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狐烛子

1、第 1 章 旁人怎能比

　　刚刚入了秋，天终于不似前几日那般燥热难耐。只是蝉音依旧吵闹，叫得人双耳发麻，心中烦扰。

　　杨宛泠依旧抱着琴，坐在微山书院下的大树旁，往那官道上张望几下，又低头拨弄两声不成调的弦音，就差把“心事重重”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见到迎面有人走来，她连忙问道：“宋师弟，你自码头那来，可遇见一位秀坊女子？”

　　“没……没有。”青年摆摆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将话说出口。他看了看手中的信，叹了一口气，将那纸紧紧地攥在手中离去了。

　　杨宛泠坐在此处已有数月，从千岛湖下起那场罕见的小雪，她就坐在这里等着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出现的人。长歌弟子可怜她痴，又不愿过多招惹，只由着她在那里弹一些破碎不堪的曲调。

　　不远处的丛林悉悉索索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没过一会儿便传来一声悲怆鹿鸣，本就心不在焉的杨宛泠被这惨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读了个江逐月天。

　　“哎呀！哪个不长眼的乱扔琴弦嘛，把人家的蛇蛇都缠上了！”

　　杨宛泠走近那丛林，这才看到那条与自己琴弦纠缠到一起的两条大蛇，那只刚被咬了两个牙印的小鹿扑腾着逃远了。

　　“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净管闲事！”身着苗疆服饰的少女气得张牙舞爪，“灵蛇捕猎，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插手！”

　　“这梅鹿乃是长歌之友，伤其与伤长歌弟子无异。”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物竞天择！”

　　杨宛泠不愿多费口舌，转身走回了方才抚琴之处：“那姑娘就更要管好自己的宠物，莫要一不留神，被‘天’收了。”

　　“鹿是性命，蛇也是性命，你救了鹿，就不怕蛇会饿死吗！”曲问秦择下灵蛇身上的琴弦，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杨宛泠低头抚琴：“我乐意。”

　　琴音泠泠响起，却不似那时破碎曲调。树下偶有几片落叶，随着琴音在天上打着卷，摇晃半晌才幽幽落下。她的琴音通透、旷远、敻渺，刚刚还吵吵嚷嚷的曲问秦瞬间静下心来。她不由地摸出虫笛与之相和——

　　“呼呜——”多少是掺了些野趣的乐器，曲问秦刚吹响虫笛就后悔了……这也太不搭调了些。

　　“……风马牛不相及，”杨宛泠摇摇头，停了手中的曲子，“成何体统。”

　　曲问秦嘴硬：“我……我乐意！”

　　旁人怎能比得上她与诗儿的琴瑟和鸣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渡口那边不会再有人来了。杨宛泠看着掌下弦乐——这琴还是那人送她的。

　　那年门主受七秀坊坊主之邀前往瘦西湖观看七秀剑舞考核大会，杨宛泠对七秀剑舞仰慕已久，自然心向往之。赏尽剑舞英姿，可在杨宛泠眼中，唯有一人光彩夺目，使她挪不开眼。

　　她想上前搭讪，又不知从何开口。正犹豫着，心中惦记的人儿却直直朝她走了过来。她将双剑收于身后，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敢问姑娘可是乐师杨宛泠，我见过你的画像！”

　　杨宛泠一愣，该有的礼节却牢记于心，她微微颔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正是……”

　　“久闻姑娘大名！方才我在台上便就望着姑娘眼熟，还怕是我认错了人呢。”她笑眼盈盈，语气中充溢出欢快之情，“诗儿愚钝，斗胆请宛泠姑娘抚琴，与我共舞一曲。”

　　夕阳在瘦西湖的水面上镀了一层金，在那金色幕布下，萧诗儿随着琴音旋转起舞的身影深深刻在了杨宛泠的脑海中，永生铭记。她热烈、洒脱，火苗一般灼烧着杨宛泠，甚至使她的心口也开始微微发烫。这世上似乎没有事情能困住诗儿，杨宛泠想，她与自己是那样不同，敢爱敢恨，率性自由，如太阳一般滋养着身边的一切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