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吻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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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好容易逛完了小半条街，已是到了用午饭的时间了。
方允平护着云亭站在一个稍稍冷清的巷口，正四下张望着周围的酒楼茶馆。
云亭见他东张西望，就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眼：“看什么呢？”
方允平怕痒，往边上闪躲了一下，却换得她更猛烈的攻势来，只得借着自己腿长，一面躲避，一面应答道：“该吃午饭，了，哈哈，我正，呵，正看着去，哪家，店呢。”
云亭这才收了手站着，依旧用那双潋滟的眸子看着他，噘了噘嘴问：“有什么好吃的？”
方允平站住了脚，喘了喘气，扳着指头数：“柳叶蒸饺、水晶烧卖、胭脂鹅脯、煨鸽子蛋、芙蓉燕菜、糖醋鲤鱼，还有许多呢，想喝烟肉粥或是燕窝粥也可以，西街那儿有家粥铺不错，要更暖和些，去涮小火锅也成。”
云亭却只站着看他，没有半点儿动静，半晌，忽然弯下眼角，迸出一个灿烂地笑意来：“这些菜色，我也都会。”
方允平愣了一下，云亭这种飞扬的神采，往往能摄住他的心魂，在他看来，这个女孩子就是应当每时每刻都这般骄傲夺目的。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只要他同她在一起一刻，就要让她高兴开怀一刻。
他想着，不觉轻轻笑了起来，柔声问：“那你想吃些什么？”
云亭转了转眼睛，挨到他的身边：“我现下还不饿，不如一边走，一边看？其实，我比较喜欢街面上的小食摊，只是哥哥总嫌脏，从不许我吃。”
方允平心想，原来她喜欢这个。口中便说道：“没事儿，吃那些小食，就是图个街边的意境，我带你去吃馄饨怎样？”
云亭还不及点头，巷尾忽然传来一声悠悠地叫卖声：“冰糖葫芦————”
两人微微一惊，一道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扛着一根扎满冰糖葫芦的棍子，如同扛着一株结满红果的小树苗一般，慢慢从巷子里步出来，见到他俩，就笑问道：“公子小姐，可要来两串？”
云亭微微睁圆眼睛，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冰糖葫芦？”
方允平奇道：“不曾吃过？这可是最常见的零嘴了。”
云亭用袖口掩着嘴，仍是兴致勃勃地打量那树晶莹的果子，微微摇了摇头，悄悄地道：“或许吃过，不过好久没再吃到了。”
方允平听她这么说，当下微微一笑，走到那位老人家面前，掏出荷包买了两串，秉在两只手里，递了一串到她面前：“无论吃没吃过，都再吃一次呗。”
云亭的眼光难得沉静乖巧起来，就像每一夜听他说故事时那般——或许她看待喜欢的事物时，都会有这样的神采吧，方允平暗暗地想，嘴边浮起一缕笑意来，打量着她攥着那串糖葫芦，不知从何下口一般左右翻看。
“万一我不喜欢吃……”云亭细细琢磨这串红艳欲滴的果实，小心翼翼地问。
方允平只笑道：“不喜欢便丢了，没关系的，你先尝尝看再说。”
云亭微微侧目，把他瞧了一眼，眼睛里放出跃跃欲试的神采来，方允平不曾想一串糖葫芦竟也能叫她这样欣喜，不由得加深了嘴角的笑意，看她又把目光掉转到糖葫芦上，像小猫儿一样伸出舌头，小心地在尖头的那颗山楂果上迅速舔了一下，然后面上的表情凝滞住半晌，慢慢又绽出欢喜的神色来，扭头冲着方允平开心地道：“甜的！”
方允平笑着冲那串糖葫芦努努嘴：“你再吃吃。”
云亭就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来：“难不成还会变一个味儿？”却见方允平只是笑着不曾答话，就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把那颗果子上的糖衣小心啃掉了，露出里面的山楂果来，她指了指这果子，转头去看他：“是这个的味道不一样么？”
方允平仍是笑而不答。
云亭就赌气般微微鼓起脸颊，哼了一声：“不就是吃颗果子么。”说着一口把那果子叼了下来。
方允平还不及劝她小口些吃，就见她狠命嚼了两口，就僵在了那儿，先是瞪大了眼，然后两道柳眉慢慢儿颦起了一个结，到最后，整张脸儿都皱成了一团：“酸……酸的？！”
方允平见她这样子说不出的有趣，忍不住笑了出声，直到被她狠狠瞪了一眼，方才收了笑，依然有些微忍俊不禁的模样，道：“你吃不得酸么？”
云亭摇摇头，依旧恨恨地看他，半晌才转头再瞧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芦，突然就愣在了那里，面上难过的神色渐渐褪去了，居然蒙上了一种又似怀想、又似哀愁的神色来，适才酸出来的眼泪还悬在眼角未干，看上去晶晶亮亮，仿佛泫然欲泣一般。
方允平吓了一跳，见她就那般愣愣地站着，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心里虽也明知她绝不是被酸成这样儿的，可却不知究竟该同她说些什么，想了想，试探地道：“可要我帮你丢了它？”
云亭始终怔怔地，听他问话，仿佛是听着了，又仿佛没听见，只虚虚渺渺地嗤笑道：“他几曾这样说过？”
方允平一阵疑惑，不觉脱口而出：“谁？”
云亭闻言打了一个激灵，仿佛从一场梦里醒来了一般，迅速转头来看他，满面苍白，还挂着愕然的神色：“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方允平见她这样惊惶未定，心底一阵发疼，也不顾去问那个“他”究竟是谁，只先强笑着安抚她，指了指那糖葫芦道：“我是说，你若是不喜欢，就交给我丢掉吧。”
云亭盯着糖葫芦看了片刻，几乎要把它看穿出一个洞来，方才又慢慢看向他，叫他难过的神色已经不见了，却是很为难地摇了摇头，疑惑道：“可我喜欢上面的糖衣怎么办？”
她这副模样着实可爱，与平时狡黠机灵的模样比起来，却是难得的憨态可掬，方允平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许的不好意思，忙掩饰着说道：“那你单把那糖衣吃掉便好，剩下的就丢了吧。”
云亭点了点头，专注地啃第二颗山楂果，小心地吃掉了果子周围晶亮的糖，那颗果子就完美地曝露在空气中了，她舔着粘到嘴角的糖，一面轻声地喃喃道：“这样丢了会不会浪费……？”
方允平见她的动作，心跳不觉得就快了起来，脑袋里一时就空白了，不知怎地就伸手牵过了她握着糖葫芦的手，一低头把那颗果子咬在嘴里，一面嚼一面含混地道：“你只管安心吃，剩下的交给我——我耐得酸的。”
云亭吃了一惊，抬眼看他，却见他一面笑、一面嚼，说是不怕酸，可依旧吃的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只觉得心底深处有一股暖流慢慢淌起来，只叫她想哭、想笑、想把这融融暖暖的感觉栓在心头，一辈子也忘不掉，她慢慢地眯了眼，勾起嘴角，把桃花眼笑成了两湾清亮的小月牙。
方允平见她终于开怀地笑了，也十分释然，可嘴上几乎要被酸倒了，言语也变得含糊不清，只见她仍是紧紧盯着自己，就举了举手中还不曾吃过的糖葫芦：“吃吧，吃完了这儿还有。”
云亭噗嗤一笑，舔了口手上的糖葫芦，道：“你也怕酸的，是么？”
方允平冷不丁她这样问，抽着嘴角笑了笑，只答道：“其实我挺爱吃这个的。说来我也不是十分怕酸……”
云亭却不曾听他说完，只慢慢地把手里的山楂果又叼了一颗下来，果子裹着糖衣，一道含在嘴里，她闭了眼，却是慢慢地、珍惜地嚼了嚼，眼角依然有些微的水光沁出来，晕在长睫上，像蝴蝶翅扑动着一颗露，她嚼得仔细，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咽了下去，待吃完了，就睁开眼看他，眼中水光未却，仿佛汪着一泓烟波浩淼的湖，她把手里的糖葫芦串举到方允平面前，扬着脸道：“你也吃一颗。”
方允平不知她为何这样，还是依言咬了一颗下来，在口中咬碎了，甜里裹着酸，酸中沁着甜，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美好的滋味，他往常也吃过许多的糖葫芦，可没一串能叫他品出这般的滋味来。
他便奇怪地去问云亭：“你怎么不吃糖衣了？”
云亭挑眼瞪了他一下，道：“你怎没告诉我，这个应混在一起吃？”
方允平心想，怎连这也怪了我，食物的吃法多样，各人有各种习惯，哪个能想到你会分开来吃呢？
口中却只讪讪一笑，不曾回答，就又见云亭毫不躲避地直望进自己眼里，眉梢眼角笑如春花：“何况，哪有好事叫我一人占尽，却把苦头都留予你吃的道理？”
——便是与你同甘共苦，我也心甘情愿，又何况只是“同甘共酸”呢……
方允平怔怔地看着她的笑颜，心跳又怦怦地快了起来，云亭的眼睛、云亭的神情，浮起了一种让他忍不住想亲近的神色，他的脑海中仿佛一片空白了，却又十分清明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定定地看着云亭拉过自己的手，伸长了脖子，皓白整齐的齿衔下了一颗红艳的山楂果，晶莹玲珑，含在淡粉的唇边，不曾吃进，不曾咬下，他已分明被吸引住了，且隐隐揣测到一个现实：我若是这样做了，她定然不会拒绝，定然不会怪罪吧……
于是他依着自己的意愿，在这刹那之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垂下头去，咬住了另一半的山楂果，在陡然泛起的微酸的甜蜜中，小心地吮上了她的唇。
卖糖葫芦的老人早也走远了，在这人声鼎沸的街上一个宁静的小巷口，他们交换甜蜜的亲吻，也不论有无人看见，也不怕有无人看见，彼此都含着那份融开来的沁甜，一点一点在这寒冷的天里渗到心间，燃起一簇温暖的小火苗来。
云亭自然不曾拒绝，也显然不会怪罪，她在令人沉湎的吻中微微睁开一线的眼，含着笑意，瞥了方允平一眼，然后努力仰起脸，让眼角一颗无意间滑落的泪直直划过脸颊，彻底散在风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吻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