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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爆发的冲突 他们凭什么 ...

  •   言寻真脚步一顿,那声音带着些常年吸烟的沙哑,是她的父亲言临。

      “真真?你咋在这儿?不是说你妈给你安排了相亲,这么快就结束了?”

      言临放下鱼竿,余光还停留在河里的鱼标上,脸上带着点纯粹的疑惑,显然对家里那场闹剧一无所知,或者说,并不上心。

      言寻真没转身,背对着父亲,拳头无意识的握紧。

      许镜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静静的看着父女两人。

      “嗯,结束了。”言寻真声音干涩,不想多言。

      言临走近几步,带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儿:“那小子不行?我看你妈搞得挺起劲,说条件不错,有房有车的。”

      他像是随口闲聊,并未察觉女儿紧绷又压抑的情绪。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尖锐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河边短暂的平静。

      “言寻真!你个死丫头!你给我站住!”徐芳气喘吁吁地跑来,脸因为怒气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啊?当着李阿姨他们的面甩脸子就走!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言寻真终于转过身,看着母亲气势汹汹地冲到面前,父亲言临则有些茫然地站在一旁,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

      “我什么意思?”言寻真重复着,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愤怒,“你问过我是什么意思吗?一句话,就要把我塞给一个陌生人?订婚?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妈!”徐芳拔高音量,引得远处几个散步的人侧目,“我为你操碎了心,找个条件好的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什么不好?你非要犟!跟你爸一样,都是不省心的货。”

      “无辜”被波及的言临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说孩子就说孩子,扯我干什么……”

      “不省心?”言寻真被这句话彻底点怒,声音颤抖却清晰,但却没有怒吼,只有被逼到极致的平静和绝望。。

      “是,我是不省心,我工作不顺,没钱打回家,是我的错,我心情不好,不想说话,是我的错,

      可你们呢?你们没错吗?你们有问过一句我的想法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徐芳被女儿一连串的质问噎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女儿会突然爆发。

      恼羞成怒下口不择言,试图用更加伤人的语言占领上风:“反了你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来骂我的?要不是我,你能长这么大?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生你,当初本来就打算把你打掉的,要不是你爸拖着,早给你打掉了。”

      “徐芳,胡说八道什么。”言临呵斥了一声,但却显得苍白无力,他并没有上前制止妻子,只是在原地紧锁着眉头。

      “不该生我……”言寻真重复着这四个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许镜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但言寻真立刻避开了。

      她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父亲无奈又无措的神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此刻全部爆发,彻底将她淹没。

      “对……你们不该生我……”她低声呢喃着,语气里的绝望不加掩饰“我也不想……不想被生下来……活成这个样子……”

      她不再看父母,转身,跌跌撞撞地沿着河岸走去。哭声终于压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徐芳似乎还想追上去说什么,被言临一把拉住:“行了!还嫌不够乱吗?让孩子静一静!”

      徐芳甩开他的手,气得胸口起伏:“还静一静,你看她那样子,都是你惯的!”

      但看着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也只是狠狠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家走去。

      言临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女儿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鱼竿,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只是默默收起了渔具。

      ……

      言寻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在一个远离人群的河堤台阶上坐下。

      她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大哭,眼泪浸湿了衣襟。

      耳边只剩下模糊的风声,以及刺耳的耳鸣声。

      就在这时,许镜走过来,轻轻坐在她身边。

      言寻真猛地侧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许镜那张带着担忧的脸。

      她不知道许镜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又这样悄无声息的陪了她多久。

      “走开……”言寻真试图把那人赶走,声音却有些颤抖。

      “这里风大,小心着凉。”许镜的声音依旧明亮轻快,但这一次却带了些温和的坚定。

      “不用你假好心……你不就是为了工作吗?笑话看够了吗?”言寻真扭过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镜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工作的说法,只是轻轻开口道:“工作是工作,但担心你是真的。看到你这样,我也为你担心。”

      言寻真嗤笑一声,满是嘲讽:“担心?你们这些人,拿着钱,演着戏,当然会说担心。等钱到手了,谁还记得言寻真是谁?”

      许镜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过了一会儿才说:“言寻真,你知道吗?有时候,人是需要陪伴的。”

      言寻真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下。

      “哭出来会好受点,”许镜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她听,“情绪憋久了,真的会发臭。”

      言寻真怔住了,然后轻笑一声,这人真的是……

      她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你……”

      “我叫许镜,”许镜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比阳光更温暖的笑容,“许愿的许,镜子的镜。我说过,想和你做朋友,不是假的。”

      朋友?言寻真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池淮是出于报恩,其他人是出于利益或是怜悯。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样的?

      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再赶许镜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河堤上,一个默默流泪,一个安静陪伴。

      河水缓缓流淌,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崩溃后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言寻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回走,恍惚中好像撞到了许镜。

      “对不起……”

      “没关系,”许镜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安抚。

      言寻真扶着旁边的大树,低下头,看着地面,良久,才轻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鹅毛,却让许镜的眼睛亮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边的风带了凉意。

      “回去吧,”许镜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送你。”

      这一次,言寻真没有再拍开那只手,但依旧是自己起来的,她还并不想和这人过于亲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快到言寻真家楼下时,她停下脚步。

      “我到了……你,回去吧。”

      “嗯,看你上去我就走。”许镜点点头。

      言寻真转身走向楼道,脚步依旧沉重,但似乎比离开时多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她走到二楼,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隔壁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女孩探出头来。

      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她看到言寻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你好,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吗?我昨天刚搬来的,我叫蓝予白。”

      言寻真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言寻真。”

      “言小姐你好,”蓝予白笑容更明显了些。

      目光不经意般扫过言寻真略显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但很快移开,语气自然地说,“以后请多关照。我先把垃圾扔了。”

      说完,她朝言寻真微微颔首,快步走下了楼。

      言寻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的邻里照面。

      她打开门,走进家门,沉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回到家,她一下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让她承受不过来。

      她看着周围,恍然想起这间房子还是用外婆的遗产买的,当初因为害怕自己心软把遗产全部让给弟弟,就直接买了套房子。

      所以说钱没了,但还挺好,不至于露宿街头。

      外婆,外婆……她小声念叨着,似乎是想从这称呼中汲取一丝早已远去的温暖和安慰。

      外婆是世上少数真正无条件爱过她的人。

      渐渐地,脑海里许镜的身影挥之不去。

      她那句“想和你做朋友”,她那句“情绪憋久了会发臭”……

      这人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

      她的接近,真的只是出于工作的需要吗?还是有一点点……真心?

      她要接受吗?

      可是万一这一切又是假的,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次承受住欺骗与背叛。

      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愿意靠近这个一团糟的言寻真,只是想和她做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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