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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良】02. 走出办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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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绝对不知道,我那自年少起就深埋于心底的根,和那未曾向任何人诉说的刻骨铭心。
那天夜里我久久未能入眠,中也平稳的呼吸声相比起噪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法得到困意的烦躁使我翻来覆去,头疼的不行。或许再通关一次中也喜欢的那盘游戏磁带是个不错的选择。眼皮刚刚掀开,就听见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翻身一看,中也那张熟睡后的蠢脸呈几倍放大出现在我眼中。
这白痴居然从床上摔下来了。
许是身下用来打地铺的被子柔软,中也仅是像只熟睡的幼犬那样哼唧几声,呼吸又再度归于平稳。我盯着他微微耸动的鼻翼,选择战术性后退,不知为何胸口发胀。明明只是个满脑子肌肉的怪力蛞蝓,睡着了的样子却也蛮讨人喜欢。房间里没拉窗帘,仲夏夜的月光照在中也颤栗的眼睫上,照得我跳动的心脏无处遁形,直到年少时埋下的根深扎心房。
中也的吐息轻扫在我脸颊,连同胸腔深处带起阵阵波澜。
那里结出了一颗恶果。是年幼时我第一次弄哭中也,那双钴蓝色眸子里流出的眼泪,浇灌出的恶果。如今它生根发芽,以我那仅存不多的从容和伪装作养分,就这么开花、结果,未成熟的果实重重坠地,炸得我满心酸涩。
于是我轻轻地、轻轻地吻他。
“欢迎光临”,便利店店员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收银台后传来。正值饭点,便利店里顾客寥寥无几,我穿过几排货架,看向冷藏柜里的商品,俯身挑选起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冷藏柜柜门被拉开,缓缓渗出冷气,制冷设备开始运作,发出低沉的噪音。
我又想起他每个清晨为我系上领带的模样,柔软橘发间的小小发旋。明明几年前还是初入社会、连领带都打不好的大学毕业生,现在竟然成了每月拿着全勤奖金的劳工社畜。
我和中也在高二那年开始同居。
蠢笨如中也自然不会知道我的心意,我也自诩为人滥情轻浮。现在想来,这其中颇有些畏罪潜逃的意味。在我第五次故意迟到,连累中也赶不上电车时,他冲进我家,狠狠地踢了我一脚,再将一把钥匙扔到我脸上。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中也家在我们的国中旁还有一间公寓。
我一直都知道的。
“有子阿姨真应该付我一份月薪,我他/妈就跟你的贴身保姆没两样!”中也替我抿平翻折的衬衫衣领,恶狠狠地如是说道。这是我们国中的最后一年,他每天都要吐槽的话。现在想来,中也这样啰嗦的老妈子,果然应该趁早离婚,真是一段糟糕又无趣的婚姻。
我曾用往常那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询问他大学志愿,那时的中也似乎有了目标院校,终日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啃,听到我说这话,头也不抬地说“XX大学”。是我曾随口说说“去那里也不是不行啦!”的学校,中也这时才从书里抬起头来,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也要报那里,这次难道不行吗?”
这次难道不行吗?我问自己。
我承认我有些后悔当时的回答。为了不遮挡视线,中也用发卡夹住额发,我盯着他那双总是略显认真的双眼,嘴角不受控制扯出夸张的幅度。我感受到我的声带振动,发出了“没必要吧”几个字。中也当时说了什么呢......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而我以微笑报之。意料中的冷战随之爆发,中也不再等待爱磨蹭的我,只是每个早晨,在餐桌上留下一份有热牛奶的早饭,直到我们国中毕业。
应试结束那天,我笑着拒绝了同班的聚餐邀请,从同居的公寓搬回家中,消磨掉作为青少年的最后一个假期,按部就班进入大学。
在大学志愿那一栏,我填上了曾随口说说"去那里也不是不行”的学校。
我只是从头到尾都在坚持一开始的想法罢了。
冷藏柜里仅剩最后一个限量的草莓蛋糕,我将它左右打量一番,最后拎起走向收银台。离开冰柜的蛋糕接触到温度略高的空气,在纸质的包装盒上浮起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看不清真切。我付完钱,拎起蛋糕,走出便利店。
再次见到中也,是在大二的一堂选修课上。大学时间相较国中松散,我流连于不同的女伴身边,莺莺燕燕,调笑谈情。有时我也会想小姐们个个风趣漂亮,却又都不如中也来得辣。他会在学业最为繁重的那年,趁着夏夜的月色,赤脚站在露台抽一支烟,烟雾细腻缱绻,衬得他眉目缠绵。那时的我在做什么?
我会和他共享同一支香烟。
大二时,我选修了门法国历史,抱着混学分的心态坐在阶梯教室后排。那里视野开阔,足以观察到所有人。所以当中也踏进教室时,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他,而他也看到了我。
那天我才知道他主修的是法语,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
我笑嘻嘻地朝他挥手做口型,好久不见,中也。他瞥我一眼,装作没看到般自顾自在第二排坐下。我也不恼,只盯着他略显娇小的背影看了又看。中也在毕业后留长了头发,半长的橘发被他拨到一侧,垂到锁骨那,微微露出洁白修长的后颈。那里戴着一条黑色皮质的choker,是我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露骨,中也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嗯......有点可爱。
那天后,我们之间并未改变什么,依旧在学校形同陌路。我身旁的姑娘换了一个又一个,中也却还是万年童子身。偶尔有被他那张还算好看的脸欺骗的小姐,带着满腔情愫递上香气四溢的情书,他也只会笑着向对方说“抱歉”。
直到大二下学期的期末周。学期考结束后的那晚,我接到了中也的电话。
我盯着手中震动的手机,在来电快要自动挂断时接了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却不属于中也。对方声称是他的朋友,“抱歉这么晚还打扰太宰同学你。今晚同班聚餐,中原他喝醉了,我这边委实脱不开身,你能来接他吗?”这着实是拙劣的谎话,能去帮中原中也收拾烂摊子的人哪里轮得到我这个早已不再联系的老同学。
我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请求,只是带着笑意问道,“怎么会打给我呢?”
“是中也要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