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九部》星怜

19、水墨皆殇

　　司星怔怔地回到司天阁。
　　夜幕降临，落得繁星满天。

　　“阿星妹妹，看这个，纸风车……”
　　年仅十五岁段曾安，专注于眼前的手工。
　　小阿星不懂事，在夜风里微微一笑：“阿星好希望阿蓝哥哥做我爹爹，曾安哥哥做我娘亲。”
　　段曾安的脸嗖的通红，一把捏住阿星的小脸：“我比你哥年长，我要当爹爹。”

　　司星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手掌。
　　她想将脑中的声音赶走，却不能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身为一个杀手，连这点情都斩不断么？
　　司星取出七日绝情丹，合着水，一饮而下。

　　司墨三日不见司炎，心中早已焦躁难耐。他运功调息，想要缓解心中的压抑，不知为何，他觉得心里难受，很难受，或者可以说，是心痛。
　　司星、司辰亦不见踪影，这司天阁，竟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景象，谁还记得三人应去地牢受罚。
　　司墨与司炎，一个寡言少语，一个直来直去。每次闹别扭都是司墨退让，但此次，司炎竟连见也不来见他。
　　炎，你在哪？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在哪？
　　司墨对着幽碧如镜的灵沛湖吹起了洞箫。
　　水灵，水灵，助我寻得段曾安。

　　“司墨。”
　　一声低语，打断司墨的洞箫之音。
　　司墨见司辰侧倚树旁，他一身墨衣，目带星辉，露出略带邪气的笑容：“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司墨想起先前阁主的命令，“司炎回来了？”
　　“司炎？”司辰细细端详着指尖出现的青烟，“他去不了了……”
　　“什么？”司墨不解。
　　司辰眸中闪过一丝哀伤：“他已经死了。”
　　司墨觉得自己的魂瞬间被抽走：“不可能，不可能。”
　　忽地，他似乎想到什么，目光变得阴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他！一定是他！”司墨念起咒文，冲天水龙从湖中腾飞而出。
　　司墨驾驭水龙，朝天星居飞去。

　　司星想不懂为什么最近总是……总是想不懂……
　　为什么自己在紫禁谷的树林和司炎讲话，一转眼便回到司天阁。
　　为什么今日和司炎去垂柳小驿，转眼又回到司天阁。
　　莫非司炎用了什么法术糊弄她？

　　突然，一阵杀意排山倒海般卷席而来。
　　司星抬头望天，只见空中无云，却染上一层暗暗的水墨色。
　　远远地，墨色的身影乘水龙飞近。司墨眸中满是恨意，他见司星立于天星居门前，长袖一挥，一道水流从水龙的利爪中喷出，直击司星。
　　司星连忙跳开：“你做什么？！”
　　司墨嘴角勾起冷笑：“我倒要问你做什么！司炎如此待你，你竟狠心杀他！”说罢，司墨举起洞箫，吹出几个残音。登时，司星四周溅起水花，竟凭空从地上生出一道水障。
　　“司炎怎么了？”
　　“你装什么傻。”司墨收紧水流。
　　司星抽出寒星剑，挥出一道千仞破影。
　　没想到剑气击向水障，竟分毫破坏不了急流的水柱。
　　司星眼中里露出担忧之色：“他前两天不是还好好地和我说话么？”
　　司墨见司星不似说谎，但一阵阵的心痛让他确信司炎凶多吉少。自从司星进了司天阁，司炎便常常魂不守舍，处处护他。紫禁谷时若是狠狠心再下杀手，便无今日之事。
　　司墨将洞箫举于面前，横过洞箫，口中默念咒文。
　　苍龙及天。
　　司星见几道水柱化作利剑，朝自己击来。
　　这……这非死即伤啊！
　　司星心急之中，手中剑竟变得烫手。
　　情急之下，她出手一挥，竟将飞来的水剑斩断。
　　司墨眸中闪现惊疑之色。
　　他不会术，如何能挡住法术？
　　司墨将洞箫移至唇边，吹出一曲沧音曲。
　　司星顿时觉得气息一窒，手脚宛如千斤重。
　　突然，司墨瞬间移到司星身旁，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司星想要挣扎，却如何敌得过。
　　司墨发出凄冷的笑：“司炎竟把御物之灵都给你了……”
　　什么御物之灵？司星心中不解，只是现在，她，难道就要死在司墨手下了？

　　一道绿光刺入司墨的背。
　　司墨吃疼，松开司星。
　　“司辰？”司墨拧起眉。
　　司辰表情冷漠：“司天阁内岂是杀人之地！”
　　司墨目光阴狠：“那他便可以杀自己人？！”
　　司辰面露疑色。
　　“他杀了炎，我今天绝不放过他！”
　　司墨挥起洞箫，一阵水流倒转，聚而回流到司辰脚下。
　　司辰自觉不妙，想要退开，不想却被水缚住。
　　“司辰。”司星一惊，挥剑直击司墨。
　　司墨倒退几步。
　　“司辰你为何要帮我？”
　　司辰不语，只见司墨又吹起洞箫。箫声忽停，司墨发出一声狂喝：“今日不杀司星誓不为人！”
　　漫天的水潮扑面而来，沧音曲的音律又在耳边嘶喊。
　　司星见司墨出手将司辰打伤，随即朝她扑来。司星沉入水中，一只手又死死掐住她的喉咙。
　　“咕噜咕噜。”
　　司星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冰冷。
　　我不想死……唔……决不能死……
　　忽然司星觉得身体周围的水消失，司墨的手松开了。她连忙抽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跑进树林。

　　她一直跑到体力透支方才停下。
　　这时，林中出现一对绿光。
　　司星眼前模糊，待过了一会儿，她才看清是司辰。
　　司辰走到司星面前，看着倒在地上的她，竟发出一声冷笑，在她眼前缓缓走道：“你果然不简单，先是杀了司炎，又让司墨死于自己的水术之中。”
　　“什么？！”司星大惊。
　　司辰见她虚弱的样子，嘴边沟起一道邪笑。他低下身，一手抬起司星的下巴。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三日前你在西域关寨一剑刺死了司炎，难道你不记得了？”
　　司辰的话钻进司星脑中，司星顿觉一阵头疼难忍。
　　到底发生什么了？
　　司墨、司炎……都死了？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
　　司星发出痛苦的呻吟。
　　突然，一切记忆如泉水般涌入司星脑中。
　　司星猛的睁开眼，正看见司辰带着邪气的脸。
　　司辰的眼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在他身后，鬼魅咧开嘴狂笑。
　　司星感觉到司辰的手扣在自己头上，她忽的睁大双眼。
　　“你……看了我的记忆……”司星咬牙说道。
　　“那又如何。”司辰冷笑，“你又要杀我？”他冲司星就是一掌。
　　“啊……”
　　司星体力耗尽，无力再做挣扎。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可惜我自小体力不佳，不能远行，只能用阴阳术偷人心。你越想方设法抹掉自己的记忆，我却越容易看清你……”
　　司辰眸中的绿光大盛，司星想挣脱他，却被他死死压制住。
　　脑中开始出现无数的回声……
　　以及，司辰的冷笑。

　　为什么……你救我，就是为了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