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九部》星怜

22、残雪旧梦

　　“难道……你便是葬花山庄之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楼花并没看司风，似是自言自语地说。
　　“其他人呢？”
　　“我们六年没见过面，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楼花轻一抬头，斜眼看他。那双玲珑的双眸却带着浓烈的冷色。
　　镜水凝烟风花雪月之楼花，绝世容颜，倾国倾城，貌若仙神，天下无双。论世间牡丹，端庄艳丽，却比不过楼花温婉一笑。论世间笙箫，天籁梵音，却比不过楼花一曲浅唱。
　　此刻她斜坐在花簇之间，衣裙清扬，宛若天仙。
　　“我……只是担心他们。”司风面色凝重。
　　“既然你担心他们，我不妨告诉你他们如何……”楼花轻轻抬手，对着自己另一旁的座位，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司风心中不解，此次众人是受黎六祭之邀，为何楼花又在此处现身。六年前相别的时候，本以为今生再无缘相见，没想到楼花愿意再来见他。
　　司风缓缓走近楼花，随着脚步移动，楼花的美丽绝伦的面容将一览无余。但还未看到正面，楼花微微转头，正对上司风的脸。
　　一时间，司风的心宛如被狠狠地捅了三刀，很痛很痛。
　　他痛心地看着楼花。
　　曾经的花容月貌，如今，她的右侧脸上却是丑陋的伤疤。从发角到鼻翼，连同她的眼睛，都被类似灼伤的褐色疤印覆盖着。那只晶莹水灵的右眼，自从六年前那场悲剧后，再也无法睁开。
　　“坐。”楼花轻语。
　　司风轻轻合眼，不忍心再看楼花的侧脸。
　　只听楼花娓娓说道：“我很久以前便在庄门口放了块牌子，告诫姑娘们别进来。今天却来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让我好生妒忌。”楼花略带挑衅的目光看向司风。
　　司风听此，心里一惊。她说的不正是司玥么。
　　“你把她怎么了。”
　　“我不过想把她的脸皮剥下，看看跟我的表象搭不搭……”
　　“你！”
　　“不过……”楼花见司风打断，紧接着说道：“却被一个穿着金边黑袍的少年救走了……”
　　楼花的嘴角微微勾起笑，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之中。
　　“我故意藏起身，想看看他们能往哪逃。这时又来了个白衣俊公子，叫那少女妹妹。黑衣少年劝女孩回去，可是女孩担心他，希望自己能在这帮忙。可少年也担心他，白衣公子护着妹妹，说着说着，两人就吵起来了……你猜，最后怎么样？”楼花反问司风。
　　“怎么了？”司风心急地问，心中越发觉得沉痛。
　　“白衣公子一失手，把黑衣少年杀了，女孩在劝架的过程中，被毁掉了半边脸，变得跟我一样。”楼花忽然开始发出阵阵冷笑。“我就把她，连同白衣公子，一起杀了。”
　　长天死了？
　　司风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坐着，任凭楼花靠过身，拼命地摇动他。
　　“哈哈，楼月，这跟当年的事不一样么？你想想……你想想啊……一不一样？！”

　　六年前。
　　火祆教一举攻破明教总堂，火烧半山，血染半边天。
　　镜水凝烟楼地处江南，临江而立，水烟氲绕。晓月当空，一时静寂。
　　突然，一阵杯盘尽碎的声响，划破空寂。
　　临厢的几人相继破门而出，拥入传出声响的厢房。
　　只见窗户打开，江风絮絮吹起如雪映辉的绸帘。楼风一身睡袍，临窗而立，手上停着的，是一只浴血的信鸽。
　　“火祆教与明教同根同源，他们竟如此冷血绝情，毁明教百年基业。火祆教一日不灭，江湖无一日安宁！”楼风单手握拳，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残破的信纸。
　　晚风吹开她似水如流的发丝，众人看到她含恨的目光扫尽窗外大地，看向远方。带着英气的脸在没有一时动容的柔情，任无情的风把眼中的少许温润吹尽。
　　没有人说话，众人皆知，镜水凝烟风花雪月之楼风，性格豪爽，义干云天。火祆教横行江湖，肆无忌惮，她早已心中有愤，如今……
　　“楼风，莫要因为明教教主是你蓝颜知己，便想找火祆寻仇。”楼月面带沉痛对楼风说。镜水凝烟风花雪月之楼月，情才冠绝天下，智谋过人。风花雪月四人是此辈镜水凝烟楼最具名望的四人。
　　“火祆教早晚为天地不容，我挚友被其所害，若我不闻不问，视若无睹，那我岂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楼主早已宣告天下，镜水凝烟楼只谈人间风雅，不问江湖恩怨。我们都是楼中之人。你若单独行动，亦代表镜水凝烟，这让楼主立场何堪？”
　　不知何时，楼雪青丝蓝衫，朝他们走近，目中尽是怜惜。“楼月说的是，切忌一时冲动。”
　　“冲动！我是很冲动！冲动总比什么都不做，默默无为好！”楼风直视楼雪，“风花雪月四人，也只有你不知世事。你不会害人也不会保护别人，从来没有什么事要你伤神要你伤心，楼月什么都罩着你，你怎能懂我现在的心情……”
　　“楼风！”楼月上前一步，抓住楼风的手，示意她住口。
　　“我懂……如果你现在走了，我会很难过。”楼雪的声音略带颤抖。
　　“你的样子，我一刻都看不下去。”楼风对着楼雪弱弱的样子皱皱眉，“有本事你们就来阻止我！”说罢，楼风竟甩开楼月的手从窗子翻身而出。
　　“哎，我去去就来。”楼月立刻也从窗子翻身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楼雪看着空荡的窗边。
　　“楼雪哥哥保重，我去去就回。”楼花将一把匕首收进怀里，随即也翻出窗外。
　　楼花也会武功！！！
　　原来楼风说的没错，只有我，只有我，不懂。
　　楼雪靠着墙滑下身子，就这么闭目坐在地上，等第二天的太阳。

　　楼月追着楼风，一路往中原方向，走进灵山附近一片树林。此处已是火祆教的势力范围内，但四周却杳无人迹。
　　“你们可是在找人？”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
　　两人谨慎地观察四周，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一阵风刮过，枯叶沙沙从空中落下。声音的主人踏着漫天纷飞的叶片，从天而降。一身金边黑衣，纹络间透显着金贵，却实而不华。
　　“你是何人？我是来找火祆教教主的。”司风厉声说道。
　　“教主岂是尔等凡人想见就见的。”
　　“那劳烦你通报一声。”
　　黑衣公子微微一笑，显得亲切和善。“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懒……不过我看这位美人似乎很心急，我倒愿意帮你跑个腿。
　　“你是何人？！”楼月觉得蹊跷，追问道。
　　“司天九部丨夜。”
　　火祆教除教主、祭司外，分设司天九部，司天九部九部首在教中的位子已是相当高，既然司夜找到他们，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风花雪月的动向了。
　　“两位在此静候，夜某并非悠闲之人，方才夜部众称擒住一位绝代佳人，待我将姑娘之事上报教主后，还需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绝代佳人。”
　　这时，楼花也跟追上楼风楼月的脚步，却听见司夜的最后一句话，三人心中均是一沉。
　　那人莫非是……楼雪……
　　突然一阵阴风四起，楼月见楼风、楼花起身离去。自己却在心中理了理思绪，司夜的话究竟有何用意？楼月待狂风散尽，朝司夜的方向追去。

　　没想到，那一天，便是和楼风永别之日。离开镜水楼时望向楼雪的那一眼，竟是最后一眼。

　　楼风救出楼雪后，楼雪一再劝她放下心中怨恨。楼风却不慎失手伤了楼雪，楼雪因此殒命。楼风、楼花独闯灵山，最终难敌邪教众人，一死一伤。楼花从此失去她的花容月貌。
　　楼月与司夜纠缠数月，机关算尽，计谋相斗。不料回过神来，已是物似人非。楼月对楼风楼花楼雪之事愧疚难当，痛苦之下离开镜水凝烟楼。

　　“楼月，对你来说，六年前，不过是一场故事，你并没有亲眼看到它的经过。可是我不一样……”楼花收起脸上戏谑的笑意，面色转而变得冷漠而哀伤。她那柔若水波，暗含春意的左瞳变得无神，沉浸在一段不一样的回忆中……
　　“我给你讲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