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2 ...
-
今天是路子蓝拉着成橘来梅乐蒂试镜。二人一到梅乐蒂，路子蓝便打电话给一个狄哥，说是此次试镜是狄哥的内部消息，因此上算是走了后门才能参加。其实之前成橘并没听说梅乐蒂要开拍新电影，而那试镜的要求也十分宽泛含混，听着竟像是人人都可来参加，因此很是疑心路子蓝是不是受了野鸡公司的骗。
不多一会儿，便有一个矮矮胖胖，面上带笑的中年人走出来，领着成橘二人进了一个排练场。那房间有六十平大，像个舞蹈教室，四面均是镜子，里面已有二十多位女郎。苏情以前从不到公司来，一切行程安排有助理打理，重要文件也是由陆成韵亲自拿到她家中签字，因此上这竟是她第一次知道梅乐蒂里面长什么样子。
二十几位女郎面目大同小异，纷纷长了大眼睛双眼皮尖下巴，更有几位的鼻子惊人相似，让人一眼便能识别出那一位医师强烈的创作风格。房间并没设座位，因此女郎们纷纷排排站，力争站得自然，站得优雅，站得高耸入云，站得鹤立鸡群。又因为鹤们长得都差不多，成橘在其中反而显得非常突出，算得上一个面目平淡取胜的亮点。
路子蓝自忖美貌，也禁不住暗暗和人比较一下，附到成橘耳边讲悄悄话：“今天来的水准很高耶。”
成橘瞧惯了从前自己的天然美貌，觉得这些姑娘分外矫揉造作，不堪一比。正在苦苦思索如何回话不至于违心又不会太嚣张时，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瘦小女人走了进来。这女人身穿一套宝蓝缎面套裙，踏一双软面拖鞋，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愣是走出了脚踩三寸高跟鞋般的气势。成橘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苏情年轻时代的形体教练米雪儿。
这位米雪儿是英籍，有一半的华夏血统，已经年近六十，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较为年轻。她对学生要求极严厉，昔日的小苏情在她手上没少讨到苦头吃，成橘甫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米雪儿在房间中站定，眼光一扫便大概知道这些姑娘的斤两，只在成橘脸上多停了一秒——她在这群美人里面，显得还真是特别。她轻轻咳了一下，旁边便有助理拿着一摞纸给每人发了一张。
米雪儿略微眯起眼睛，说道：“你们现在拿到的是一会儿要试戏的台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我们时间有限，十分钟后就开始表演吧。”
有人愕然道：“呃，老师，我们去哪里表演？”
米雪儿挑了挑眉毛：“就在这里。”
女郎们发出一阵惊诧的低语。一个染了亚麻色头发的日系少女出头问：“这，这不太利于我们进入表演情境吧？……”
米雪儿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道：“你是……？”
发问的少女窘了一下，接着扬起一个非常专业的甜美微笑：“我叫董珍珍，是TOUCH公司的一年级新人，很高兴认识您，请问老师贵姓？”
米雪儿答道：“从没听过。等你的大名能够上水果日报的头版时，再来要求我提供给你一个容易入戏的环境吧。至于我的名字，我想只有等你们谁能够留下来，才有必要知道。”
瞬间鸦雀无声。
米雪儿环顾一周，冷冷道：“还有谁有问题？”
每个人恨不得把头低到肚子那里去。
成橘也低着头，唇角翘起一个笑容。米雪儿老师还是老样子，眼睛里永远只能看见明星，傲慢得要死。然而她又是一个多么娱乐圈标杆式的存在，你想在她眼中留下名字，就要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米雪儿微笑道：“你们还有7分钟准备时间。”
所有人立刻开始找地方读剧本。
成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浏览了一下剧本，发现只有短短的几行。
男：昨天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女：昨天我收到了一枚戒指，王生送的，六卡拉鸽血宝石。
男：你还记得吗？你说那儿的雏菊开得可真美。
女：是吗？其实我觉得祖母绿更美一点，我要是绿眼睛就好了，像斯嘉丽。
男：……我，我买了两张今晚的机票……跟我一起走好吗？
女：可是今晚我答应老板去参加酒会了，你下次早点约好了。
男：……好吧，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最后一点儿勇气问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女：都说过我有约了。
男：我们怎么就到了这样呢？你的心在哪儿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女：因为你爱我呀。
成橘读罢剧本，合上眼，只有仔细盯着她看的人才能发现她颤抖的睫毛中昭示着她内心有多激动。她平静地张开眼，俯近路子蓝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路子蓝听了她的话，迷茫地眨眨眼，最后还是犹豫地在包包中找出一叠卸妆湿巾，开始对着镜子擦去脸上的浓妆。
这剧本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杜宝的芳华》的第二十一场戏。成橘一面看着路子蓝年轻美好的皮肤一点点裸露出来，一面怅然若失地想。此时杜宝刚刚十八岁，正是天真烂漫，持靓行凶的年纪。她刚刚尝到走红滋味，被繁华虚荣迷惑，无知而残忍地对待着初恋情人。她并不知道，她即将失去的是一生中曾得到过的最纯粹的爱。同时，这也是杜宝死前还在回忆的最后一段记忆。那段时间苏情状态一直不好，沉重的心理负担再加上感情挫折令她始终无法进入“杜宝的十八岁”那种单纯的状态。因此杜宝年轻时代的戏份一拖再拖，直到苏情自杀。后面的戏份差不多已经完成，少女杜宝现在恐怕是要换人拍了。
路子蓝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她粲然一笑，对着成橘小声问道：“橘子，你说这样真有戏吗？可我觉得没有别人漂亮也。”
成橘望着路子蓝的脸庞，虽然远及不上苏情的美貌，然而那眼角眉梢里带着一点儿天真放肆的孩子气，像足了少女苏情。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知道自己美丽，故而着意地挥霍着青春，却着实不知自己美到何等程度——那是招人狠狠妒忌的。
她向着路子蓝微笑了：“不，你最美。”
然后成橘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单眼皮，眼睛也算得上大，眼角微微上挑，鼻子嘴巴均不出挑，唯有一双瞳仁又黑又大，顾盼之间还颇有些眼波流转的意思。
太平庸了，她有点儿沮丧的想。大局已定，最适合的人选已有了——绝不是她。
“就是她了。”
成橘所不知道的是，她对着镜子乱七八糟地想的时候，陆承韵就在她对面，公事公办地做了这个决定。
试镜的新人们并不知道，演几分钟的戏，演的怎么样或者演不演戏对陆承韵来说根本不重要。陆承韵是个很固执的人。他需要一种特质，一种精气神儿，在感觉上要极贴近苏情。不会演戏没关系，这完全可以后天锻炼，最重要的是先天条件必须吻合。
排练场的镜子一面是隔壁房间看得到的玻璃，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事实上从她们一进房间，这边便已经开始了评估。陆承韵连来了三天，每天只看五分钟，但全部都被他否决掉了执行。制片人曾给他找来长得极像苏情的，他只扫了一眼便发了火。他动怒也是冷冰冰的，和签公文一个表情：“以后不要把这种赝品带到我面前，再来一个，你就走。”
执行制片人分外惴惴，因不知陆老板究竟要什么样子的人，便只好让圈里人广泛撒网，多捞点新人，路子蓝和成橘这种半路出家连经纪公司还没有的临演才能被放进来。
当路子蓝几乎就面对面地当着陆老板卸妆的时候，陆老板已经做了决定。
“皓生，这丫头叫什么？”
李皓生白净面皮，额发略长，架一副银边镜框，他面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歪了歪头，道：“……路子蓝？” 李皓生曾是陆承韵的小学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他为人谦逊惯了，习惯性用疑问语气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陆老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她了。”
李皓生颔首表示知道了。
此时的陆承韵可完全没看见成橘。陆家人有一种痴气，谁能入了陆家人的眼，眼中便只有那一个人，别人都是白菜萝卜，总之全然是背景。
李皓生是知道陆学长这个脾气的。但他却是个眼观八方的人，下意识地便把成橘收在了眼底，毕竟那个路子蓝是听了这姑娘的一句话，突然就开始了不合时宜的卸妆。不管出于何种心态，最终的结果是，路子蓝一下子脱颖而出，雀屏中选了。
李皓生看着成橘，脸上的微笑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然而接下来成橘的举动，让万年微笑面孔的李皓生不得捂着自己的嘴以免笑出声来，连目中无人的陆老板都不得不狠狠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成橘对着镜子，咧嘴翻白眼地开始大做鬼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