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74、玉壶藏机 “高维

　　“高维大人求见。”前来通报的人说。
　　季时钰迅速平静心中翻涌的情绪，挂上笑脸，起身道，“随我一起出门迎接。”

　　来到溯遥宫大门，季时钰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燕居服的高维，笑道，“高大人是来拜访三殿下的吗？若是的话就不巧了，三殿下这会儿在陪着少主狩猎呢。”
　　高维躬身行礼，面带浅笑，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季公子怎么知道我是谁？”

　　“三殿下告诉我的。”季时钰道。
　　“我还记得那日殿下带回一盆牡丹花，说在丞相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位志趣相投的人，殿下说，以后他们二人会经常见面，溯遥宫的客人向来不多，我想能主动来的也就只有您了。”

　　听了这番话，尤其是在听到‘志趣相投’这个词后，高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没想到三殿下竟如此看重我和他的一面之缘，不过季公子，我身为陛下的臣子自然知道三殿下此时不在宫里，今日求见，是为了见你。”
　　“我？”季时钰思考着对方来见自己的原因，抬手示意高维进来说，“既如此，还请高大人进来说。”

　　高维走在前面，被苏和引至正殿。
　　两人坐下后，季时钰亲自为对方斟了一杯茶。

　　“高大人想问些什么呢？”季时钰将茶壶放下，“我若是知道，一定会如实告诉您。”
　　高维轻叹一声，“季公子也知道，我与三殿下只见过一回，但你也亲口听他说了，我们志趣相同，今日前来，便想来问一些有关三殿下的事情。”

　　“高大人尽管问。”季时钰嘴上答应的痛快，脑子里却已经在想如何应对了。
　　眼前的高维是丞相的人，也即是说，对方很有可能是丞相派来打探祁清枢虚实的。

　　但同样也还有另一种情况，高维身居高位，他忠于丞相无非就只是想保全自己或是争夺权力，即使对外宣称自己战队丞相，在私下他依旧可以有别的打算。
　　不过第二种情况的概率很低，季时钰在心中暗想，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要是没了丞相的支持，祁清枢就如同蚂蚁一般脆弱。

　　高维踌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季公子，你愿意跟三殿下从岚州城来到宫里，只是单纯的因为你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吗？”
　　季时钰点头，却在这之后又摇了摇头，“不全是，我与他之间的情谊是一回事，他对我的承诺也是一回事。”

　　“他给了你怎样的承诺？”高维的声音突然拔高，语速很快，很明显，他很想知道这个承诺到底是什么。
　　“他说，在宫里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死与共。”季时钰道，“我说的可能有些出入，但他当时想表达的意思我绝不会记错。”

　　高维的身形突然塌了下去，但季时钰却从对方的表情看出了一丝释然。
　　“三殿下要是能说到做到，那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高维望着手里的茶杯，喟然道，“季公子，你能跟着这样一个信任你的人真是一大幸事，丞相对我...唉！。”

　　季时钰听懂了高维话里的意思，丞相对他应当很不信任，所以有可能，高维是在为他自己谋别的出路。
　　只是听懂的同时他又有些疑惑，高维身为权臣，完全可以离开丞相选择虞大人，或是自己在朝堂上组建新势力，但为何他就选择留下呢？

　　“都是选择罢了。”季时钰没法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对不对，只能继续向他输出祁清枢很信任自己的话，“我与三殿下认识很久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所以当他给我这个承诺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跟他一起来，就算...搭上性命也没关系。”
　　高维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多谢季公子，今日是我打扰到你了，我这就走。”

　　“这就走了？”季时钰挽留道，“我们谈话还没半个时辰呢？要不多喝几杯茶再走？”
　　“不了。”高维拒绝，直直的往外走，“我现在需要回去。”
　　季时钰跟了上去，“那我送送您。”

　　将高维送走，季时钰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溯遥宫正殿。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到屋里时，立刻向站在正殿门口的苏和喊道，“苏和，你现在就去厨房煎药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苏和自知现在还不到煎药的时候，但既然季时钰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有反抗的道理。
　　也因此，苏和没有发现正殿多了一个不该多的人。

　　“你怎么来了？谢笙。”季时钰特地将门关上，转身向着屋内人道说道，“昨日不是借着送玉器来过一回了吗？”
　　面对季时钰的疑问，谢笙却觉得无所谓，“今日丞相不在府上，再加上我没事做，所以就来了。”

　　他坐在靠近季时钰的位置上，“别说是今天了，只要我能找到卫凛和三殿下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能天天来看你，至于苏和以及溯遥宫里的其他下人，根本就无需在意。”
　　季时钰轻声‘嗯’一声，看着谢笙拿起桌上的杯子左看右看。

　　他的这种行为，季时钰在昨天就注意到了.谢笙的这种做法不是嫌弃、不是好奇，而是警惕，警惕每一个第一次使用的东西。

　　“要喝茶吗？”季时钰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青玉茶壶，一眼就喜欢上了，小巧又轻便。”
　　果然，这句话过后，谢笙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茶壶上，刚才经过他的检查，手里的杯子没问题。

　　当着谢笙的面，季时钰率先喝了一口。

　　“只是喝茶的用具而已，哪有这么多讲究。”
　　谢笙也喝了一口，之后提起了刚才的事，“你刚才和高大人见面，三殿下知道吗？”

　　“不知道。”季时钰将心里的情绪藏好，面上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但我会告诉他的，你也知道我依附于三殿下，自然对他的事很在意。”
　　谢笙不屑轻哼，“他的事？高维和三殿下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是他的事了？”

　　察觉出对方话里的不满，季时钰继续添油加醋，“三殿下站队丞相，高大人也站队丞相，这不就说明高大人和三殿下命运相连么？不过我现在很担心，总觉得高大人和丞相之间有矛盾，万一高大人投靠了其他人，那该怎么办？”
　　“他投靠不了其他人！”谢笙带着不服，笃定地回答，“高大人全家上下的命都被握在丞相手里，他可不敢投靠除丞相之外的任何人。”
　　“......”

　　“那就好。”

　　季时钰点头，“谢笙，我再给你倒杯茶吧。”
　　说着，季时钰又一次将手里的青玉茶壶递到谢笙眼前。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谢笙熟悉这个茶壶，而这样做的原因，也是为了除掉对方做准备。
　　论武力，季时钰打不过谢笙，所以他只能考虑下毒，但谢笙又很警惕，一般的物品总是要经过仔细检查后才敢使用，万一被看出下毒，他是真的会死。
　　所以，他必须要让手里的青玉茶壶成为谢笙眼里不用检查也能使用的‘安全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