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欢缘》烟水流年

11、魂飞魄散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看到现在的状况一定很无言。
　　“芊芊……”陆羽杭粘在颜芊芊身边绕来绕去，“芊芊你别不理我啊……”陆羽杭摆出苦哈哈的神情，将一张脸尽力凑到颜芊芊眼前。“对不起，同学，我不记得我跟你很熟。”颜芊芊推开他，转身要走。“我就是知道不会有事才那样做的啊。”陆羽杭慌忙道。颜芊芊站定，回过头来：“你保证没有下次。不管是不是要把西陵封天拉进来。”“好我保证！”
　　“好吧。我就原谅你这次。”颜芊芊笑起来，“我困了，睡觉去了。”
　　陆羽杭转过身想要回房，却看见了倚着墙壁低着头的西陵封天。“……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都听到了么？“是么。真的是为了把我拉进来，所以你才会那样做的？”西陵封天抬起头来，沉静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陆羽杭知道，他生气了。也许还有……受伤。“你是在利用我？”西陵封天走到陆羽杭面前，低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陆羽杭不知所措的低下头，看到西陵封天握紧的手。
　　“你早就知道我会不惜一切保护你，所以你才会故意去攻击火狐，就是为了让我杀了它，为了救你那个没脑子的同学？”西陵封天的声音始终平静，“很好。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西陵封天就走了出去。
　　陆羽杭始终低着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西陵封天说的都没有错，他根本无从解释。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确是狠狠伤了西陵封天的心。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千古一帝，或许从来没有这样费心的为谁考虑过，保护过谁。然而却是利用。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能看着田睿就那么死了。虽然他本人也不喜欢田睿。这个人身上缺点一大堆，陆羽杭自己也看他很不顺眼。但是毕竟是同学，虽然不是一个系的，在此之前也没有什么交集，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在自己面前死去而不做些什么。
　　“对不起……封天……”陆羽杭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胳膊里。
　　颜芊芊走出来在他面前蹲下，将手放在他肩上道：“其实刚才我就看到他在那里了。我没有告诉你，我故意要他听到要他走的。”陆羽杭抬起头来：“为什么？他妨碍到你什么了么？”
　　“没有。”颜芊芊在陆羽杭身边坐下来，“他总是让我觉得不可靠。你不过救了他一次，他也救了你一次，早就应该抵平了。找不到地方住？他这样的人，还需要发愁钱和房子么？”顿了顿，她接着道：“我总觉得，他有别的目的。那个传说的秘密，你想想，作为当时最强的人，难道他就丝毫没有兴趣么？”
　　“我觉得不是这样。”陆羽杭沉默了很久，站起来，将颜芊芊拉起来，“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觉得他的目的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但是我能够肯定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就是直觉吧……”
　　陆羽杭从浴室里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颈子上那颗从白语房间里带出来的佛珠。“天华？晚上了你可以出来吧？”一道青光划过，鬼界之君的小公主天华出现在他面前。“啊！”天华转过身，“哥哥好坏！居然不穿衣服！”陆羽杭颇为无语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喂……不过是没有穿上衣而已吧……有什么关系啊？”想了想，还是拿过一旁挂着的衣服套上，“现在好了吧？”
　　“哥哥昨天都没有叫我出来。”天华公主很是不满的撅起了嘴。“昨天我和同学在一起，不方便叫你出来。”陆羽杭笑了起来，牵起小女孩的手道：“走吧，哥哥带你见识见识人界的夜晚。”
　　两人走出门，天华惊讶的看着头顶墨蓝色的苍穹，“哇！你们人界的天空好漂亮！”陆羽杭笑着搂住天华的肩膀道：“这里是山村里，没什么好看的。等我们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带你回城市，比这里好玩多了。”“真的真的？”天华兴奋的抓着陆羽杭的胳膊蹦蹦跳跳，“哥哥说话要算话哦！”
　　“呵呵，当然了”陆羽杭宠爱的摸了摸天华的头，却见天华的眼光落到两人来的方向。一个人影呼喊着陆羽杭的名字向这边跑过来，是颜芊芊。“芊芊姐~”天华开心的向着颜芊芊打招呼，颜芊芊略略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而对陆羽杭道：“快！田睿出事了！”
　　三人走到田家门口时刚好听见田睿痛苦的喊声。四周房子的灯光渐次点亮，甚至已经有些窗口探出了脑袋。
　　“……伟大的隐秘之神，以吾之心神请求，无所见，无所闻……”陆羽杭让两人先进去，自己留在门口，在田家周围布下结界。抬头看了看沉静的天空，“……封天……”现在没有人可以帮自己，一切都必须自己一个人来面对了。
　　“你有什么药能让他稍微好过一点么？”陆羽杭进到屋里，拉过颜芊芊问。颜芊芊想了想，很是抱歉的摇了摇头：“他这种情况我来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过，也没有带上能处理的药。我已经给他用了清心凝神的、麻醉的，但是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陆羽杭凑到田睿跟前仔细查看了下。田睿始终闭着眼睛，陆羽杭唤了他一声。一定要见到他的眼睛。都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田睿睁开眼，原本墨黑的瞳孔中金色一闪而过。陆羽杭觉得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像这种情况，分明是九尾火狐的怨灵已经进了田睿的身。
　　陆羽杭想了想。必须首先要让田睿平静下来。可是要怎么做？一只纤细的手温柔的搭在陆羽杭的肩上，颜芊芊靠过来柔声道：“不要慌，慢慢想。”陆羽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握住她的手。手中一个冰冷的触感，让陆羽杭想起了什么。拉起颜芊芊的手，一对晶莹剔透的手镯在纤细的手腕上相互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知道咒术产生的冰水，能不能让他稍微好一些？”陆羽杭所能够使用的冰系术法都是攻击性质的，能够寄予希望的就是看看从来没有用过手镯的颜芊芊，能否像当时的印鬼一样做出那样的效果。
　　两人将田睿放进一个大箱子。所有人都围在周围。
　　张韩已经瞒他不住，陆羽杭就索性坦白。好在张韩生性耿直，知道陆羽杭并不是有意瞒着自己，打了他几拳也就算了。
　　“开始吧。”陆羽杭转头看着颜芊芊。
　　“嗯。”
　　颜芊芊有些紧张。从来没有用过这对镯子（其实大概很可能是根本忘记了），一来就要派上这种人命关天的用场，不紧张反而是不正常的。“不要紧张。这个并不是很复杂的事情，封天说你是奇才，完全不会有问题。”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陆羽杭的心里很是失落。虽然并没有相处很长时间，但是西陵封天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不薄，后来更是对自己处处维护，给了自己很可能是历史上独有的特别。对于他的离开，说不难过是假的。等到这边的事情结束，陆羽杭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西陵封天。无论他还肯不肯原谅自己，至少要给他一个解释。
　　不然的话，陆羽杭觉得，自己不会安下心来去寻找另外7颗灵珠。
　　“起！”颜芊芊闭上眼睛轻轻一振手臂，两只镯子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箱子里开始漫起冰冷的水。在炎热的夏季可以清晰看见水面上冒起的寒气。水面漫过田睿的身体，仅仅将供以呼吸的鼻子路在外面。颜芊芊再次振了下手臂，水面迅速冻结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
　　“哥哥？你怎样？有没有感觉好些？”李静趴在箱子边上问道。自从打鬼界回来，她就出奇的冷静。无论遇到什么，似乎都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就好像之前的颜芊芊那样。此时此刻，终于有了几分身为人类的情绪。田睿被封冻在冰里，已经无法开口讲话。但是从他的眼神中，每一个人都可以感觉到一种安心的信息。
　　“现在怎么办？”张韩道。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过拔除怨灵的经验……这个我还要仔细想想。”陆羽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来不得半点虚假。“好在怨灵是火属性的，正好被暂时封住，短期内已经不会给田睿造成太大威胁。最迟明天晚上，我一定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陆羽杭没有办法入睡。老实说他并不是很能够承受一条人命的重量。曾经痛苦万分的记忆他是花了很长的时间很大的精力才能够勉强平静的对待，更何况这次的事情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解决，事实上陆羽杭可以想出不止一种理论来，但是没有实践过，他总是觉得不踏实。
　　如果这一次再有一条人命断送在自己手上，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绝对不会。
　　“哥哥，”天华在陆羽杭身边坐下，“很不好办么？”
　　陆羽杭转过头来，微笑着摸了摸天华的头发，有些怅然地道：“是啊……因为从来没有做过，很没有把握。”伸手抚着颈子上穿着那颗佛珠的“线”，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冰蚕丝一般，那是西陵封天的头发。如果是他的话……
　　陆羽杭摇了摇头。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去祈望他的帮助了吧。
　　“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你回来吧。”陆羽杭拍了拍天华的头。“嗯。哥哥……”“怎么？”天华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白头发的哥哥没有在了。但是我想，如果他在的话，是不会希望你这样折腾自己的。”陆羽杭的表情僵了僵，然后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公主：“哦？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感觉得到，哥哥对他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天华说完就回到了佛珠中。
　　陆羽杭抬头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很……重要……吗？
　　“李静，阿姨（还有没有人记得田睿是有个娘的？），我不能保证可以成功……如果不成功，会有两种肯能：一种是怨灵继续留在田睿体内。另一种……田睿会死。连三魂七魄都无法找回。”陆羽杭站在封冻的箱子前，很郑重地将事实告诉同田睿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人。
　　“没有关系……你尽力就好。我们不怪你。”田母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原本就因为贫困的生活而显得比同龄人苍老的面容，现在更加显得老迈。李静搀扶着她凑到箱子前静静地看了田睿很久，然后对陆羽杭点了点头道：“你开始吧。”
　　“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百官纳灵节节受新清虚掩映内外敷阴度命延生吉日良辰金童玉女为我执巾玄臺紫盖冠带其身使我长生天地同根……”陆羽杭闭上眼睛低声念诵起咒文。严格说起来，这段延内真咒并不能够起到明显的作用。之所以要念它，只是为了将田睿体内的怨灵在封冻之前所留下的灵力清理一下，不至于让它在封冻接触的时候冲击到田睿的心脉。
　　陆羽杭猛地睁开眼，一片淡淡的雾气笼罩住田睿的身体。“钥匙之孔，门扉之眼，将四肢化为枷锁--咒缚!”
　　田睿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很奇怪，与其说是田睿发出的，不如说是一个小女孩的尖叫更加贴切。“……怨灵……被束缚住了……”颜芊芊看着陆羽杭紧张的神情和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想要上前替他擦擦，却又不敢打扰到他。她很清楚，这个时候任何分心，不仅仅田睿小命不保，很可能把陆羽杭自己都给搭进去。
　　“无尽的魔力将化为无尽的希望。风之精灵请围绕在我身旁。构成混沌屏障。水的精灵请化为柔顺的波动。凝为岁月之镜。地之精灵请放弃彼此的仇视。解除心灵之束缚……”陆羽杭伸手在田睿头上虚虚一抓，仿佛抓起了什么似的向着空中抛起来，“……四大元素请借与我心之力。缔结永恒的莫名。从虚无的开始到混沌的终结。请停止一切的波动。封印吧！最美的光辉！”
　　一瞬间整个房间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光芒消失之后，众人看见陆羽杭右手虚托，一个火红的光球静静漂浮在他的手心上。“……神圣的力量啊、化作光之利刃、斩碎那邪恶的灵魂吧！……”陆羽杭念起咒语，仿佛不忍一般别过了头。平摊的手掌用力一握，那只光球瞬间碎裂成千万片，消失在虚空中。
　　“……千年的九尾火狐……就这样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陆羽杭突然觉得有些哀伤。无论怎样强大，到头来原来也不过是这么个结局。
　　“田睿元气未复，你们最好不要动他。芊芊，你把冰封解除了吧。再拿点药给他服下。”陆羽杭吩咐完就向外走去。“你去哪？”颜芊芊追上来，“我和你一起吧。”
　　“没事。”陆羽杭回头对她温柔一笑，“我想起点事情，出去散散心，很快回来。”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念了个简短的咒，递给颜芊芊：“有什么事情就咬它一下，我会马上回来。”
　　“嗯。天快黑了。你小心些。”
　　陆羽杭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他缓缓的低下头，犹豫着在颜芊芊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我会的。”
　　想找到西陵封天。不知道为什么，陆羽杭就是觉得就是确定，西陵封天还在这里，并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