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羊也耶耶耶

4、【温良】04. “Kiss

　　我走出便利店，为了消磨时间，我并未去公司停车场取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家。蛋糕包装盒上的水汽凝结成小水珠，随着我走路的幅度滑落在地，留下颜色略深的水渍。

　　没有任何悬念的，中也搬进了我租住的公寓里。我曾调笑他是我的“室友兼炮友”，结果就是被揍了一顿。我们之间并未承诺什么，只是互相都心照不宣。
　　中也其实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别扭鬼。
　　搬进公寓的第一天，中也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在不算大的公寓里塞满他的东西。拉开衣柜，可怜我只有几件外套和衬衣，中也的到来让衣柜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冰箱里几乎找不到食物，啤酒倒是不少，我热衷于收集各种牌子的酒。他走进卧室，在我戏谑不已的表情下拉开床头柜，和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花花绿绿的包装盒面面相觑。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拉上柜子，并狠狠地给了我一脚。
　　“烟也还在抽，酒也还在喝，你干脆去死好了。反正看起来就不打算活很久的样子。”中也抱起手睨我一眼。
　　其实他没资格说我的，烟酒不落的不止我一人。但我还是笑着环抱住他，把头埋进他颈窝里，那里有几枚暧昧的吻痕。
　　然后我闷声笑道， “那可不行。小狗没有主人的话，是会被当成弃犬抓走的。”
　　这时的他会嚷嚷着“揍你啊”，却又默许我带着笑意低头索吻。

　　我拎着蛋糕穿过公园，再走几条路便站在了公寓楼下。街上空无一人，我没有看手机时间，却估摸着现在早已是凌晨，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马路。我走了几步，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看头顶的路灯挤满飞蛾扑棱，因接触不良而时明时暗。

　　大学毕业后，中也进了一家外企实习，而我因为大学主修文学，随便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报社坐班。偶尔写点小说，总之混混日子。大学毕业三年，中也凭着那让我头痛的旺盛精力，一路高升竟成了宣传部部长，只是身高并未像他的业绩一样高升，我依旧弯弯腰就能把他整个圈入怀中。大学毕业四年，我也算半个圈里小有名气的作家，作品陆陆续续有一些，粉丝读者竟也不少，每月稿费工资还算可观，只是远不如中也罢了。
　　大学毕业第五年，我和中也“结婚”了。这些年来积蓄也有些，我们买下大学时租住的公寓，请人来重新翻修。中也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叫小橘子，而我虽对此有所不满，明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在背地里偷偷叫它“中原中也”。被发现后，中也让我睡了一个月的沙发。允许回卧室睡觉那天，我把猫关在门外，缠着中也做到凌晨三点，害他第二天上班迟到。
　　结果就是我的枕头再次被丢出卧室，取而代之的是个猫窝。
　　大学毕业第六年，我已将近两年多未发表过作品。翻翻找找这些年写过的文章，发表过的没发表的、写得好的写得烂的，我通通找出来，开始筹备我的最后一篇小说《温良》。
　　一封我写了整整21年的情书。

　　小说出版前夕，我参加了一档访谈节日。主持人在尾声时询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关于《温良》，我只是笑着望向镜头，想要透过一堆光感零件，望进某双钴蓝色眼眸。我说，“致我的爱人，本人准备搁笔了。作为这本长情告白的酬劳，还请你务必要养我一辈子。”
　　我记得那天，下班回家的中也对我又打又骂，斥责我对读者不负责，随随便便就要搁笔不写，斥责我让刚出社会的小编辑面临失业，死没良心。牛头不对马嘴地扯一大堆，却还是挡不住他通红的耳根。我知道中也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害羞了。所以我把他拽进怀里紧紧抱住，“好好好，我死没良心，你死要面子。”
　　搁笔之后，我只在公司做些简单的编辑工
　　作，朝九晚五也乐得清闲。

　　两周前，中也同往常一样将我赶下床。今天他休假，但仍需要去公司处理一笔事务。他迷迷噔噔地给我系了个丑爆了的领带，我哀叫着抗议，他却像没听见似的，例行公事般踮起脚吻了我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准备去睡回笼觉。我喊了他一声，“中也”。他呆呆转过身来，眼睛半睁半闭，哼出几声鼻音来表示疑惑，看起来困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挂着两团乌青，一副累惨了的模样，让我有些心虚。
　　但我只是朝我的爱人招招手，眉眼笑得温良。我说，“中也，过来给我抱抱”。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天色微亮，路灯接续熄灭，短命的蛾子死在昨夜，落了一地虫尸。楼上公寓的灯整夜未亮，现在依旧没有要亮灯的迹象。
　　中也还没有回家。
　　我拎起放在长椅另一侧的草莓蛋糕，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准备去上班。打开手机，现在是早上六点过三分，通知页弹出两条消息。一条是两周前市中心大型车祸热度持续上升的新闻，另一条是租房机构发来的文件，大概率是业主合同之类的。
　　我还是想和中原中也分开生活，最好从家里搬出去。至少在我丢弃“想念”这种本能，忘记他已在兩周前的车祸中离开我的事实之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