜的无涯海,看见了支着脑袋看向窗外的人,头也不回地对他说。小远,御灵术修的如何了。又看见窗外忽飞进只鸟雀,那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叫的每一声都是……
      潮观。
      无涯海第二任执掌,潮观。

      另一边,顾长流一走入楼中便扯下了嘴角,放弃了那难以维持的笑,“木玦。”他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冷意,木玦不由地紧张了一下,又听顾长流话音一转,刚才的那点冷好似只是错觉,“不必跟着我,自去逛逛吧。”他弯下腰,放轻声音道:“帮我留意一下这楼中姑娘们头上别的花,”他温柔笑着推了推少年的背,“去吧。”
      木玦一走,他便从容切换至纨绔模样。在小孩子面前总担心带坏他,独自一人倒是不必担心这些了。他边穿梭于人群边回想着《浮洲千灵》中所写的东西。
      【衔枝鸟者,生于百鸟之中,生则通浮尘,是为神鸟也。其喜衔枝而立,是故谓之衔枝鸟。见其灵者而鸣……是为百鸟神之眷属。】
      灵?顾长流心中一直萦绕不去的问题愈演愈烈,他强压下心,尝试回忆更多细节。
      “哟!顾兄。”一只手忽而搭上他的肩膀,惹得他差点浑身一震。顾长流忍着将这蹄子扒下去的冲动,提前挂上一个玩世不恭的笑,转过身来。
      叫他的那人一身显身份的华贵。袖口是金丝绣的云纹,头上戴的是鹤云金冠,并未束起所有头发,散下来的反倒为他多添了一丝纨绔气质,那人的右耳旁还别着一枚精致的祥云发饰,不嫌重地坠着一只翠绿玉耳坠子——这耳坠是在太扎眼又太好认。恐怕全南故也挑不出一个和这位公子病得如出一辙的人来。记性差如顾长流,也难免记住了这个人。
      唐致瑾,年仅十九,长的是如瑜似瑾,一对透着单纯的桃花眼里颇有份雌雄莫辨的味道。此人来历诡异,据顾长流所知,其生母被唐善安,也就是唐老爷给找人弄死了,生父不明,唐老爷刚过世时,家产几乎全盘到了这名不正的唐小公子手上,同辈里其余人就分得了一点皮毛,包括他那个名义上的亲哥,他那位兄长年少时离家出走,至今“远在天边”。
      此人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神妖之类,乐此不疲,对此了解度堪比一本《浮洲千灵》,和顾长流全然相反。大概是公子哥们间互相传的毛病,此人在南故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露面次数可以说比顾长流少多了,常人勿近的毛病比顾大公子更外露,除了顾长流这个“病友”,放眼南故也没人配让这小公子来主动搭话了。
      顾长流思及此,突然觉出此人的有用之处,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丝真实,“原来是唐小公子,巧,不曾想竟能在此处碰见。”
      唐致瑾那张嘴大概是塞了火药,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人觉得是在挑衅,“不巧,我来找楼主,想必顾公子也是了。先前不是不信么,怎么改了性子,悔过自新了?”
      顾长流面不改色,“唐小公子料事如神,想来是艺高人胆大,管这么宽。”
      唐致瑾被呛也毫不在意,这唐小公子不光自己嘴欠,且不把对他讲话嘴不欠的人当人看,一切恭维话进了他的耳朵里一律视为狗吠。他眼尾上挑,笑眼盈盈,“欸,就喜欢顾大公子这种人。”
      顾长流只当他在放屁。那人右耳上的玉坠随着他的笑意一起荡了起来,顾长流不自觉地被引起了视线,此刻走得近了才看清,这玉坠并非普通环状,而是个圆形方孔的铜币状,与那六爻所用的并无二般,上面也雕刻了四个字,看不大清。
      顾长流收回视线,随口道:“令兄近来可好?”
      “好得很——”唐致瑾的目光沉了一瞬,但也有是一瞬,他眨了眨眼,又将那笑意恢复如初,“——顾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突然想起些事罢了。”顾长流道。
      唐致瑾沉默了一会,少见地收敛起了点锋芒,“前段日子,你一直在从‘北苓堂’拿药?”
      “……”顾长流似笑非笑,若有所指地说:“唐公子,消息挺灵通啊。”
      “承让。”唐致瑾装模作样道:“你拿的药我看过了,这药方如此玄乎,不像顾公子的风格啊,受哪家高人指路了?”
      顾长流笑而不语。
      唐致瑾轻轻拨弄着右耳的玉坠,“我记得,你一次会取一个月的量,这个月的没拿?”
      这试探意味过于明显了,顾长流那点不悦全展露在了话里,“唐兄一边操心家事,还要腾出心思打探我在做什么,不嫌累么。”
      “……罢了。”唐致瑾扶了扶额,“家事?呵,这不算私事么?”
      顾长流被他这毫不避讳的态度惊了一下,额角抽了抽,“唐小公子,你开心就好。”
      真搞不懂。顾长流心道。他虽不赞成唐致瑾的某些想法,但不得不说,这两人的处事风格很有的一拼——一不做二不休,一切从心,言出必行。
      也行正因如此,这二位才能成为“病友”,甚至在顾长流心中,唐致瑾可以算至为数不多他愿意交付一点真情的人,虽然这“一点”过于少,但相较于其余狐朋狗友,那些人顾长流全都一笑而过,名字都记不住几个,唐致瑾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顾长流没再怼他,他倚栏而立,又转过头去,“唐兄,你从前同我讲起过,浮洲有些‘灵’也会下到尘世来?”
      唐致瑾:“我还以为我之前说的时候你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呢……怎么,顾大公子果真是改了性子?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些来了。”
      顾长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写着“别废话”三个大字。
      “……是有,差不多就是传闻那样了,什么‘颇爱人间烟火气的’‘来体验尘世一生的’,还有‘被自然派遣来的’。”
      顾长流嗤笑一声,“那不就是被流放来的么?”
      “好吧,你这么说也没错。有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们这群灵啊神的也挺不好的,天生即注定结局只有‘归于自然’这一种,说得难听些不就是消散了,什么都不剩了么。”
      难道人就能免于离世结局么。顾长流想着,却没说话。
      “就比如最初一代的浮事神——”
      顾长流心头一跳,忽然觉得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他的心一下一下地颤着,直到一句话定音——
      “——南故浮若。
      “他是和他徒弟,也就是尘事神,一同归于自然的,此后浮尘万事皆顺应自然。南故城因他而名,这金满楼也是在浮事楼的旧址上建的。”唐致瑾道:“所以这楼传的再怎么玄乎,我都信。”
      顾长流略微欠身,轻声道:“所以你因何突然来金满楼,这不像你。”
      “啧。”唐致瑾神情不悦,他走近一步,在一个不显亲近的距离上说:“……唐怀瑜什么也不愿意说了,我只知道他去过天池,我都对你坦诚到这个份上了,顾公子。”
      “……”顾长流沉默片刻,“抱歉,我不知道坦诚二字怎么写。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无从告诉你。”
      “……”算了。唐致瑾想。“我可再提醒你一句,别带着你府上那小孩了,你知道他到底姓什么。”
      顾长流没答,只是玩笑般勾了勾嘴角,“楼主没见你,是吗。”
      “……”唐致瑾退开些许,露出个很纨绔的笑,“顾大公子艺高人胆大,管这么宽。”似乎只是为了噎他一下,说完这句后,他摆摆手,转过身走了。右耳上的铜钱玉坠摇曳不停,顾长流忽而感觉到清风拂过,他直觉般抬头看了一眼。唐致瑾走出人潮,没有回头,在心中道:“后会有期啊,顾长流。”
      怕是后会无期了。顾长流无端地想。他站在原地没动,搭在木栏杆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默默纠正了先前下的定义,此人对浮洲之类的了解,怕是胜过了《浮洲千灵》。

      金满楼顶层处。
      “……”浣远刚走出一步,四溢的灵气忽然发现了什么,灵气的主人瞬间停下脚步,下意识退回去了。
      “怎么了?”在他后面的络昕探了探头,说道。
      浣远缓缓重新迈开步子,“……无事。”他有意岔开话题道:“多谢。”
      络昕虽有些莫名其妙,被这一打岔也忘记了刚才的事,接话道:“谢浮事神吧,多亏了浮事楼灵气充沛,经久不衰,自然好的快。”
      “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他对浮洲传说都不感兴趣,所知甚少。”
      络昕莫名有些心虚,却仍不动声色道:“自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瑾年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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