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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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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好疼……他记得自己封印了夜冥……之后……?
之后发生了什么?
“师兄……?”
他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石阶,带着一丝久眠初醒的沙哑与苦意,在空旷的殿中轻轻回荡。
殿内烛火微明,青莲纹铜灯静静燃烧,幽蓝火光摇曳,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仿佛时间本身也刚从沉睡中苏醒。檀香与莲香交织,自殿角香炉袅袅升起,如丝如缕,缠绕着记忆的残片。
眼前的人正是他师兄季砚,一袭玄色长衫,如夜色织就,衣角绣着暗金流云纹,行走间似有星轨隐现。发丝如墨,用一根温润玉簪随意挽起。
季砚嘴角微勾,一双杏眼在灯火映照下朦胧如浸在春水中的琉璃,温柔得能化开三冬寒雪。
“你刚醒,就好好养伤,不要再想别的……”他语气温润,如春风拂过冰湖,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的力量。
话音落时,忽有微风掠过莲池,莲叶轻摇,发出细碎如私语的沙沙声,几片白莲瓣随风飘入窗棂,轻轻落在案几上,宛如时光的信笺。
他这才反应过来,抬眸看向季砚——目光穿过氤氲的灯影,落在那张熟悉而沉静的脸上。
殿内光影斑驳,烛火将季砚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绘有星河图的屏风上,仿佛他本身就是从旧梦中走出的守夜人。
“我这是怎么了……?”
季砚温声说道,声音如玉磬轻叩:“那场大战,你为将夜冥封印,神形溃散……我动用这天地的一丝本源才将你消散的神魂重新凝聚,带回白玉京日夜用以灵力温养,总算……”
他说话时,面色从容,可那指尖微微的颤抖,却暴露了他掩藏极深的后怕。
说完,他转身走向案几,执起青瓷茶壶,缓缓沏了一杯莲心茶,热气蒸腾,茶香如雾,瞬间弥漫整个空间,带着山间晨露的清冽与莲心的微苦。
洛白接过浅酌,茶汤温润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闷痛……
“师兄……这里好疼……”他抚摸着自己心口,轻声问道。
季砚一愣,眼底闪过一瞬痛楚,却被他迅速敛去,只余下温柔如水的笑意。
他声音低缓,带着一丝安抚:“定是你如今刚醒,伤势还未痊愈,你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他受伤了……?也对,当日为对付夜冥,他早已做好与夜冥同归于尽的准备,可最终只能以崩碎神魂的代价得以将他封印。
那场大战,天地失色,星河倒流,穹顶裂开一道贯穿三界的裂痕,连时间都曾为之停滞。他的神魂如琉璃碎裂,散入虚空……
他以为自己早已魂飞魄散,没成想师兄将他救了回来。
“师兄……我睡了多久?”
季砚抬眸凝视他,眼中映着灯火,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他嘴角翕张,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莲心:“离那场大战已过去千年……”
千年……吗?
洛白怔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茶盏边缘,那温度尚存,可世间早已沧海桑田。
季砚伸手轻轻抚过洛白雪白的发丝,那发色如初雪覆莲,不染尘埃。
他眼中蕴着银河,轻声道:“阿洛……不要再做傻事,你可知我看见你神魂崩碎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有多痛吗?”
那不是责备,是心疼……
洛白眼中泛红,嘴唇微动,终是低低道:“我再也不会了,师兄……我答应你。”
季砚这才微微一笑。
“如今三界太平,修真界在天盟的统领下,各大宗门归附,灵脉共治,魔族难兴。”
“天盟?”
洛白眼中浮起一丝茫然,这是何时崛起的宗派?竟然能够让各大宗门俯首称臣,那盟主……又是何等修为?
他忽然一凛——他的修为!
洛白闭目内视,心神沉入丹田。曾经如汪洋大海般的灵力海,如今竟萎缩如一潭浅池。经脉干涩,灵根蒙尘,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不堪。他尝试调动神魂,却发现识海中竟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灰雾缠绕,似在压制他的境界。
他运转灵力,那微弱的灵流竟如风中残烛,远不如曾经浑厚。
果然……他的修为跌了。
整整跌落了三个大境界——从渡劫期,跌至化神初期!
“我的修为……”洛白喃喃。
“修为可以回来,不必担心。”季砚坐于他旁边,轻声道:“不过这段时日不要动用灵力,只需一年,你便能重回渡劫期!”
洛白怔住,抬眼望他:“一年?师兄不必安慰我,我跌落的是三个大境界,纵是天纵之才也需百年……”
季砚轻笑,眸光微闪:“百年是那些普通人的门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静谧的莲池。
“你忘了你真身乃是净世白莲?我们三人本就是这天地所生,得天独厚,修炼速度是寻常人远比不上的,一年足矣。”季砚回眸,眼中银光流转。
洛白这才想到……他的确不是那些天之骄子可比的,一年……他定能重回巅峰!
天盟
云霄殿内,几位宗主坐立不安,殿中金柱盘龙,琉璃灯高悬,光影交错,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能到云霄殿议事的宗门,底蕴皆深厚,可今日气氛却如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几个时辰前,南海突发异象。
起初只是灵脉涌动,继而天地色变——万里晴空骤然翻涌,云层如墨,自四面八方朝南海汇聚,灵气如江河倒灌,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流漩涡,直贯幽冥海深处。
那南海,又称幽冥海,四面环山,终年白雾缭绕,传说有仙门坐镇于此,连飞鸟过境都会迷失方向。
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前赴后继,欲探其秘,却无一例外地在白雾中打转,一步未进,一步未出,最终只能悻悻而归。
久而久之,世人便将此地视为禁地,敬而远之。
直至方才……
有人认为是仙宝出世,也有人认为是上古大能的洞府重开,更有人认为这南海有白雾遮掩是因有仙人在世,在此闭关修炼……
各种猜测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修真界。各大宗门纷纷派出探子,可无一例外,皆在雾外止步,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与此同时,天盟的“传讯玉佩”同时震动,这是前所未有的紧急召集。
众人皆哗然,窃窃私语如蜂鸣,却又在某一瞬骤然止息。
“盟主!”一道清越之声划破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
来的人一袭黑色长袍,袍角绣着银纹,腰间挂着一条白玉穗,温润生光。
他身形修长,肩宽腰窄,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自骨子里透出,如剑出鞘,锋芒毕露。
此人正是天盟盟主——封珩
他身旁还跟着一人——
那人有着一张冷峻如刀削的面庞,眉如墨画,眼若寒星,深邃如渊,眸光一扫,便似能洞穿人心,他腰间悬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剑穗却是一缕雪白的玉环,在风中轻轻摆动,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落座后,封珩凝视众人,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悠悠响起,如寒潭落石悠悠开口:“诸位皆坐于此,想必是因南海一事……不知你们可还记得千年前的那场大战?”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唯有烛火微微跳动,光影摇曳,映照出众人各异的神色——有惊疑,有忌惮,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
“在下有所耳闻。”一人起身,朝封珩行礼,见其颔首,这才转向众人。
此人乃是灵幽谷的长老,名唤陆明,他清了清嗓,声音低沉而肃穆:“传闻千年前的今日,魔族肆掠,魔尊夜冥以绝世之资统合七大魔域,兵临天阙,险些颠覆三界!那时,天盟还未成立,诸派尚未齐心,被夜冥逐个击破,死伤无数。最终,有人出剑,一剑碎魂,将他封印于沉渊……”语毕,低低的附议声在殿内回荡,如风过林梢,掀起一层隐秘的波澜。
“确有此事!”一道清朗之声突兀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人自殿末缓步而出。
他身穿浅墨色衣袍,衣料朴素,甚至有些陈旧,腰间玉佩刻着“缥缈”二字,笔锋苍劲,却已略显磨损。
此人正是缥缈宗的年轻宗主——叶青。
缥缈宗在天盟的位置实力是垫底,众人难免心生轻蔑:一个末流宗门,何德何能,竟敢在如此重大的议题上发声?
只见叶青面上丝毫不慌,步伐稳健,向众人行礼,抬头直视首座的封珩,声音低沉却坚定:“缥缈宗叶青,见过盟主!”
封珩眸光微闪,指尖停在案几上。他打量着叶青——眼神沉静,不似作伪。他心中微动:一个末流宗门,怎会知晓这等辛秘?
“不必多礼。”封珩语气缓和,“你方才说,你知晓此事?”
叶青作了一辑,略显犹豫,似在斟酌言辞:“回盟主,我缥缈宗有一幅画像……乃开派祖师亲绘,代代相传,从不示人。”
“画像?”有人冷笑,“莫非是祖师爷画的梦?”
殿中几人轻笑,叶青却不为所动,继续道:“这画像封存于宗门禁地,唯有宗主继位时方可开启。画中所绘,正是千年前那场大战——魔尊夜冥率领群魔,黑云压城,欲一统三界。众仙门节节败退,天阙将破。就在那时,有一人从天而降,白衣胜雪,一剑西来,光华万丈,一剑可抵百万大军,杀得群魔溃退。随后与魔尊大战而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祖师曾说,如此实力,却从未有过那人的传闻,后来,一群来自白玉京的人将他们受伤的弟子安置后,便追随那人而去,再后来……那些人回来了,却不见那人。其中一人告知我们魔族已被封印于沉渊,不可向后人提及他们,此后世间再无他们的踪迹……”
殿内一片死寂。
“呵……”
一旁身穿玄衣锦服的男子唇角微挑,发出一丝嗤笑,那笑声极轻,却如冰刃划破暖雾,瞬间冻结了所有杂音。
他正是天道宫宫主——江无漾。他的目光如寒潭深水,直直落在叶青身上。
“一幅画?一个末流宗门的祖传故事?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他冷笑,“叶宗主,你莫不是想借机抬高门楣,博个名声?”
众人听了,皆不敢作声,只觉殿内温度骤降。
叶青脸色微白,却仍挺直脊背:“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你说的画像可有带来?”一旁的裴玄终于开口。
叶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古卷,以灵力托起,缓缓展开。
刹那间,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弥漫殿中。
画中,那人立于云端,白发飘逸,一剑撕裂天地,他对面,魔族四处逃散……画中细节栩栩如生,那人的面容虽只寥寥数笔,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孤绝之气,仿佛超越了生死,凌驾于三界之上。
封珩身体微微前倾,眸光一凝,眉头瞬间蹙紧。无他,只因画中之人模样与那人有些相似——淮之
他指尖轻点,一道灵力拂过画卷,将其悬于殿中,让所有人皆可细观。
裴玄只一眼就看出画中之人的眼熟,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更不用说其他几人。
“放肆!”江无漾猛然起身,眼中寒光爆闪,他自然认出画中那人与他师弟模样相似:“你莫非拿一个仿画出来忽悠我们!这画中之人是谁!”
他声音颤抖,显然已失了平日的冷静。
灵薇早已站起,眸光死死盯着画中之人的侧颜,那轮廓,那眉眼,与她记忆中的那人渐渐重合。她呼吸急促,不顾身份上前质问叶青:“叶宗主,你可知欺骗众人的下场?这画中之人与我一位已故挚友如此相似,你是何居心!”
“灵薇,你先冷静。”南宫看着画中那张与自己记忆中相似的脸,神色不禁黯然,太像了……
在座的有些人见过那人,此刻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纷纷替叶青捏了把冷汗。叶青此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认为自己拿出这幅画不足以信服,欲开口解释——
忽然,那悬于空中的画剧烈震颤!画中那抹白衣身影,竟如烟雾般缓缓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抽离。
伴随着“我的画像……”的声音一同消失。
“啪!”
直至那副画坠地,众人才反应过来,叶青汗流浃背,扑上前一把捡起,展开——画中那人,真的不见了!只余下四处逃窜的魔族。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这……”叶青惊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
裴玄瞳孔微缩,这声音分明……怎么可能?
封珩猛的起身,是声线相似,还是……
江无漾听见那熟悉的语气,浑身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的听错了……吗?他转身看向灵薇与南宫,见他们皆是一脸震惊,就知道——他没有听错。
那声音!那声音分明是淮之!
灵薇眼眶微红,她喃喃道:“淮之……”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那坠地的画卷静静躺在地上,画中之人虽已消失,却似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剑痕,横亘在所有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
白玉京
玉虚宫内
那画中消散的白衣身影,此刻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宛如一泓清澈的秋水,波光粼粼,透着一股纯净与清冷。
洛白一袭白衣,白发如绸缎垂落腰间,他抬手摸了摸眉间那抹莲印。
“怪不得……”
他低声自语,总觉得有人窥探,没想到是有人将他画了下来。
檐角悬着的风铃轻响,叮咚之声在寂静的宫院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