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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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苏鲁拜访后的几天，阿卡姆主城的生活看似按部就班地继续着。
然而，一种新的娱乐——或者说，新的学习与折磨方式迅速风靡了整个玩家群体：剧院观战。
由于当前所有高危副本都处于维护或冷却期，剧院那号称“沉浸式体验”的幻影屏幕，播放的自然不可能是实时直播。系统开放了一个庞大的 “经典副本录像库” ，供玩家付费点播。
一时间，剧院成了最热闹也最诡异的地方。
白天，巨型幻影屏幕轮流播放着经过系统“安全化处理”的副本录像，有早期简单的新手生存本，也有近期的团队合作攻略。
屏幕前挤满了玩家，有的在学习高手的走位和战术，有的在分析怪物弱点，更多的则是纯粹寻求刺激，为屏幕里玩家的生死惊险大呼小叫。
到了夜晚，剧院则展现出另一面。马戏团接管了部分小厅和“贵宾包厢”，推出所谓的“未删减特供版”录像。
这些版本据说保留了更多原始细节，甚至附带“拍摄花絮”，通常是玩家崩溃或NPC诡异的片段，票价也水涨船高。
夜色渐深，剧院主厅的巨型屏幕正在播放一个名为《迷雾庄园》的老副本录像。江溯坐在后排角落，手里拿着一杯从吧台买的、味道寡淡的麦酒。
屏幕上，几个玩家正在庄园走廊里小心翼翼探索，突然一个女鬼模样的NPC从画像里扑出，引起观众席一阵惊呼。
江溯的注意力却不在画面上，他微微闭眼，将感官集中在周围。
剧院是个巨大的信息漩涡，玩家的情绪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在空气中涌动，而在这些混沌的情绪之下，江溯试图捕捉那些更细微的、不属于正常观战的“杂音”。
马戏团在这里经营，城堡的“笛声”传闻又与之隐约相关，他觉得这里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左边！蠢货，看左边啊！”
“这走位我上我也行！”
“啧，又团灭一个，这队不行。”
周围是嘈杂的议论。
江溯过滤着这些声音，精神微微紧绷，如同在喧嚣中垂钓。
突然，他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弦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拨动了一根连接着剧院本身的、无形的“线”。
震颤的来源，似乎来自剧院上方。
他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抬头。
剧院主厅上方是挑高的穹顶，绘着暗淡的星空壁画，在穹顶与二层包厢交接的阴影处，似乎有一些结构复杂的浮雕和通风口。
震颤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江溯记下了方位，他放下酒杯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的样子，沿着侧面的通道向剧院后方走去。
他记得那里有通往二层和工作区域的楼梯。
楼梯口立着“闲人勿进”的牌子，但没人看守。江溯看了看周围，快速闪身进入。
楼梯间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他沿着楼梯向上，来到二层。这里是一排排紧闭的包厢门，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他凭着记忆，朝主厅穹顶阴影对应的方向走去。越往前走，空气似乎越安静，连楼下隐约传来的惊呼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走廊尽头，是一扇与其他包厢门无异、但门把手格外干净的深红色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铜牌，上面刻着一行花体字：“观测者包厢·闲人免进”。
观测者？
江溯想起叶悬开会回来提过的“守梦人”的职能之一就是“观测”。
难道马戏团和“守梦人”有关？还是说，这只是马戏团故弄玄虚？
他尝试轻轻推了下门，门却是锁着的。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用点“技术手段”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甜得发腻、却又带着冰冷质感的女声：
“这位先生，贵宾包厢区不对外开放哦~ 您是迷路了吗？”
江溯心中一凛，缓缓转身。
一个穿着红黑相间、缀满亮片和羽毛的夸张小丑女服装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咧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睛却像两颗玻璃珠子，毫无笑意地倒映着走廊昏暗的光。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枚不断开合的银色怀表，表盖上的图案似乎是一张哭泣的笑脸。
是马戏团的人。
“抱歉，”江溯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尴尬和好奇，“下面太吵了，我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看看，不小心走错了。”
“安静的地方？”小丑女歪了歪头，怀表在她指尖旋转，“剧院里，最安静的地方……往往是戏已散场，观众离席之后呢。”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上的亮片窸窣作响，“或者，是戏未开场，演员就位之前。”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诱导性。
“看来我打扰了。”江溯不想节外生枝，准备离开。
“等等。”小丑女叫住他，笑容加深，“我看您有点眼熟……啊，想起来了，您是从那个‘卡尔克萨’活着回来的玩家之一，对吧？江溯先生？”
江溯脚步顿住，眼神微凝，对方竟然认出了他。
“不必紧张。”小丑女把玩着怀表，“我们马戏团对‘优秀演员’一向很关注。尤其是……能在剧作家大人的剧本里，留下自己‘注解’的演员。”她似乎意有所指，“我们团长，对您和您那位朋友，可是非常欣赏呢。”
“过奖了。”江溯语气平淡，“我们只是运气好。”
“运气？”小丑女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像碎玻璃碰撞，“在那种地方，运气是最不可靠的东西。靠的是……‘本质’。”她盯着江溯，玻璃珠似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您的‘本质’很有趣。稳定，坚韧，像一块……锚定现实的石头。这在疯狂的剧场里，可是稀罕物。”
江溯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好吧，看来您今天不想聊天。”小丑女耸耸肩，侧身让开道路，“请便，不过……如果哪天您对‘更真实’的戏剧感兴趣，或者想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我们‘观测者包厢’随时欢迎真正的‘内行’。”
她刻意加重了“观测”和“内行”两个词。
江溯对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沿着来路离开了二层。
直到走出楼梯间，重新回到喧闹的主厅边缘，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竟有些微湿。
那个小丑女给他的压力，不亚于面对副本里的精英怪物，那是一种洞悉人心般的诡异感和无形的控制欲。
马戏团……果然不简单，他们似乎知道很多，而且对从剧作家的副本生还的玩家格外关注。
“观测者包厢”？他们到底在“观测”什么？是玩家，是副本，还是……系统本身？
江溯看了一眼时间，离开了剧院，他需要把今晚的发现告诉叶悬。
剧院二层，深红色木门后。
小丑女收起了那副甜腻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入包厢。
包厢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没有座椅，只有复杂的、由黄铜管道、玻璃镜片和闪烁水晶构成的仪器阵列。
阵列中央，一面巨大的、不规则的镜面悬浮着，镜中不是反射的景象，而是流动的、模糊的光影和数据流。
一个穿着暗紫色燕尾服、头戴高礼帽的瘦高男人背对着门，站在仪器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轻轻点着镜面中某个闪烁的光点。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打发走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尾音。
“嗯。很警觉，没上钩。”小丑女走到他身边，看着镜面，“不过，他确实‘感觉’到了‘门扉共振’的余波，虽然很微弱。”
“拥有‘锚’的人，对规则的震颤总是更敏感些。”男人淡淡道，“记录下来了？”
“怀表都记着呢。”小丑女晃了晃手中的银色怀表，“情绪波动、生理反应、能量残留……都在里面了。玩家江溯，对‘门’相关波动的初步反应数据，收集完成。”
“很好。”男人指挥棒一挥，镜面中的光影快速流动、重组，最后定格成一幅复杂的、由光线构成的门扉图案，门上布满了不断变化的神秘符号。“‘钥匙’的碎片正在共鸣，‘门’的虚影越来越清晰。我们需要更多‘变量’的数据，尤其是这些……能在高位存在剧本中保持‘自我’的变量。”
他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一丝冰冷而狂热的笑意。
“月圆之夜……届时，真正的‘观测’才会开始。这些珍贵的‘演员’们，将为我们拉开那扇‘门’的第一道缝隙。”
“而门后的知识与真相……”小丑女舔了舔嘴唇，玻璃珠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将属于我们。”
包厢内，仪器轻声嗡鸣，镜面上的门扉图案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遥远的呼唤。
剧院下方，观众们仍在为屏幕上的生死搏杀而欢呼雀跃，浑然不知，真正的戏台，早已悄然搭建在他们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