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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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转盼东流水
山月不知心底事，转眼之间，便又过去了一年有余。
在这段时间里，我身边要说变化，确实有那么几个。首先，茜草蝉联了花魁，花满楼帝都第一楼的地位再也无可动摇，花妈妈在这一年里扩大了花满楼的规模，扩大了面积，还多收进了十来个貌美的男女，我在听茜草说这些的时候稍稍心里有点不舒服，想起了当时我自己被卖进花满楼来的情景，不知这些人中，有多少个是情非得已。
茜草的绣楼十月份进行了装修，其实是在她再次成为花魁之后，我希望她用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面貌出现，她要千人千面，于是就由不得旁人看腻。
花老板虽然是烟花巷中的老鸨，但是她并不是目光短浅的人，在给茜草重修绣楼的时候，她执意要我搬进花满楼新置办的院子，和我之前住的西偏院相比，新院子房间多了许多，前面带了一个非常精致的花园。我跟花老板说感谢的话的时候茜草在旁边不屑地哼了一声，花老板走了以后，茜草说，给我大院子是希望我多训练乐师和舞女，不仅仅给茜草训练，连带楼里人气旺的好几位姑娘公子，也羡慕茜草独一无二的歌舞，希望能结交茜草背后的高人。那个背后高人似乎是指我，对此我倒没什么异议，多为茜草累积恩情，并没有什么不好，花满楼毕竟是烟花之地，说不准台前会发生什么，总有我鞭长莫及的地方，多几个人承了茜草的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忙。
我院子里自此多了许多下人，丫环小厮有了好多个，但是时刻在我身边的人，依然是只有小轻，还有牧晴灰。
牧晴灰在这一年多来，对我十分照料，他性情坚韧但心细如尘，他不如小轻总是在我身边热热闹闹的开怀，但是他是我的手我的眼，我行走时的盲公竹。
牧晴灰其实就像是上天送到我身边来的人，我的计划中本没有他，但是他既然来了，我却实在是欢喜的。
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我有时候能感受到牧晴灰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十分的眷恋，带着满满的宠爱和心疼，那种眼光的背后有一段长长的时光，我知道，他在透过我的脸，看到另外一个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我有时想问他，但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关于身世，他有权利保持沉默。他已经对我、对茜草和小轻都那么好，我实在觉得偶尔做为媒介让他缅怀过去是我应该为他做的，也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情。
春来花开早。
青塵是文武双修的国家，文人墨客一多，踏春吟游这样的雅事也比比皆是。我既想附庸风雅一回，又不想和那些正牌文人抢地盘，事先早好几日就告诉了牧晴灰，叫他留心哪里有好景致又不为人所知。牧晴灰对我的话总是十分上心，才几日工夫，便说找到了佳处，于是，挑了个天晴风暖的日子，牧晴灰驾车，小轻、茜草抱着巨大的食盒，我带上了琴，一行人便去野餐。
马车一路行了大约有一个时辰，茜草和小轻以掀车帘，便惊声欢呼起来，“通通”地跳下车去，牧晴灰把车帘挽起来，轻声对我说：“阿醒，我领他们下去，你呆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笑着点头，在花满楼窝久了，咋一出门，这野外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山野中虫鸟的鸣叫不似丝竹之声，但是声声入耳。不远处有水声欢腾，甘甜凛冽之气如同诱惑一般，我靠在车辕上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也似乎被划破了，虚虚的出现了那山林草地的翠绿颜色，银白的溪水如练，对岸的繁花如锦缎，如火如荼一直烧向天边。
“想什么，笑成这样？”温柔低沉的声音响起，却是牧晴灰回来了。
眼前的颜色倏忽受了惊一般，化成一线白烟钻回了黑暗里，我微微有些惆怅，还是笑着说：“想这里的漂亮颜色。”
牧晴灰笑容突然一顿，一时间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出声问道：“晴灰，怎么了？”
牧晴灰也不回答，握住我的手，我随他下车，跟着他往前走，脚下的路越走越斜，牧晴灰停下来，对我说：“这里开始我抱你下去，来。”
说起来，牧晴灰力气真大，他每次抱我，轻松的都像抱空气一样。我窝在他怀里，觉得自己正在下落，便问道：“你找的什么地方啊，怎么好像在谷底一样。”
“本来就是在一个陡坡下面，要不然你以为如此好景，别的文人踏青怎么不来，他们下不来啊！”
“不错不错，这是咱们的地盘。你说我们要不要立个碑，上书：此地有主，闲人免进？”
牧晴灰低声笑起来，他平日很少笑，此刻他的笑声和着风声在耳边环绕，让我一阵恍惚。我心想，牧晴灰真的应该多笑的，情不自禁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牧晴灰似有所感，问道。
“没。”我只觉得脸上一热，转开话题问道：“茜草和小轻都在下面了？”
“嗯，等你下去，他们应该已经铺好了餐布。你们说什么效仿文人游春陶冶性情，其实就是来吃喝玩乐的吧？”
我嘿嘿一笑，说：“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有带了琴来，她们两个丫头可不管我的事！”
“但是食物的单子是你开的，对不对？”
“啊，你连这个都知道，你简直是个当间谍的料！”
“间谍是什么？调味品吗？”
我哈哈大笑，这会儿感觉已经走在了平路上，牧晴灰放下了我，两个丫头立刻迎了上来。牧晴灰把我的手递过去，说：“你们先过去坐吧，我去把马放开，再把阿醒的琴拿下来。”
茜草拉着我走了几步，我们在她和小轻铺好了布的草地上坐下来，身子底下的草毛茸茸的，非常的软，溪水的声音如同就在耳边。我问：“是不是就在水边了？”小轻欢快的笑了一下，拉起我的手走前了两步，把我的手放进了水里。我摸着水里冰凉圆润的石子儿，乐的合不拢嘴。
我正玩得高兴，只觉得腰间被人一搂，整个人一轻，已经后退了好一段，便知道是牧晴灰会来了。牧晴灰此时一边搂着怀里人，一边对小轻说：“你怎么又放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要是一头栽下去，我们都要打道回府了！”
我脸上一红，不等小轻出声便嚷道：“牧晴灰，你武功好了不起啊。干嘛老是把我捞来捞去的，我又不是你的衣服，你动不动就搭在手臂上。”
小轻和茜草笑成一团，茜草摆开了食盒，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感觉原来这样的好。天大地大，天地间，任何人都是有容身之处的。我突然想起前一世，天地虽然依然是大的，我却能觉得死了更好些，那时候该是怎样的心灰意冷呢。而现在，当小轻和茜草为了抢一块桂花糕滚到了地上的时候，很久以前那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开始离我很遥远，当年的司岚消失了，往事也成了空，现在在这里的醒梦，大约是真的拥有了真真切切陪伴在身边的人。
猝不及防的，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嘴角却依然是笑着的。
“怎么了？”略有担忧的语气，是牧晴灰熟悉的声音，我心中一暖，摇了摇头，问道：“我的琴呢？”
片刻，二十四弦的琴落在我的膝上，这琴名为“静好”，是茜草成名后寻名家为我制的，我便一直带在身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所希望的，不过如此。
微微试了几个音，宫商羽角，似有所感，后面的乐曲便顺着指尖流泻而下。是那般悲伤的田地，进，无路，退亦是无可退。谁躲在暗处看着我，对了我的一身斑驳冷冷的笑，那嘲讽也是血淋淋的，生生拉了我游街示众。痛入骨髓伤上加伤，终究有了支撑不住的那一刻。
乐声更缓，那是寂寞与不安，孤身一人无人问津时，面前乌黑一片。心里害怕，更多的是认命一般的镇定如死水。
此时，有欢快明丽的音符跳脱而出，一个两个三个，黑暗便被撕开了一角，心里开始有了人，渐渐的便有了声色，有点闹腾，更似心安一般。为那人谱的曲，为那人作的词，为那人画出织锦裁衣裳，为那人拨开春水点容妆。为那人炼的金针，为那人熬的汤药，为那人忆得旧事开的笑颜，为那人忘却老伤摆的春宴。我终于，终于又能真心的对人好，终于夜间也能安眠。
乐曲到这里缓缓式微。挑着尾音，我轻声唱道：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我要你们千百年都安好，我要尽全力，尽可能长久的与你们相伴。
一曲终了，耳畔余音散了，只有山风微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