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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艳阳关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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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炎连退几步,一手捂住伤口。
他失魂地说道:“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喜欢小红糖,喜欢王婶做的花衣裳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一脸冷漠,挥剑无情的人?!”
司星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悲哀:“那你又如何?舞文弄墨的段家小公子,如今可以投靠异教,杀人如麻!”
司炎心中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在无法控制:“我想见他,我想变强,他如此好武,说不定我们能藉此相见。”
“我哥?他曾经天南地北地找了你三年!你怎么不出来见他?!”
他找过我!司炎心中顿时一片温暖。
“那时你还小,你可知道,当年我们为什么会分开。”司炎浅褐色的双眸陷入回忆。“我全家被朝廷以荒诞的罪名流放到西域关寨,我不想连累你俩才狠心把你们丢下。爹娘去了那里,相继心力交瘁而死,只有我逃了出来。三年,我过着暗无天日猪狗不如的日子,你想像得出吗?!在那些日子里,我只有一遍遍回想你们的样子,一遍遍回想他说过的话,我才能活下来!”司炎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见他。”他的眼中是无限的留恋,“……做梦都想……”
“哈哈,你心里想的,都是他,都是他!你和司墨在一起,只是因为司墨像他,是不是?!”
司星暗自咬了咬唇,努力让冷漠继续掩饰内心的悲哀,转用冷厉的语气说道:“你想见他,那你也得有命见他。若你不愿在看到谁变了,那你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到天启冰蓝。”司星运气,嗖地退出几丈远。
“天启……冰蓝……”司炎完全没有在意司星身上散发的杀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天启,原来蓝有自己的家,是天家!
兵器四宗族青龙天家,纵横江湖多年的杀手组织。据点在江南桃源众所周知,但几百年来,除了天家人,无人能破,无人能入。
若是去了桃源,他便能见冰蓝一面。司炎心中感到迫不及待,但眼前司星却一脸决绝,非与他生死一决不可。
司炎从背上取下流炎刀,刀锋一转,运起流炎诀,在眼前立起一道屏障挡住司星的剑气,飞身而走。
“想跑?!”司星起身而追。
“阿星妹妹……”司炎怅然,“你非杀我不可?”儿时的嬉闹情景在脑中重现。
司星只是冷冷的回答:“你已入邪道,又知道我的身份,我又怎能留你。”
司炎忽然放声大笑:“哈哈,没想到我们会是这样的结局。”
司星回想他所做的一切,他烧过多少村庄,烧死过多少人,而他的表情从没变过。他依旧将一切视为常理。
司星决然道:“在你加入火祆教的那一刻,就该有这种觉悟了。”
司炎不再说话,他只是一路跑,更确切地说,是逃。
而司星,穷追不舍。
白昼黑夜,两人竟如此奔波整整两日。
当司炎远远地看到七年前他逃离的地方——西域关寨时,他歇了口气。
他曾经对自己承诺,若他的生命即将结束,他必要回到这里,把当年的恨,跟这个地方一起埋葬。
若是此次,他们两人必要杀个你死我活,那他宁愿放下对尘世唯一的依恋而走。他不能对冰蓝的妹妹出手,不能。
司星隐约看到了城寨,一阵风吹过,司炎竟如烟尘一般消失在眼前。
夕阳将城寨的墙染成悲伤的颜色,司星觉得有些刺眼。她默默地找了个房檐藏身。
夜幕拉下,城寨点起了火把。这里没有闹市,没有人家,只有一间间,一座座的房,功能分明。或是仓库,或是苦力做工的场所,或是牢房,或是军队的寝房。
司炎身着薄衫便衣,在一排排牢房间穿行。
人很少,没人看到他。他似乎,也不在乎被人看到。鱼贯而从容,因为熟悉,他曾经对这里很熟悉。
只有一处常年传出喧闹声喝彩声,这是狱卒最喜欢的放纵之地。他们驻守官寨,远离家人妻子,唯一的乐趣,都在这里。
司炎正默默朝此地走去。
果然,在几张桌子间围聚着不少狱卒,今日,他们似乎有在重复荒淫无耻的行当,玩弄人的身体。喝彩声一阵一阵,司炎不禁皱皱眉,这些声音在他耳中,钻心地刺耳。
当他已经走得很近,才有人察觉到他。
那人先是大惊失色,以为有囚犯逃了出来。随即,他看清了来人的容颜,顿时笑开了。
“这不是段曾安吗?”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聚焦到他们身后的少年身上。
有人立即跟调:“哎呦,都七年了,瞧瞧,还是这身段。”
“你知不知道,你逃走以后,爷们可都想你呢。受罚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也想,下面热的时候也想。”
“哈哈哈哈。”几个人笑起来,他们都是资深狱卒,七年前,段曾安在这的时候,正是他们给他当的班。其他似乎是新人,正在会晤他们之间的谈话。
“你想逃的时候懂得服侍俺哥们几个,怎么走了,也不记得回来报恩呢,现在不会又进来了吧?”
他们几个笑的十分放荡,但见段曾安神色平静,渐渐收敛了笑容。
只见段曾安,走近。他的一步一抬手,都令这些难得到关内的男人神魂颠倒。他走到一人面前,将手放在他赤裸的上身上,将他从一个颤抖的少年身上移开。
“你不是很喜欢我这么摸你么,”司炎的手开始向下移动,神色平静,声音却出奇的阴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惨叫声差点将他们的魂都震飞。只见一道烟从司炎的手掌下腾起,随即烧焦味扑面而来。
“我要把当年所有的耻辱都还给你们!”司炎的双眸刹时被无限的杀意点亮。业火焚城。一道火光冲天,在天空中炸开,散作无数火流星四散落下,将一排排牢房化作火海。
一片惊叫声,倒塌声顿时充满了城寨。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哼,我要做什么?”司炎冷笑,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想要,看着这一切,统统被烧掉,烧成灰烬。把当年的辛酸、痛苦、仇恨与耻辱,统统化作火光,宣泄。
狱卒混乱地逃窜,司炎舞着陪伴了他近七年的流炎刀,将更多的房子点燃。
“大胆狂徒,住手。”
一个身影出现在火光之中,他背光而立,显得格外魁梧。
有人立即认出他来:“将军。”
他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接管西域边寨不过几年,一切都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不管对任何人,都如朋友一般,除非是穷凶恶极不可理喻之人。
司炎并没有听他的话。
“你究竟想做什么。”将军喝道。
“烧了这里,”司炎的话语,平静中带着阴冷。“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有什么话好好说,这里住的大多是朝廷的囚犯,若都逃走作恶,苍生何辜!”
“囚犯,”司炎冷笑,“这里有多少人是真正有罪的呢,又有多少人是被冤枉的呢。你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朝廷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司炎起身一跃遁入火焰之中。
将军自小习武,对这些奇门异术一概不知,又如何阻止得了司炎。
正当他在烟尘中咳嗽难忍时,身边竟多出一道纤瘦的影子,恍惚间似是一个墨衣少年。
“我能杀了他,同时我会取走一件你身上一件宝物,你愿意给我吗?”
宝物?将军从不知道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称得上宝物。他一向随性,无欲无求。此时便想也没想,点了点头。
“被你追到了,司星。”说这句话时,司炎反而显得很开心。
司星知道,最后,他并没有跑。
司星拔出腰间的寒星,炙热的火光映在上面,竟也变得生冷。
千仞破影。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顾虑,司星见机发招,招招夺命。
“你为何只守不攻!”司星说道。
“我不会对你出手的。你若能杀我,尽管来。”
司星收回了手中的剑。
却又从另一侧,取出一把藏匿于身上的剑。
司炎看清剑身,笑了笑:“这便是当年刻着你俩名字的剑吧?原来,是青龙剑!”
司星没有多说,青龙剑在手,如星月添辉,流光溢彩。
司炎本就没有杀意,如何躲得过这一剑。
当他意识到疼痛的一瞬间,司星手中的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很疼,但他还是强忍着,微微笑了下,柔声道:“阿星妹妹,我死了,你觉得开心吗?”他使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搭在她头上,像小时候摸她的头一般,“记得,要开开心心的……替我……带句话给……蓝……我……”
司炎的话没有说完,但他已经安静了。
“曾安哥哥……”司星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怕自己一不小心从崩溃的边缘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