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谛》狐烛子

2、『生』 “寄月姑娘

　　“你醒了？”

　　颜宣是被一股清新药香唤醒的。他睁开眼，颅内传来的隐隐痛处告诉他沉睡已久，一时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如往常一般起身，却被胸前的钻心之痛逼得又躺了回去。

　　“哎呀，你伤还没好，先别动！”

　　颜宣这才注意到床边那个关切的身影，苗疆少女的打扮，看上去年龄不过二八，十分灵动可爱。

　　晕倒前的记忆在一瞬间涌现，颜宣捏了捏发痛的眉骨，嗓音嘶哑不堪：“我……没死？”

　　“有我在，你当然不会死。”少女为他斟了一杯水，用羹匙抵在他的唇边，“你昏迷了三天，渴坏了吧？我在里面放了些蜜，你慢慢喝……”

　　话还没说完，尝到了这甜水滋味的颜宣便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碗，半抬起头一饮而尽。可喝得太急，颜宣马上被呛得咳嗽不止。

　　少女有些慌乱，一边埋怨一边为他收拾被弄撒的水碗，手腕上的银铃悦耳好听：“蜜水多得是，急哪样嘛……哎呀，快躺好，你又流血了。”

　　胸前伤处渗出了血，颜宣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又被疼出了一头冷汗。

　　可少女纤长的手指柔软舒适，她拿着手帕一点点地为他拭去汗水，又拆下胸前绷带重新为他仔细包扎。颜宣躺在床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少女为他忙碌，心中有种感情不断萌芽，拱得心尖发痒，无法平息。

　　颜宣踏入江湖已有十载，这些年行侠仗义，引人嫉恨、偶有仇家都是在所难免的事，他仗着自己身手不错，一时轻敌，没成想中了仇家的埋伏，身中一箭跌落崖下。

　　那天的雨下得极大。河流水涨，昏迷了的颜宣顺着一路飘到了下游的寨子里，被路过此处的寄月救起。

　　“我是五仙教的医者，我能治好你。”寄月虽然年纪不大，但行医水平颇高。包扎好伤口，她轻吹虫笛，召来几只灵蝶。那蝶扑朔翩跹，胸前伤口竟真的没了原先的剧痛，“放心，这样的伤我见多了，死不了的。”

　　“好神奇……”颜宣想伸手去碰，可灵蝶身姿曼妙轻巧，手指伸到之处皆被它们灵活躲过。

　　颜宣抓不到灵蝶，有些怅然。寄月站在一旁，被他这痴痴的模样逗得直乐，随即伸出手去，一只蝴蝶便听话地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她将灵蝶渡到颜宣的鼻头，看他被这小生灵惊得一动不动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你的模样好像王婶家的来福呀！”寄月附在床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

　　于是当颜宣能下地走路时，打开屋门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就是对门那条正追着蝴蝶满院跑的大黄狗。

　　“呀，你能下地啦！”刚采完草药回来的寄月瞧到站在门口的颜宣，也不管箩筐沉重，一路小跑到了他面前，银铃也有规律地跳响着，“看上去精神不错，我就说我能医好你吧！”

　　她笑得灿烂，一对虎牙更衬得这张脸细嫩可爱。颜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着，让他不敢看那少女的脸。于是连忙行礼道谢：“寄月姑娘救命之恩，宣无以为报，来世愿当牛做马……不，今世也可以……”

　　可寄月的表情一下子就沮丧起来：“我也想让你当牛做马，可蛛使方才传蛛丝来信，五仙教有难，外出弟子需得速归。”

　　“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就走吧，以后别那么不小心了。”

　　寄月将采来的草药分门别类，一一分发给村落各户。她收拾着包裹，看着村民们给她送来的衣服干粮，又感动又难过。她抹了一下眼泪，头也不回地跟颜宣告别：“我看了你的伤，虽然皮肉已经愈合，但伤在胸口，平时还是要小心些好，别再摸爬滚打地跟人家打架了……”

　　“寄月姑娘，我想与你一同回苗疆。”沉默了一上午的颜宣，终于开口说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