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78、安枕难眠 “安守

　　“安守拙？”

　　次日狩猎，祁曦云再次找到祁清枢，并与对方并行。
　　“他是谁？”祁清枢听到祁曦云向他分享的消息里出现了这个名字，不禁发问。

　　“和二哥一样，驻守西北的一位将军！”
　　祁曦道，“但他不是重点，重点是安将军有个儿子，叫安枕，当年他们二人一同随安将军去往西北，昨夜送来的消息称，二哥在承渊宫痛哭，嘴里喊的就是安枕这个名字。”

　　祁清枢皱眉，“痛哭？安枕...他...出事了？”
　　“不止。”祁曦云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哥，你之前不在宫里不知道这件事，二哥在几年前回来过一次，回来时安枕还好好的，可等二哥再往西北去时，就听安将军说安枕在一次外出被野牦牛围攻撞死。”

　　祁清枢的脸色愈加难看，他心里明白，就算安枕对西北十分熟悉，被野牦牛撞死也并非是不可能的，可刚才那段话却怎么听都觉得诡异。

　　一旁的祁曦云似是看出祁清枢的心中所想，继续道，“哥，当时这件事发生后，二哥不信安枕的死是意外，多次上奏请求父皇彻查，但当时正巧有一贪官被检举，父皇就驳回了二哥的请求，这件事一直被搁置，后来贪官被处死，可谁知，二哥却不再上奏此事。”
　　“那为何二哥会在昨日痛哭？”祁清枢道，“昨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是安枕的生辰。”
　　祁曦云语气低落，“二哥...应当是想起他了。”

　　祁清枢想起祁云烨的样子，古井无波，除了在面对赫连达婺时有些许笑意，其余时刻，都无法从那张脸上读出喜怒哀乐。
　　想像祁云烨痛哭的样子，就像在想一座石像流泪。
　　得知这件事情后，祁清枢似乎有些理解为何他一直待在西北不愿回来。

　　“哥。”祁曦云开口道，“大哥在常将军那里是走不通了，毕竟他们想害死四哥没成功，季大人和苏侍郎一行人也和他们不对付，所以这么算下来，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拉拢二哥啊，毕竟二哥手里有西北兵权，你说...我们要不要先下手？”
　　“...西北兵权很重要。”祁清枢回答，“但相比之下，常将军才是我们当下的首选，皇宫距离西北太远，光是将士兵转移到此就要花上不少时间，再者，我不认为二哥会放下驻守西北回到皇宫。”

　　“我明白你的意思，哥，二哥选择留下的几率确实小，但万一他想自保呢？”祁曦云有些着急，“万一他害怕自己的无动于衷会让你们不满，然后等坐上皇位清算他怎么办？说不定...他会选择一方加入。”
　　听明白祁曦云着急的原因，祁清枢是彻底没有忍住，伸手揉了揉祁曦云的发顶。

　　“若是为了自保，那二哥就更不会被拉拢，他手握西北兵权，底下的士兵都听令于他，他若是想，大可以带着军队攻入皇城，到时候谁赢还不一定呢？妹妹，手里握刀的人，能御敌，也能弑主，我们现在应该庆幸二哥的刀尖朝外，而非对准皇宫。”
　　“我知道了。”祁曦云看着他，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得到的帮助越多越好。”

　　祁清枢见此低声笑起来，道，“先别想这个了，以后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可要小声些，万一让别人听见告诉陛下，你和我不是被斩就是被关，命都保不住。”
　　“哦...哦！”祁曦云羞得用两只手捂住脸，慌得躲在祁清枢的身后，嘴里振振有词，“你是我哥哥，你帮我挡挡！”

　　看着掩耳盗铃的祁曦云，祁清枢没躲，任凭她揪着自己的衣袖藏在身后。

　　狩猎场上。

　　祁柳安不想再等，他骑马跟在祁云烨后头，和对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直到他们来到山林深处，附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祁柳安才在对方从猎物身上取箭的空档上前。

　　“二弟。”他叫的极为亲切，眼里似有泪光闪烁，“不愧是在西北草原历练过的，一击毙命，真是厉害！”
　　看到祁柳安的第一眼，祁云烨愣了一瞬，随即笑道，“过奖，若是我记得不错，在狩猎首日摘得魁首的便是大哥你了，既如此，何故再来此夸我？”

　　“那回只是运气好罢了。”祁柳安摇摇头，“你不知道，三弟心软，遇见兔子偏要活捉，这才让我从中得了机会，否则，这第一的头衔就是你和少主的了。”
　　“是吗？”祁云烨想起了他在宫里听到的一些流言，“大哥，我听说三弟从小在山里长大，抚养他的那位老人去世后，孤身前往岚州城开了一家茶馆，不知这些消息可否属实？”

　　祁柳安慢悠悠骑着马，随意应道，“属实，三弟...实在是可惜，自小走丢不说，在山里过的日子还相当困苦，我听他说，平日里他还要下田种地，没时间读书，也没机会跟人学武。”
　　祁云烨沉默，虽说他和祁清枢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但他们都是同一个父亲的儿子，他们兄弟的身份并不会因为不熟而消失。

　　“二弟若是心有怀疑，不如去问问虞鸣虞大人。”
　　祁柳安眼见时机已到，立刻开始向对方展示自己身后的势力，“我与虞大人关系匪浅，还娶了他的女儿为结发夫妻，之前你不在时，还一起向父皇上奏，请求下新策、立新规。”

　　突然接收到这么多信息，祁云烨一时反应迟钝，道，“可...万一虞大人也不清楚呢？他毕竟不是三弟本人，又如何清楚知道三弟都经历过什么？”
　　“这也不成问题。”祁柳安回答，“虞大人门下有幕僚无数，再不济，朝廷中还有其他和我一样深得虞大人信任的人，二弟想知道什么都行，我帮你找人问便是。”

　　转头瞧见祁云烨垂首不语，祁柳安拿出了他和虞鸣商讨出的杀手锏，“二弟，有些话...大哥不知道该不该说，若是接下来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大哥求你别生气，这都是为了你好。”
　　顿了顿，祁柳安的语气比刚才还要悲凉，“我在朝堂上认识的人不少，虞大人也一直看重你，我想，我们可以帮你查到当年安枕的死因。”

　　‘安枕’这两个字刚从祁柳安的嘴里吐出来，祁云烨的身子就立刻僵住，脸色发白，可下一秒，他就忽地笑出声。
　　看来他的大哥还是略懂他的，祁云烨在心里想，安枕对于他来说，就像流水于青山，鸟鸣于幽谷，没有了安枕，他就是凄凉的荒山，可怖的深谷。

　　祁云烨抬头看他，苦笑道，“大哥，太晚了。”你的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后半被祁云烨自动隐藏，坏消息是太晚了，但这还有一个好消息，当年安枕在冲入野牦牛群寻死前给他留了一份信，这封信早就□□告诉了他。

　　“还有。”祁云烨再次开口，“你接近我的目的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