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昨非》莫斜阳

2、第二章

　　二、昨日青青今在否

　　鸿嘉二十年，帝三子丧。帝大悲，曰，此子，孤本意将青塵托之，此子薨，孤之苦，青塵之苦。国师曰，不然，天意也。帝可闻南天异象，不虚也，而青塵之后继有人也。国之气数，自有定夺。
　　——《史记•鸿嘉帝本纪》

　　模糊之中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我闭着眼睛不愿睁开，只是避不开的越来越清醒起来，身上削肉剜骨般的疼痛更是一阵一阵似要撕裂我，明明记得是空难，定然是活不下来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是怎么回事，当初谈好的可不是这样！”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入耳，我不禁皱了皱眉头，饶是我现在浑身痛的要死，还是无法忽略这女人难听到极点的声音，仿佛用指甲挠黑板的声音，让我心里一阵阵发麻，而且她身上未免也太香了。

　　“这可怪不得我，”回答的是个粗重的男声：“我将他给花老板的时候他可是好好的，谁知妈妈你手下的人看不好他，一夜之间让他被人废句了筋骨毒瞎双目。我送人过来的时候妈妈你可是验过的，现在可不能找我的麻烦。”

　　“可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极品，本指望他为我这花满楼招揽生意，结果现在变成了个废人，真是……你不是说他身家清白吗，怎么会招惹上恶人下此重手？”先前那女人说。

　　“我怎么知道，你提的要求那么高，我本来以为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人，结果却偶然寻得了，打听下来他也确是庶民家的孩子，本以为这下你该满意了，谁知出了这种事情。不过，我丑话可是说在前面，你既然已经验过货，这价钱你可得照给，若少了一分……道上的规矩妈妈你也知道破不得吧。”

　　那女人唉声叹气半晌，便开始讨价还价，想少付些银钱，我却渐渐将自己的处境弄清楚了。

　　那个所谓的花满楼，不用说是妓院了，我似乎是被他们买来的小倌，结果交货后那一夜被人所伤成了废人一个，现在妓院老鸨不想付全价，和人贩子纠缠不休。

　　貌似我从飞机上掉下来，掉到了不得了的地方。说来奇怪，我倒是一点都没有惊慌，死过一次以后，大概世间许多看似重要的事情都会成为浮尘，像是身份、家族、权势，当然还有爱情。白瑾年，你可曾想到司岚现在的境况，竟是如此神奇，不知你听到飞机失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可会叹息一句。

　　突然觉得很好笑，于是扑哧笑出了声。

　　我这一声笑出来，两个说话声都停了。我身上疼的动不了，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蓦然想起刚才他们谈论，我似乎是被搞瞎了，真够倒霉的。不过眼下先要搞清楚这里的详细情况再说服谁收留我才对，我这个样子，如果那个老鸨认为我没用一时气急把我丢出去了，那我真是死定了。

　　“请问，这里是哪里？”我问了最大众化的一句话。半晌，没人回我。

　　我挣扎着坐起来，不知道那个废了这身体的人和他有什么深仇，下手真够重的，我只是几个动作，就疼出了一身大汗。坐直了，我将脸转向说话声音的方向，说：“两位，能不能抽空告诉我一下，这里是哪里，是在那个花满楼里面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呦，”我听见那个女声说：“你不是说是个庶民家的普通孩子吗？嗯？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普通孩子了！”像是在质问那个男的。

　　我心想我初来咋到的，不能让别人给我背黑锅，而且听这位妈妈桑的口音，似乎真的想把我丢出去了事了。

　　“那个，花老板是吧，”我很有礼貌的说：“刚才我醒来听见你们在争吵，内容我多少听进去了一点，我有几句话不得不说。花老板买我是想然我在花满楼挂牌，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能挂牌了，但是花老板若是觉得把我扔出去还能省些粮食，那恐怕就大错特错了。”

　　我煞有介事的清清喉咙，觉得现在这情况挺好玩的，要不是身上疼的要命，这趟穿越之旅我简直是有兴趣：“实不相瞒，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我的姓名身世，对这里也一无所知。但是我想花老板还是留下我比较好。听你们说我以前筋骨通畅眼睛也看得见，是一夜之间被人害成这样的，那个人既然有本事把我整成废人一个，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他并不想杀掉我。要不是还在犹豫，要不就是留着我还有别的什么用处。不管是那一种，那个人都不会希望我死在别人的手上，而老板若是把我丢出去，我大概是死定了。听刚才那位先生的口气，伤我的人似乎功夫了得，花老板是生意人，应当不想招惹上什么没有必要的敌人吧。”

　　我一口气说完，等着那边的回应，半晌都没声音，我心一凉，心想完了，理由不充分，正绞尽脑汁要想出别的理由来，就听那位老板发话了。

　　“听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罢了罢了，我已经大把银子付了，也不在意几顿饭钱，你就留在花满楼。”

　　我声音平稳地道谢，一口气送了，便觉得全身关节疼痛难忍，倒回床上装尸体算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不怎么疼了，那个废我的人用的功夫很奇怪，我的关节骨头都裂了，却一个外伤伤口都没有。我动一动，身下的床真够硬的啊，咯得我要命，被子也十分粗糙。我苦笑一声，心道这位妓院妈妈桑虽然被我半真半假恐吓了一道，但终究气不过白付了一把银子，想来这房间定是简陋的很，在院子偏僻的角落里，不过这样也好，我现在对自己这身体状况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更是屁都不懂，暂时还是低调些吧。

　　以后怎么办，我没有想，走一步便算一步，奇怪的是，被仍在这个陌生的鬼地方，我一丝恐惧也没有，更是没有了先前的求死之心，这重生的机会是老天爷给的，我总要好好利用才是，想想上一世，我眼里只有白瑾年，现在，心安理得的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正道。

　　只是眼睛看不见对我来说非常不方便，得不到想要的信息。我甚至不能观察环境来确认时代。眼前一片漆黑，让我非常不习惯，想到这身体是被人摧残成这样的，我对那个人会不会一时兴起回来补给我一刀心里也没底，陌生的环境果然对瞎子不利，我躺在床上正直的胡思乱想。

　　不知司家怎么样了，其实关于司家的家业我是不担心的，白瑾年是商业奇才，机关算尽得到的产业怎么会让它轻易败掉。玩弄权术拨弄人心，在商场翻云覆雨，一向为白瑾年所长，若有机会，我倒是很想在他身边实践一下理论知识，然而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恐怕再也没有白瑾年这个人了。

　　客观的问自己，爱不爱白瑾年。答案自然是爱的。从小一起长大到18岁被拆穿，自己情根深种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只是现在落到这般境地，以后怕都不会再有余力去想什么白家瑾年。然而毫无疑问，自己对爱情的所有幻想所有期待，都已经在白瑾年身上耗尽了。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这种事情，注定是要在自己身上上演了。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爱上了一个人，醒了以后发现这个人不存在，而自己是瞎的，而且一身是伤，看不见天亮。

　　我正胡天胡地的想事情，有人推门进来，我好整以暇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可以动，就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睁大眼睛，问了句：“是谁？”

　　“奴婢是照顾公子的丫鬟。”一个女声，听起来非常年轻，声线清澈，略有些怯怯的，让人心情变好。

　　我点头，道：“看来花老板到没有完全让我自生自灭，你叫什么，几岁了？”

　　“回公子，奴婢叫茜草，十五岁。”

　　十五岁的小女孩，跑到妓院当奴婢，她到底知不知道危险啊，不过看她被分来伺候我，想来她也是资质平平，没什么卖点。

　　不过我现在可没资格挑东捡，所有的资源都得好好利用才对，这女孩既然来到我身边了，我总要想法让她成为我的助力。

　　“茜草，很好听的名字。”我轻声说。茜草其实是很不值钱的一种草药，季节到了遍地都是，这孩子，定是无依无靠。

　　“茜草，花老板是叫你来专门伺候我的吗？”我现在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在台前兼职。

　　“回公子，是。奴婢前几日失手打破了头牌天情姑娘的水粉盒，天情姑娘要将奴婢赶出去，花老板便做主将我给了公子。反正呆在这里，和被逐出去也没什么分别了……”

　　我轻笑一声，想来这小女孩定然委屈死了。这么看来，说不定她长得并不难看，相反很有潜质，才会因为小失误被赶，行业竞争真是无处不在啊。

　　看我笑，茜草有点慌，声音颤颤的：“公子……”

　　我此时心情不错，叫茜草走近，说：“我哪里是什么公子，不过你也别委屈了，跟在我身边不见得是坏事。你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西偏院，很荒芜的，平时都用来堆放杂物，没有人住的。”

　　“离花满楼的正门远吗？”

　　“是最远的院子了。”

　　我点头，若有所思，要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现在，我……饿了。

　　“茜草，我饿了，有没有饭吃？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我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茜草轻快地说：“我本来就是来给公子送饭的，公子睡了两天，是该饿了。”

　　我被茜草搀着下床，走到桌子前坐下，茜草本来要喂我，我拒绝了，我又不残废，难道还真把自己当公子不成？

　　“茜草，坐下一起吃，我可不是什么公子，你也不用称奴婢，我叫……我叫醒梦，你叫我名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