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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七章 汝名为忧 徘徊在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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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蛉听了鹿的问话又道,“鹿酋长不知啊,这女娘的身份关系重大,所以一直瞒着,可您不是昨天才来嘛……”说罢白蛉一把把鹿拖到边上悄悄道,“鹿酋长,我也不对你说谎,那女娘其实是大屠部落武炽氏和齐氏的连氏女,这事其实就算在羽西部落也就几个酋长知道,今日我是实在被那女娘弄得没了法子,才找上吕娃女娘的。我可是听人说了吕娃女娘再重的伤只要人没断气就能救回来,别说是区区一个孕娘了。事干羽西的生死存亡,你现在在羽西部落被族长看重,又是极有本事的智者,这事你可要好好想想啊……”
鹿状似思考了会,看向不远处的吕娃道,“巫师去问她吧,她若同意我不会阻止……”
白蛉心中很是郁闷,可当着这位表里似乎有些不一的鹿族长她也不敢发作。又灰溜溜地跑到了吕娃身边,“吕娃女娘,鹿酋长说让你自己决定,你看……”
白蛉还没说完,吕娃就点了点头,异常爽快地答应了,原因很简单,虎在鹿边上正对着她挤眉弄眼。这意思还不清楚?
跟着白蛉行了一路,见到了那顶豹皮帐子,却不防一人正等在那帐子门口,此人正是她现在最不想见的。脚下的步子顿了下来,吕娃一瞬间甚至有了转身就走的冲动。却被白蛉一把拉住,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力气,拖着她朝前奔去。只见那男人像是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竟然也走了过来。此时再走,似乎显得过于刻意,而吕娃的骄傲也决不允许自己在那人面前露怯,其实说起来是他对不起她,她又何必躲躲闪闪的?想到这里也就慢慢镇定了下来。
鱼脸上依旧是淡漠地,走到近前时,看了眼白蛉,也没开口,白蛉就自发地远遁而去,直到消失在两人面前。
“何事?”不愿与之兜圈子,吕娃决定先问明来意,与他呆的时间越长,全身就越不舒服,可她实在不想纠缠在过去的仇怨里,她想直面自己的一段可悲过去也是一种勇气,是她在这个时代必须拥有和不断锻炼的气度……
鱼站了很久,只是看着她,吕娃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她的脸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上不同于他此刻表情的炙热。
吕娃下意识地闪了闪,却听他一声低低地叹息,“娃娃……你定是恨我的吧……”
不知为何吕娃听了他这句话,心中竟然反而平静了下来,再没有初时的沉闷不适。摇了摇头,抬头平静道,“本来也许是的,不过从很久前开始就不恨了……”
鱼乍听此话,心中思绪万千,时而讥讽时而刺痛,最后却归为语中一抹强装的欣喜,“你可是真的不再恨我?”
“恩……可是我如今也不想看见你,这要求可否作为我救你一命的交换?”吕娃知道这样说其实并不好,可她还没有坦然到去面对鱼而心中毫无芥蒂,何况再度相见又是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也许不再相见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如今的她有虎有要跟随和保护的人,而他……虽然无法理解……可他大概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榆木部落中不知世事的鱼和吕娃了,再也没了天真的权利,“我知道你现在叫忧,我会记住你现在的名字。请不要再来找我,不论你出于怎样的目的……”
鱼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传说中以诱惑男人为乐的天刹,竟然会有这样的灵透心思。闭了闭眼掩去其中的混浊心绪,出口的话语带着抹混沌飘渺的音色,“好……我会等你……也许有一日你会发现这世上唯有我能帮你……无论你要复仇也好,还是来接受我的报恩,我与你终究还会再在一起……他们永远不会是你的归处……到时候只希望你记起我今日对你说的……”鱼终于还是与吕娃擦肩而过,背转的身影竟仿佛带着古怪的自信和蛊惑。
吕娃皱了皱眉,心中因鱼的一番话终是起了波澜。
再平静的海洋,也经不起一点风浪,即使没有波浪滔天,也会波澜四起。何况这海还暗藏汹涌。
汝名为忧,也许这名字确实适合你,因为每次你出现都会给我带来忧愁和恐惧……
吕娃转头看了眼那个远去的人,良久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至少从忧的字里行间,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也许已脱离了虎鹿几兄弟的预料……只是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希望能有办法防备……
“三叔?你在看什么?”武炽?姬带着梗咽地看着好长时间里始终望着帐外的武炽?妨,终于停下了哭泣好奇地问道。
“姬儿……”武炽妨颇显沧桑的脸皱起一抹冷笑,“他们似乎又派新人来给你出气……这次却有些不同寻常……你且收敛些……”
武炽姬顿了顿,心中有些不高兴,这段时间她已经喜欢上了这种任意撒泼打骂他人的感觉,虽然是三叔授意的,可不得不说一顿发泄之后她心理确实舒坦了不少。她自然没有武炽妨那样复杂地心思,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她都始终听着自己三叔的话,结果也大多让她高兴。
吕娃自顾自地进了豹帐,看到的就是一个留着墨须精硕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团篝火边,一脸威严,他身后不远处躺着一位在这个时代看来难得让人眼睛一亮的美丽女子,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衣服,颈上挂着一串兽牙装饰,野性中带着几分娇憨高雅,特别是那双眼睛,大而有神仿佛能道尽世间所有的言语。不过此刻她的表情显然不怎么好,原因大概是看到了吕娃。原本有些高傲的脸上带着惊讶后明显的厌恶,应该是不喜欢吕娃这位新派来被她折磨的人。因为实在太丑,就算露出痛苦的表情大概也不会让人愉悦只会让人惊恐。
“你你!!你这妖怪!!滚出去!滚出去!!”
“姬儿!!住口!!”在武炽姬要开始撒泼的时候,武炽妨终于是开口说话了,他眼中闪着精光看着眼前丑陋的女娘,多年的征战沙场,让他有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几乎一眼就看出这女娘脸上的纵横沟壑不是天生是被利器切割磨砺而成……如果不是那满脸伤痕,那样子怕是比姬儿还要美上几分……只是不知道是谁那般狠心这样对待她……她和鸠族长的宠郎看上去似乎有些关系……试探到这武炽妨觉得很满意,想来不久他和姬儿就能离开羽西部落了……所以又何必去得罪一个背后显然有着故事的人物……何况这女娘的气质态度太不寻常……
“这位尊长,我是鸠族长派来照顾贵女娘的,今日是我思虑不周,吓到了她,且允我遮了这张脸……”
“无妨无妨!她是有了孩子才总是一惊一乍的,女娘不必如此!”
“尊长有所不知,人在见到丑的事物时自然而然会感到不快,在见到美的事物的时候则会心生愉悦,尤其是对于有孕的女娘,更要让她时时见美丽的事物,这样才能让她保持心境舒畅,并诞下健康漂亮的孩子。所以我并不会因姬女娘的态度而不满,因为理应如此……”武炽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竟然毫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且语气从容坦然,叙述着这些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语,这样的风范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即使在大屠又有多少遗族纯血的女娘有这样的气质和谈吐。这羽西不过半年竟然已经有了那么多不同寻常……连虎也出现在了这里……只是如果齐宗的使者来了,他该如何……
那边武炽妨在想东想西,吕娃这边已解下腕上用藤绳绑着的兽皮用匕首挑断了兽筋,绑在了脸上,虽然气闷但似乎她还是要想法子博得眼前两个的好感才好,显然虎和鹿都希望她能留下来……
“女娘居在羽西,这几日可听说有什么新来合族之人?”武炽妨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从这女娘口中探探情况。
吕娃眼光微闪,蒙着兽皮的头点了点,惹来武炽妨一阵古怪的打量,随即因着吕娃肯定的答案而暂时压了下来,一脸平静地等着下文,“尊长确实是有人来投奔我部,只是我也不知是何人?尊长可要我去打听一番?”
“不不不!我只是好奇……女娘怎么称呼?”
“吕娃”吕娃说完,也问道,“我已知贵女娘名姬,不知尊长怎么称呼?”
“吾名妨……”吕娃点了点头,开始办起了正事,“妨尊长,鸠族长让我来这,就是为了照顾姬女娘,为了更好照顾她,可否让我问她些话,让我为她做好安排。”
武炽妨心中奇怪以往那些老妇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可这女娘刚刚在帐口与忧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得不小心应付。
“你且问她!姬儿,不可再闹脾气,鸠族长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请了这有本事的女娘来帮你!可不许再闹!”
武炽姬是骄纵了些可脑子也不傻,三叔这样的语气,她哪里敢闹,所以吕娃问什么,即使让她觉得怪异也都一一回答。
吕娃大概知道这位姬女娘是得了产前抑郁症,不过似乎调整地不错,只是让她的脾气暴躁了些,没有其他。不过正是这心里的问题才是最难琢磨和治疗的……
仔细斟酌了下,吕娃决定采用按摩加音乐疗法,配合一些带有诱导形式的“谈心”,顺便也能旁敲侧击探些消息。好在吕娃虽然脸丑,可嗓子还是好的,要不也没法把虎绑在了身边。
武炽姬喜欢音乐可远古时代虽然也有歌可大多是有政治和宗教目的,在正式场合下由大巫唱出来的诡异曲调,又怎么可能对她的胃口。可如今却只觉得这丑八怪按在自己身上的手弄得她好舒服,耳里的歌声也很好听,时而让她欢喜时而让她平静,闭上眼睛之后甚至有飘在云端的感觉。
武炽妨眯着眼睛看了会那边的情景,却是越发警觉小心,这女娘不简单啊……姬儿自从被选为连氏女何曾这样笑过……一时间武炽妨仿佛又见到了小时候的姬儿,爱笑可人,让人见了不觉就想疼到了心坎里……迷倒了部中一众男郎……连虎也……
一天三人倒也相处融洽,武炽姬甚至还央求吕娃教导几首歌曲。吕娃当然乐意,学歌和听歌一样能放松心情。武炽妨会间或问吕娃些羽西部落的情况,吕娃其实哪里知道,不过她有金字挡箭牌,鸠族长说不可说,也就应付过去了……
因此武炽妨除了对吕娃更尊重外,也就只能作罢,开始就着两个女娘的话时而插上两句,应个景。吕娃也由此知道了姬的一些喜好,虽然只是细枝末节却由此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生活环境,从而去判断些东西。由于吕娃对于这个时代许多情况的不熟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搜集和整理这些信息,她想鹿通过她的叙述应该能判断出些什么。这大概就是她来这需要做的吧……
暮色沉沉,吕娃决定告别武炽叔侄,武炽姬虽然不舍可也有她的骄傲,对于她来说如吕娃般的人,也不过是她解闷的玩物,家族的教导从来就是让她们在人前感情做到收发自如,虽然她做的不好,可不代表她不会做……
吕娃出豹帐时有些惊讶地发现帐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守卫,一男一女都颇为威武,忙掩下眼中的惊讶……这帐子里的人原来也是没有自由的……只是今日白天忧在所以才没有守卫吧……忧,那位原本的鱼,如今似乎已到了一个她无法看透的地步。已不再是当初只知道狩猎和女娘的男人了……
回到自己的帐子,发现鹿也在其中,3人围着篝火对面而坐,显得有些拥挤,不过似乎也没人计较。吕娃自然是没有权利去计较,虎是不会去计较,鹿也似乎忘了去计较。
只见他抬头看了吕娃良久,温和地笑了笑,道,“如何?那帐中人可有为难你?”
吕娃掩了掩双眼,道,“不算为难,只是有了孩子心理有些气闷,她叫姬,是个很漂亮的女娘,脖子上挂了一串很别致的兽牙饰品……”吕娃在说到这里时忽然觉得一直握着她手的虎身形似乎僵了僵,奇怪之下,回握了下他,抬头看去,只见他对她笑得有些勉强,原本傻气的脸色,也蒙上了几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鹿见吕娃停了下来,随即状似柔和而关心地问道。
吕娃怔了怔,摇了摇头,道,“姬叫那位年纪稍大的男人为三叔,他叫妨……”
吕娃说到这还想把武炽姬生活细节叙述一下,耳边却传来鹿透着颤意的声音,“娃娃……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虎有些……事情要说……”
吕娃回头看了眼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呆滞的虎,没由来的心中小小刺痛了一下。到如今依旧是这样的结果吗……随即吕娃又安慰起自己……也许还是时间未到吧,也许还是她做得不够多吧……
徘徊在情感的两边,永远是最迷茫的,有的人会因此极端地去搜罗他人的错误,有的人则会因此极端地去寻找自己的错误……显然吕娃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