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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道士下山 “天地玄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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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黄,魂魄借力!阴阳逆转,生死易形!”
身着新得铮亮八卦道袍的王道士,他手中的桃木剑直指前方,剑尖上挑着一张画满扭曲符文的黄纸。
“急急如律令”。他口中朝那张黄纸喷出了雨雾,随后一阵火光骤然腾起,有三两丈之高。
“离”。
随着他的口令,立于他旁边的一名道童点起三支香,躬身朝东南西北四方位行拜;另一人掐准时辰,将置于香炉前的两张女子小像进行了对调。
紧接着,那三只香被插入那香炉中,两人匍匐在蒲团上行三拜九叩之礼。
另一边,王道士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而尖利,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指甲刮擦着骨头。
但不知道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身形开始诡异地扭动,像是跟一股神秘力量在搏斗着。
觉察到了异常,场内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脸上现出焦急之色,不停的来回走动。
随着王道士手中的桃木剑越舞越快,带起阵阵阴风,吹得案几前的七盏灯焰剧烈晃动,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突然,他剑尖一指,那张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烧成灰烬。与此同时,法阵的朱砂线条仿佛活了过来,红光流转,如同血管般搏动。
他动作停了下来,那位富态男迎了上去。“天师,事情办得怎么样?”
富态男话音刚落,王道士胸口骤痛,一口血喷出去老远。
王道士旁边的两道童赶紧上前扶住了他,他才堪堪没有往前栽。
“吉总,你女儿所夺舍之人命格贵不可言,自有神人相护。本道遭了反噬,动了根基”。王道士捂着心口,同时他簪起的长发兀自散落下来,瞬间由黑转白,脸色更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惨白,嘴唇却异常发乌。
“天师,劳您费心了,根据我们先前谈的酬劳,再加一千万”。说着间,那位被称作吉总的富态男忙不迭的点头哈腰着。
王道士原本对于损了道行牵怒于吉总,打算此事了后暗地里使些手段让姓吉的吃不了兜着走。
但听了他的话心中的贪婪被勾起,神色中闪烁起了精光。“好说,好说。”
“吉总,这次换魂之术的信念之源收集的如何了”?王道士继续问。
“天师,这个您放心。我召集了所有亲戚和公司所有人......”
出了这处破旧祖宅后,王、吉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因今日是阴历七月十五,阳间城市的大树下、角落处,总能看到有人就地烧着纸钱,旁边还摆着插香的苹果。
只是他们不能看见,孝子孝孙们口中呢喃着的鬼魂们此时正贪婪的吸食着供奉的香,吃饱喝足后脸上满是餍足。
而在地府的某处,正传来了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顺着哭泣声寻去,能见着一座雕梁画栋的破庙,上头的匾额"孤魂野鬼办事处"歪斜挂着,再往里探视线慢慢开阔了起来。
伴着阴间独有的烟雾缭绕,外加没开几盏路灯让能见度打了折,只能隐约瞧得见一些亭台楼阁、水榭亭院的轮廓。
最深处的一间屋子灯火通明的格外扎眼,凑近看一名少女半跪在地上,脑袋趴在坐着的男子的膝盖上。
哭声,便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也幸好众鬼出动,否则门口将会挤满看热闹的鬼,她可不得害臊了。
再一仔细瞧,两人穿得是两个时代的服装,压根不在一个次元里。
那少女是现代吊带,配牛仔热裤,与屋里中式的装修极不般配,让人想象这会不会是个穿越者。
此时她圆乎乎的面庞上挂满了泪痕,依稀能瞧见往日的明媚与热烈。
而那男子了,身着宽袍大袖的月白色丝质古装,本应飘逸又出尘。只是从脖子处向下大咧咧的敞开着,露出了古铜色且肌肉发达的胸膛。他面上铺满了厚厚、煞白的脂粉,让身子与脸之间经纬分明,说不出的怪异。
最吊诡的是,若你离得近应该能闻得见脂粉气的前调,紧接着腐朽、颓败的后调直往你鼻腔里钻。
但他的样貌仍是极好的,刚毅的面庞上那双精致而上挑的丹凤眼,书写着锐利、执着、忧伤的刚柔冲突,这些元素所铸就出的破碎感和独一份的故事脸,太容易惹人探究和怜爱了。
在少女看得见的时候,那双眼里展现的是敛艳、眷念的一汪深情,与之适配的手下动作如同羽毛般轻柔的扫上少女的发丝。
男子若是温柔起来,任何女人都是招架不住的。
于是乎少女如猫咪般呜咽着噌了噌他手心,随即仰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面庞,对着上头的男子说道:“我不能不回去吗?一天见不到你……,不,一分钟,一秒钟见不到你我会发疯的”。
那男子脸上显出不舍但并不达眼底,对上少女的炙热眼眸,哄着道:“小星星,小生认为“百善孝为先”,回去跟吾父告个别吧!小生记得你之前有一憾事,死前没有参加上那个,是称作偶像?偶像林泽宇的粉……粉条见面会,也回去弥补弥补”。
少女听他这么一说,噗嗤一笑,娇嗔道:“阿丘,别提他了,现在你是我的偶像,超级超级超级……偶像”。
声音庄重且认真,如宣誓效忠般回荡在这空旷中。
下一刻,又有一胖一瘦两位女子来到了屋内,胖的素颜,穿着宽宽松松的现代运动服。瘦的浓妆,身着花色紧身的连衣裙。
若端详样貌,那是两张泯灭于众人的再普通不过的样貌。但两人共同出现对比太过于强烈,是会牢牢锁住他人视线的。
那位瘦的手上端着一杯橙色的液体,将它递了出去,用尖细的声音劝道:“小星,我特意调成了你最喜欢的橙子味,喝了你就能到附生的目标那里了”。
小星的头又是在阿丘身上蹭了蹭,才恋恋不舍的扬起来,伸手接过那杯液体,但并未马上喝,却是用眼神扫过了眼前的两人。“穆蕾蕾、尹利,孤魂野鬼办事处交给你们了。你们两个照顾好阿丘,回去后我一定多多的烧烧纸钱给你们。可......”。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可不能让阿丘吃上半分苦,阿丘被我养了两年,没吃过什么苦,你们一定要......”。
阿丘听了这话,神情中现出了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冷意,他使了个眼色给眼前两名女子。
那两名女人接到指令,打断了小星的唠叨,胖的穆蕾蕾嘴里说着:“小星,我们,你有啥不放心的。来来来,别误了吉时,还有你爸在那边布的法阵”。
瘦的尹利手下夺过那杯液体,在小星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着她张开的嘴灌了进去。
当液体被灌进去的一分钟内,那位叫小星的女子凭空消失了。
随即,阿丘挥了挥手,那两名女子用着眷念、痴迷的眼神望了几眼她们心目中的天神,而后顺从的退了下去。
临走时,不忘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三鬼离去不久,屋里渐渐笼罩在了孤寂中,唯一剩下的鬼神色放松下来,嘴角是压不住的狰狞的笑。
随后他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打起精神,却被一阵困意卷走,不一会儿竟做起了梦。
梦境里的他叫做司马广智,字子安,出生在昌国的书香门第,他父亲是当朝中书令。
司马家,毫不夸张的说男儿皆当世大儒。而他则是嫡系9代单传的男孩,父母将全部期待放在了他的身上,认定他能延续家族书香传世。
在他8个月刚学会叫母亲时,就被带离了母亲身边,由宗学的八位大儒开始教学。
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学习天赋很有限。他的祖父、父亲三岁熟读《论语》、《孟子》,四五岁时四书五经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而他,三岁《三字经》背的磕磕绊绊,六岁刚开始背《论语》。平常不是爬墙溜出去逗猫斗狗、玩蟋蟀,就是与人打架嬉乐。
刚开始,他的父亲母亲自负于祖先的优良血脉,直道孩子开智晚。常常是循循善诱,忍不住也会棍棒伺候几下。
直到他的先生们10年后纷纷请辞,丢下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司马家就要葬送在这劣子手里”……。
于是,那个10岁的孩子经历了恶魔般的一晚。
无视他的挣扎、哭喊和求饶,以及身体摩擦在地面留下的血迹斑斑,他被父亲从卧室一路拖到了司马家的祠堂,被勒令对着祖宗牌位一刻不停的磕头。
稍一停下,旁边监督的人便会挥舞着辣椒油泡过的鞭子,朝他劈头盖脸的招呼去,直到他嘴里告着饶,继续磕起头。
经历了一夜的调教,直到那孩子再也承受不住的晕倒了过去,这样的折磨才算是结束。
经历过这一夜,这个孩子当晚因惊吓过度和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病好后从话痨变得沉默寡言。
只因他终于明白学习是为了存活,于是他不再跑出府玩乐,每天只睡三个时辰,这样出来的学业水平勉强能达到父母的要求。
19岁那年,他又一次参加了科举考试,第三次名落孙山。
一想到父亲那荀言、严肃的模样,母亲失望、怨恨的眼神,还有上次那加强版的祠堂惩罚,他心中直发怵,腿跟着颤抖起来。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他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一家拳馆。
他轻松的翻墙进去,正好瞧见双方对峙、演练。
看到精彩处,他不禁的鼓掌喝彩,于是便被人发现了。
武馆里的人本想把他轰出去,却见他在对面起了把式应对众人,而那个招式是属于武馆的,他居然摆得像模像样的。
为首的师父心中惊叹,不顾众弟子不解的眼神,屈尊迎战少年。
司马广智自是输了,却也活用刚刚看过的招式撑过了三招,让众人皆叹这是个学武的好苗子。
这是广智第一次被人如此夸奖,毕竟他常听到的是:“这孩子是个废物”、“这脑袋简直是榆木”、“有你这样的儿子,为父简直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再三谢绝了馆长收徒的邀请,出来后在他经过招兵处时,突然有了应付父母的法子,顿时一扫落第的垂头丧气,步伐间竟有几分斗志昂扬。
于是他兴冲冲的跑回了家,却又在父母面前嗫嚅着说出自己决定去参军,来建功立业。
梦到这里,阿丘的整个内心陡得往下坠,没入了深不见底的玄色海洋中,他在海浪里被卷上海面,又沉入海底。渐渐的他喘不上气来,手开始胡乱的挥舞着。
几经浮沉他醒了过来,惯常带着的含笑眼神现如今淬了毒,脑海里的一段记忆就这么在清醒中徐徐展开。
父母对于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回应,也没有不悦与气恼,这让他畅想起自己坐在高头大马上,班师回朝时父母脸上自豪的画面。
当天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母亲特意前来说是煮了甜汤给他喝,直念叨着他这段时间读书辛苦了。
他受宠若惊极了,毕竟母亲因为他的课业对他也没有好脸色,他想一定是父母知道光耀门楣还有别的法子,所以才为他开心。
他接过那盅甜汤,急吼吼的往嘴里送。那头却听到母亲叫着:“慢着”。
他停了下来,疑惑的望着母亲,似乎有瞧见母亲眼里的愧疚和慌张,但下一刻对方却犹如下定了某种决心,说着:“母亲喂你”。
他沉溺在母亲难得的柔情里,配合的张了嘴,不知为何眼泪却掉了下来。
当汤见底,他突然整个人飘了起来,消失之前看见躲在暗处的父亲走了出来,用着照旧的冷脸说道:“你这个不孝子,居然还想去做粗鄙的武夫,我们百年书香世家的脸面不能葬送在......”。
回忆到这里,阿丘整个人窝在椅子上,身体在拼命颤抖着,最后蜷缩成一团。
千年前,作为游魂的他曾经用秘术看见了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鬼,代替他考取了功名,成为了父母想要的儿子。
而他,则像垃圾一样被舍弃和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