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昨非》莫斜阳

20、第二十章

　　二十、雁字回首，早过忘川

　　穆晴灰的这一声呻吟听得我心惊肉跳。

　　“怎么了？”我急着问。

　　穆晴灰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才好像慢慢缓了过来，轻轻笑了一声：“这个纹身，只要你从蛇尾开始摸，就会启动，如同这条七幽蛇从我的骨头里面拱出来，其实是疼得很。”

　　我大约知道能让穆晴灰说出“疼得很”三个字的疼痛是什么样的一种程度，我摸到穆晴灰的脸庞，咬着嘴言语模糊的对他说：“对不起……”

　　穆晴灰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我理解，但是那些记忆是真的，它们是不会说谎的，它们甚至是你能看见了，这段时间，你吃了许多苦，但是我感谢上苍，阴差阳错，我离开你的时间并不算太久……”

　　他没说完，我打断他问：“这些记忆，是以血液为媒介的，只能说明这个身体是你的少主，那么灵魂呢？穆晴灰，你确定这个灵魂，我的灵魂，是你的少主么？”

　　穆晴灰有一刻没有说话，然后他伸手握住我放在他脸颊上的手，问：“难道竟然离魂过？”

　　我一愣。

　　穆晴灰继续说：“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因为‘纳川’引起灵魂也脱离身体的情形，曾有一位先主灵魂脱体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之后他只能想尽办法证明自己是郁琼秘境的主人，花了许多工夫，所以后来……”

　　我急道：“不是一般的离魂。我的意思是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在另一个时空出生，活了23岁，然后死去了，又到了这里，附在这个身体里。”

　　穆晴灰一滞，我本以为他终于要开始怀疑了，他却说：“23年，也就是说，看似我只是离开了你一年多但是实际上，你独自生活了23年？”他语气凄楚，似乎又开始自责。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重点是你的确是我的少主。主子你听我说完，血印是保存记忆和神智的媒介，除此之外，在近护的身上，还有一枚魂印，为的就是出现了离魂的情况之时，秘境主人能方便的证明他们的身份。”

　　“真的有这种东西？”前世我武侠剧也看过些，那些飞来飞去的轻功已经让人目不暇接了，没想到身处真正的江湖的时候，发现的事情更加的匪夷所思。

　　“我证明给你看。”穆晴灰说着，抬起我的手放在了他心口的位置，然后勾住我的头，亲了上去。

　　我被他亲懵了。

　　原来穆晴灰的嘴唇很薄，比摸上去的时候感觉更软，他的舌头灵活的伸了进来，我被他亲的晕头转向，眼前的黑暗里全是乱糟糟的白光。

　　然而在手掌下面，我在穆晴灰的胸口摸到了一个渐渐清晰的蛇头样子骨纹身，我几乎是期待着这条蛇也咬我一口，让我看到一些影响，来缓解穆晴灰的亲吻带来的晕眩感。

　　然而那蛇头很安分，再也没有躁动，不一会儿就渐渐淡化了，穆晴灰也松开了我。

　　我大口的喘气，两世吻过的唯一一个人，就是白瑾年，那时也不过是蜻蜓点水的啄一下，就可以让我脸红上一天，刚才这个吻，真是把我半条命都弄没了。

　　“我看见了。”穆晴灰突然说：“前一世，叫司岚么？好名字。”

　　我瞪大了眼睛。刚才的吻，加上温泉里泡的太久，我蓦地有点昏，穆晴灰又把我打横抱了，走到温泉的边上坐下。

　　“你果然还是吃了苦，那个叫白瑾年的，应该庆幸自己没法出现在我的面前，要不然，打得他妈都认不出他来。”

　　我扑哧一声笑了。

　　“现在相信了？”穆晴灰问我。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过，这个身体绝对是穆晴灰的少主无疑，但是能清楚的确认我——我的精神和灵魂——也是那个人，司岚只是离魂时的片段，真是让我悲喜交加。悲的是10年情殇，那些辗转的日夜，那种被背叛被伤透的疼痛感只是个小小插曲，而且这曲子选得可真是够恶心的；喜的，是原来我并不曾害死穆晴灰最重要的少主，还占据人家的身体。

　　这时刻，我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脚边突然传来哗哗的腹鸣声，我叫了声“小七”，把手腕伸进水里晃晃，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七幽蛇顺着手臂缠了上来，微凉的蛇腹在我手臂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心里想，小七它真的是什么都好，就是不管冬天夏天，猛的摸上去都让人怵得慌。

　　穆晴灰在我身边轻轻的笑了：“你看，口口声声说不是他，但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和七幽蛇相处，你却做的这么自然。”

　　我捞起小七，放到腿上，捏着它七寸那里软软的皮肤。原来蛇和小猫其实是差不多的，都喜欢别人揉他的脖子，而且，确实是脖子那里揉起来最舒服。

　　“对了穆晴灰，”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他问道：“你刚才做的那个魂印，就是那个……魂印出来的时候……那个，难道你们的先主都要通过……那个啥，才能验证灵魂的身份么？”

　　“对啊，”穆晴灰说：“你可能不知道，在郁琼秘境，秘境的主人身负非常重要的责任，因为修习‘纳川’的缘故，秘境主人的体质和整个郁琼海联系在一起，他的存在本身就可以辅助秘境中的环境平衡，所以少主开始修习‘纳川’到离开的那几年，是秘境中水土最好的几年，因为有老主人和少主两个身怀‘纳川’的人。”

　　“那怎么不让秘境中人人都修习‘纳川’”

　　穆晴灰看我一眼：“你以为修习纳川是好玩儿的么？只有秘境主人有权利，也不得不修习，是为了保护秘境的环境和人民。‘纳川’是一种强大而危险的心法，它到底有多危险，多强大，这两个极端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抵达过。我们秘境中的人最爱的是珍奇鸟兽虫草，他们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我点点头，说：“呃，走题了，你继续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穆晴灰嘿嘿笑了，我发现从刚才开始，他就常常笑，这短短一个时辰中他笑的次数几乎要超过之前一个月的笑容数量了。找到了他的少主就有那么开心么？真是的，搞得我都有点儿不爽起来。

　　“好，我继续说。少主责任重大，少主的护卫责任也非常非常大。每一次即将有宗室出生，境中就会把所有七岁的女孩儿集中起来，让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近一个关着七幽蛇的笼子，七幽蛇会做第一层的甄别，只有七幽蛇没有做出攻击反应的，才能够见到出生的少主。然后，刚刚出生的少主会选择一个孩子，方法很简单，看谁能把少主哄得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原因，秘境的宗室出生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我白了穆晴灰一眼，不知道白的方向对了没，突然我反映了过来：“等下，女孩？”

　　“嗯，女孩。一般来说，少主的近卫都是女孩，因为女孩子敏感的天性可以最大程度的接收血印和魂印，也更容易在感情上和少主建立一种纽带。很多先主的妻子，最后都是他们的近卫，因为秘境主人和他们的近卫之间的情感交流与亲密程度是旁人难以比拟的。当然这不是肯定的，也有很多代的主人娶了别人。”

　　“那，那你的少主呢？怎么用了男人呢？对了，晴灰你是男人吧？”

　　穆晴灰用手肘捅了我一下，道：“我当然是男的。你出生的那一年，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全境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七岁的女孩，连七岁的男孩都没有几个，通过了七幽蛇这一关的就只有我一个，老主人都慌了，心说这下难道要去附近的岛上找孩子，没想到你一见到我，就不哭了。”

　　我在脑海中搜索从穆晴灰的血印中看到的情景，好像还真的有这样的一个片段，七岁的孩子握住了婴儿肉呼呼的小手，那个正在惨嚎的婴儿就渐渐的止住了哭声，开始呀呀呀的流口水。我一边想一边觉得，婴儿时期的我也是相当可爱的呀。

　　这么一想，我也乐了，我们两个坐在温泉水池边，估计脸上都是笑眯眯的，我正兀自乐着，穆晴灰突然又问了我他今晚已经问了很多次的问题：“那现在，你……相信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