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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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橘走在回去地铁的路上，自己一个人。
和她想的一样，路子蓝被留下了。米雪儿老师没有对她的表演给予掌声，而只是微微一笑，淡淡说了句：“不错，有心思。”她已经有了再度被肯定的感觉，因为她辨认得出，那是米雪儿老师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认同的微笑。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有点儿难过呢？
可能是，就算已经看得清楚明白，真到了自己被放弃的一刻，还是会觉得有点受伤吧。她苏情，从来只有选择别人，哪有自己已竭尽所能却仍被放弃的一刻呢。自她出演第三部电影之后，就再也没参加过试镜的竞争。就算再低潮，她仍是媒体的焦点，观众目光所聚之处。原来真的只有美貌与身份，才是无往不利的工具么？
成橘心里乱乱的，没发现自己早走过了地铁站，已转入了一条小路。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她不禁苦笑了起来，苏情啊苏情，撇开你失败的感情不谈，你也有这样自卑失意的时候啊。
她看着一间街边小店橱窗里自己的倒影，格子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随意乱编的一根辫子，勉强也可算颇有一种清丽风韵。她对自己说：你要记住，你再不是苏情，你要认真地过成橘的人生。
她向着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要学着爱上现在的自己。
那么送自己一件重生的礼物吧。成橘这样想着，推开了眼前这间小店的门。
这是一间杂乱无章的旧货店，成橘视线所及之处被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堆满，颇有目不暇给之感。有一点跛脚的红木圈椅，散乱地搭着两张染成红色的鹿皮；角落里高大棕色的落地座钟，木质的钟身上有着小孩子一年年长高的刻痕；柜台上摆着略微上锈的大型八音盒，一点一点地播放《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一个独脚的舞者立在上面，可能因为老旧，所以跳一会儿停一会儿，好像累了歇一歇。店里面整个弥漫着一种生姜调的香气，很像冬天里的姜糖，香甜温暖却有一点辛辣，恰到好处地熨帖了成橘有点孤单的心。
成橘一下子就喜欢了这家店。她在一个格子里发现了一块旧手表，仔细看竟然是格拉桑蒂的牌子。苏情很喜欢这牌子的手表，她最常戴的几块都是格拉桑蒂，此牌走复古路线，虽然不如百达非丽与江斯丹顿一只上百万的闪耀浮夸，但也售价不菲。
成橘拿起手表，扬声问道：“请问有人吗？”
一个年轻人有气无力道：“那表三千八。”
这人好像一直在那里，但如果他不出声，成橘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她打量了一下年轻人，问道：“这么便宜？是仿品？”那人头发盖住眼睛，却盖不住眼下重重的黑影，打了个哈欠，懒懒笑道：“我是打工的，可不知道这个。”
成橘刚要说你这工打得可不大敬业，却有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拿过她手中的表，答道：“是正经东西，格拉桑蒂商业化前，曾是人民表厂，这批表是销往社会主义国家的，样子好看，机芯一般。只是没有现在的品牌附加值，加一个新logo，就贵十万块。”
这个声音又低又温和，像流水一样。成橘抬起头，发现她认识这个人。
李皓生并没有看她，细长手指摆弄着那手表，又拿到耳边听了听，继续道：“机芯还正常，很可以用一阵子。”
在成橘的印象中，或许是陆承韵的气场太强大，李皓生像是陆承韵一个影子般淡漠的存在。他几乎没在苏情面前说过一句和公务无关的话，她只记得他是一个爱笑的白净青年。
在这个好像只有故事或童话才出现的旧货店里，李皓生的存在让成橘有种荒谬的感觉，她不禁开口问：“你是老板？”
李皓生笑了，摇摇头：“我只是看你好像很喜欢它，所以多说了一点。”
成橘也笑了：“一般电影里，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你把它买下来送给我。”
李皓生在眼镜后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我好像暂时还看不出你有这个价值？”
他的语气习惯性地上扬，但成橘知道那是一个陈述句。
成橘摊手：“所以我说那是电影。”
然后她从李皓生手里拿过表，转向店员：“今天，就今天。我想送自己一件礼物，我喜欢这块表，但是，”她掏空了自己的口袋，落落大方地说，“我只有这……二百四十三块钱。”
店员笑了。
成橘无畏地说：“我不想赌咒发誓说剩下的钱我改天会拿过来，但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当然，你可以立刻拒绝我。我只是为自己努力一下。”
店员慢吞吞地说：“嗯，痛快，卖给你了。”
成橘自己也惊讶了一下：“啊？”
店员懒懒地说：“一个人在穷的时候肯花身上所有的钱买自己喜欢的装饰品，那么他有钱的时候肯定会来花更多，而且还不好意思和我讲价。”
李皓生微笑道：“更何况你只是个打工的，要赔也是老板的本钱。”
年轻店员扬了扬下巴，做了一个“you got it”的表情。
成橘大笑起来。这时她听见李皓生对她说：“现在我要做一件电影里才有的事情，成小姐，可否赏光一起吃个晚饭？”
李皓生一直在梅乐蒂看到了最后，在成橘面对着他，流下那一滴泪之前，他还是个看戏之人。但成橘最后的那眼光，明明没有在看他，他却恍然身在戏中。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远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柔软温和，能够触及他心灵的演技少之又少，成年之后更是寥寥无几。然而也许是太过近距离而凸显了张力，这个面貌只算得上是怜人的年轻女孩，居然能够展现如经历风霜若许年的表现力，几乎算得上是惊人的天分了。
李皓生沉下心里衡量了一下，几乎立刻便做了决断。
陆学长，这次是我先起跑了。李皓生这样想着，面上却一丝不露，不失分寸地笑着为成橘拉开了椅子。成橘回给他一个微笑，点了点头表示谢意，一切仿佛熟极而流。
李皓生故意选了一间高级牛排店，他习惯从一个人的生活细节来做全方位的判断。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比陆承韵要严格百倍。当陆承韵选中一个人，会大刀阔斧地把他或者她不符合他心意的枝叶全部砍掉，他相信任何一个艺人都能最终变成他要的样子。当然，陆承韵也有这个能力。
但李皓生从一开始就在心里设定了一个极高的标准，有一点不符合，他也能把这个艺人完全抛弃，哪怕其他表现得再好。他就是有这样的决断。他不是没有遇过贴近标准的艺人，然而那些人基本已经摸爬滚打了若干年，要么显得油滑，要么年龄过大，要么已经是成品，难以打上他李皓生的标记。
把一块貌不惊人的石头慢慢雕琢成一块价值连城的玉，而且是完全出自自己的手，还有比这更令他感到兴奋的事吗？李皓生止不住地嘴角上扬。
“喝点什么？”李皓生问。
成橘笑笑道：“你决定吧。”
李皓生开了瓶三千块的红酒，醒在那儿。成橘没有怯场，没有羞臊，也没有做作自己见过世面要开“82年的拉菲”，李皓生很满意。二人都要了半熟的牛排，用餐过程中基本没有交谈，而成橘也没有露出拘束或者尴尬的神态，没有找话题聊天，反而很享受安静的气氛。
李皓生觉得这个成橘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清澈专注的眼睛，沧桑淡然的神态，惊鸿一瞥的充满斗志的眼神，嗯，很有趣。
“这家的热巧克力拉瓦不错，”进行到甜点步骤，李皓生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不会太过甜腻，刚刚好，尝尝看？”
成橘自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餐厅，但她将第一次吃到好吃甜点的幸福演得恰到好处：“吃甜食的瞬间总觉得很快乐呢。”
李皓生笑笑，进入了正题：“没有被选中，有点失落？”
成橘坦然道：“人之常情。”
李皓生推了推眼镜，习惯性地掩饰了下视线，温和地说：“不知对你来说算不算一个小小的好消息，我想邀请你做我的第一个艺人。哦，对了，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
成橘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样式简洁，上面写着“梅乐蒂公司执行总裁助理李皓生”和一个手机号码。她慢慢道：“做——‘你’的第一个艺人？”
李皓生微笑道：“对，我即将离职，做独立经纪人，名片还没有印新的。”
成橘没有想他为什么要离开陆承韵，她思索了一下，问：“我能知道我的合约吗？”
李皓生说了几个数字，饶是成橘见多识广，也为李皓生的大胆而瞪圆了眼睛。那意味着第一年他不但要负担她的生活费和置装费，而且第二到六年的抽成居然是递减，第七年开始他不抽成，而要参与她的票房分红。也就是说，他要用六年时间把她捧上收入第一线。
他哪里来的这么大勇气和信心？
成橘忍不住问：“你会不会赌太大？”
李皓生淡淡道：“听说过赌翠吗？十万块可能买到一块翡翠，也可能一百万只买到一块石头，还可能……刚好把翡翠从中切断。”
成橘笑了：“你就赌我是块翡翠？”
李皓生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道：“你肯定不是块石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至于是块特级料还是普通料……现在的工艺也可以以假乱真，我更相信自己的手艺。”
他向着成橘笑了一下，慢慢地将手心翻下去，紧紧握拳。
成橘竟第一次正视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远不是他外表那样斯文无害。被他灼热的眼光注视着，她感觉自己也燃烧起来，完全没经过思考地，一时冲口而出：“我签给你！”
李皓生满意地笑了，将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成橘突然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他摊开手，说：“那么，给我看看吧，看看你的实力能到哪里，有没有能够跟上我的能力。”
成橘完全性地被点燃了斗志，她冷笑道：“哦？那末你要给我的，是什么样的测试呢？”
“一周后，有一个试镜，我会利用一点关系让你参加，你要取得一个角色。但不要妄想我的身份能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因为，导演是孙玺。”
成橘脸色有点难看——任何人听说导演是孙玺都会露出比她更难看的表情。
李皓生……你真的有诚意要签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