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黄昏会议 ...
-
从《献给卡尔克萨之主》回归的不久后，阿卡姆主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某种更深层的变化已经发生。
系统公告在所有玩家面板上置顶显示：
【重要通知】
【副本《献给卡尔克萨之主》因核心规则波动，已暂时关闭进行维护。预计维护时间：180天。】
【补偿措施：阿卡姆主城‘黄昏城堡’即将开放。‘剧院’区域已解除封锁，现对全体玩家开放。】
【提示：新区域可能存在未知规则，探索时请注意安全。】
公告一出，玩家群体哗然。有咒骂副本关闭断了财路的，有庆幸至少半年内不用面对黄衣疯子的，更多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新开放的区域——尤其是剧院。
那里据说能观战正在进行的副本直播。
江溯站在旅馆的窗前，看着街道上明显增多、且方向明确地朝着剧院涌去的人流。
肋下的伤已基本愈合，但某种更深的东西，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旋转的暗黄色漩涡里。
他的系统面板上除了结算奖励，还多了几条好友申请和私聊信息。
有来自雇佣兵团的试探性招募，有历史研究协会的学术访谈邀请，甚至还有几条匿名的、带着诡异修辞的“观演邀请”。
他没理会这些，转身时，看到叶悬从房间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布包。
“要出门？”江溯问。
“嗯。”叶悬点头，“去开个会。”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要去楼下买份报纸，但江溯注意到，叶悬换上了一身他从没见过的、料子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长袍，脚上是布鞋。
这装扮在充斥着维多利亚风的阿卡姆显得格格不入。
“开会？”江溯挑眉。
“工作上的。”叶悬补充了一句，推开旅馆大门，走入外面略显喧嚣的街道，“可能晚点回。”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江溯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问，有些事，叶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转身回到房间，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那个新开放的“冒险公会”申请界面上。
是该去听听，现在的玩家们都在聊些什么了。
叶悬没有走向任何玩家聚集的热闹区域，他穿过几条越来越冷清的老街，最终停在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墙壁斑驳，爬满枯萎的藤蔓。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张信笺，信笺的材质非纸非皮，触感温润，边缘有流动的暗金色纹路。上面只有一行字：
【管理员临时会议】
【地点：黄昏城堡·迷雾大厅】
【时间：即刻】
【发起者：主管理员】
【备注：请携带身份凭证。】
叶悬指尖在信笺上轻轻一点，信笺化作一缕轻烟，飘向前方的墙壁。
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露出一条被浓重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小径。
雾气粘稠，仿佛有生命般缓缓翻滚，隔绝了内外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叶悬踏入雾中，雾气立刻包裹上来，带着一种非冷非热的、纯粹的“隔绝”感。
脚下的路看不真切，只能凭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信笺残留的引导前行。
走了约莫五分钟，或者五秒钟，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
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一座城堡的轮廓，在雾中缓缓浮现。
它整体是暗沉的、如同黄昏最后一线天光般的暖灰色，尖塔和城墙的线条优雅但略显模糊，仿佛一幅被水浸过后又晾干的古老油画。
城堡没有护城河，没有吊桥，只有一道敞开的、黑洞洞的大门。
门楣上，用无法辨认但能理解其意的符号铭刻着：“临时会议厅·闲人免入”。
叶悬步入大门，门内是一条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两侧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些壁龛，里面放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物品：一个不断滴落沙粒却永远滴不完的沙漏、一面映出星空而非倒影的镜子、一株叶片在不断生长和腐烂间循环的盆栽……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厚重的黑色木门。
叶悬推门而入，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某种黑色木材制成的圆桌。
圆桌周围，摆放着几个高背椅。
此刻，其中几个椅子上都已经有了“人”，或者说有了某种存在的“代表”。
叶悬的目光快速扫过：
正对他的主位，椅子上空无一人，但椅背上投射出一道不断变幻的、充满恶作剧般笑意的影子。
主位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玻璃鱼缸，鱼缸里漂浮着一只迷你但细节惊人的章鱼形生物，它似乎在沉睡，触须微微飘动。
主位右手边第一把椅子，则是一个用暗黄色黏土粗略捏成的人形雕塑，雕塑的脸部空白，但姿态慵懒，一只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
·其他椅子上，有的摆着一本自动翻页的厚重典籍，有的是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星云光球，有的是一枚悬浮的、布满眼睛图案的宝石，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定形的黑暗或一簇摇曳的苍白火焰。
没有一个是人类形态，也都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整个大厅充斥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宇宙法则在此轻微摩擦的“背景辐射”。
叶悬的到来，让几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来自鱼缸、黏土雕塑、星云光球和那团黑暗。
他平静地走到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前坐下，环视了一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啊，新来的同事。”一个欢快、滑腻、仿佛带着无数回音的声音从主位的影子中传来，“人类形态？挺少见的品味。我是本次会议的主持‘影子’，当然，你们也都知道我是谁。”
“会议开始前，先确认一下。”影子转向叶悬，“实习生叶悬，暂代观察员及部分规则维护职责。权限等级：临时提升至‘初级管理员’。有异议吗？”
鱼缸里的章鱼触须动了动，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的水泡咕噜声，系统自动翻译为：“无，资料已阅。”
黏土雕塑则传出一阵轻快的、带着戏剧腔调的笑声：“当然没异议，我可是亲眼见证过这位新同事的‘工作表现’，非常……有创意！”
其他存在也陆续传来“无异议”的意念波动。
“很好。”影子拍了下不存在的“手”，“那么进入正题。第一件事，深渊大触手，你的‘深渊的回音’副本永久关闭申请，已批准。原因？”
鱼缸里传来缓慢的回应：“梦已破灭，它厌倦了重复的剧本。更深层的原因……可能与‘吹笛手’有关吧，为系统稳定性计，关闭为妥。”
“吹笛手……”影子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个以后再说，先记录在案。下一个，大导演，你的‘献给卡尔克萨之主’暂时关闭，维护期一百八十天。理由？”
黏土雕塑的姿态似乎更慵懒了些：“演员们演得太投入，把舞台的‘第四面墙’戳了几个小洞。需要时间修补，顺便……给剧本升个级。另外——”
雕塑“脸”转向叶悬的方向，“多亏了新同事最后那个‘神来之笔’的注解，给了我不少新灵感。”
叶悬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调侃。
“系统稳定性因此出现了微小的波动。”影子的声音严肃了一些，“虽然微小，但在‘守序人’活动频率上升的当下，值得警惕。”
“守序人”三个字让圆桌上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那团星云光球闪烁了一下，传出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流：“织梦人最近增加了十七个新的梦境锚点，守梦人的‘观测’内容增加了不少。他们很活跃。”
“他们在担心什么？”那团不定形的黑暗发出如同万物滋长又腐败的沙哑声音。
“或许和我们担心的一样。”那枚布满眼睛的宝石传出冷静的、带着蛛网般精密逻辑的声音，“‘系统’这个老古董，有些底层协议开始因为过于漫长的运行而……松动了。守序人在加固，而‘吹笛手’……。”
“又消失不见。”苍白火焰摇曳着，发出冰冷的嘶嘶声。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叫大家来就两件事。”影子总结道，“第一，各自看好自己的‘辖区’，副本运行要稳，别让玩家的过度干预搞出大乱子。第二，加强联系。尤其是你，新人。”
影子转向叶悬：“权限给你临时提升了，可以主动向我们申请调用一些基础的‘素材库’——怪物模板、场景规则碎片之类的，用于你的观察任务或小范围测试。另外，把在座各位的联系方式都加上，以后有事也方便。”
“明白。”叶悬点头，同时调出管理员后台。
果然，好友申请列表里多了几个闪烁着不同光辉、名字大多是一串乱码或象征符号的申请，他逐一通过。
“还有，”哈斯塔的黏土雕塑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促狭，“叶悬同事，你还没有‘旧日供奉者’吧？要不要我介绍几个不错的人选给你？他们很会烘托气氛哦。”
“暂时不需要。”叶悬回答得滴水不漏，“观察阶段，独立视角更清晰。”
“明智。”星云光球传来赞许的波动。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影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散会，各自忙去吧。记住，系统稳定高于个人趣味，至少……表面如此。”
话音落下，圆桌周围的存在们开始陆续“离场”。
鱼缸连同章鱼沉入桌面下的阴影；黏土雕塑融化成一滩黄泥，渗入木头纹理；星云光球坍缩成一点后消失；黑暗弥散；宝石黯淡；火焰熄灭……
最后，只剩下叶悬和那道影子。
“新人，”影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人性化的玩味，“你身上有‘秩序’的味道，很古老，和‘守序人’不太一样。这是好事，也可能是麻烦，好自为之。”
说完，影子如烟消散，圆桌大厅里，只剩下叶悬一人。
他静坐了几分钟，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系统不稳、守序人、吹笛手、旧日供奉者……以及，自己这个初级管理员，在它们眼中似乎是个特殊的变量。
叶悬起身离开大厅走出城堡，重新步入迷雾。
当雾气散尽，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阿卡姆主城那条死胡同的尽头，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他整理了一下布衣，朝着旅馆方向走去。
几日后，系统再次发布公告：
【‘黄昏城堡’区域已完成基础清理，现正式对全体玩家开放。】
【该区域为历史文化遗迹，请勿破坏建筑结构。】
玩家们涌入那座褪色的城堡，惊叹于它的宏伟与神秘，却无人知晓，几天前，这里曾举行过一场决定他们命运走向的会议。
而叶悬已经将会议所得的信息仔细归档，他的管理员后台，好友列表里，多了几个沉默的“同事”。
他知道，半年的“安全期”，游戏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黄昏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