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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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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箫轻轻等了很久,一直到深夜对面房间的灯光熄了,这才满怀心事的上床,左翻右滚,想睡着却拦不住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和推测,一直熬到启明星初升,天边微微亮起来时也没想出什么头绪,索性也不睡了,穿衣出门开始生火做饭。
这些天一直做着琐碎的家务,习惯了之后,箫轻轻觉得日子比在现代时平静了许多。也许快节奏的生活真的不适合她,那时拿着高学历和高工资,却按不下时常拥堵在心头的烦躁,总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总是害怕事事落在人后,现在想来,高科技和高质量的生活未必能给人心带来满足,还不如待在这样一个深山小村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扫洗衣,不再想那么多,眼光不盯着太远的地方,低下头走路,才发现其实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充实。
天色还没大亮,赵浅尘没看到箫轻轻双眼外面重重的黑眼圈,只隐隐觉得她似乎精神不济,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他便借着劈柴替她将火生了起来,又转身去淘米烧饭。箫轻轻将一瓢冷水泼在脸上,方才觉得清醒了一点。
趁着他临出门前,她低声问:“我能去你房里拿书看吗?”
赵浅尘看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箫轻轻见他表情温和,唇畔还含着丝微微的笑意,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既然答应了,她这就不算是偷窥隐私吧。
箫轻轻站在赵阿生房里四处打量。他的房间很简陋,除了床、衣柜和一张书桌外,别无长物。
目光扫到床铺时,蓦地想起那一晚的混乱和挣扎,心底不由得沉了沉,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憎恶。但是转而又想到这半个月来他的照顾,这憎恶又变得似乎可以忍受了。这是不是表示,她已经对他改观了呢。箫轻轻转开眼,将目光投向别处,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的书很多,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而且中间仔细地分门别类,看起来非常清爽。箫轻轻发现其中除了经书史书外,他还誊写各种杂文传记、山川游记和各家著述,内容涉及很多方面,甚至包括一些艰涩难懂的算术和天文知识,全是手抄本,箫轻轻一知半解地随便翻了两下,大概看懂有的是在计算圆锥的体积,有的是测算密度,还有的只是几句简单的口诀,不知道是用在什么上面的。
总体看来,赵阿生涉猎的门类很多,不知真的在学还是只是誊写。箫轻轻想到,倒是小说啊、诗词歌赋什么的很少见到,对比赵阿生平日端肃沉静的模样,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赵阿生的字不算很端正,但是别有一番清隽。落笔沉稳,笔画之间衔接自然,箫轻轻不会看连笔字,不禁庆幸他写的不是草书。不知不觉,沉浸在一本山川游记中的箫轻轻顾不得自己那点好奇心,细细读完一本后欲罢不能,干脆挑出自己喜欢的,如同蚂蚁搬家般从赵阿生房里搬到自己房中,连午饭也忘了吃,只废寝忘食地啃精神食粮了。
晚上回来,发现灶冷锅凉的赵浅尘十分意外。
片刻之后,箫轻轻才兔子般匆匆忙忙从房中奔出,内疚又羞愧地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顾不得打就钻进了厨房,手上还拿着一本眼熟的很的书,似乎是他最近誊抄的一本,想起里面空洞无聊的内容,又看看箫轻轻一副沉迷不已,生火差点把火钳扔进炉灶的动作,就算端肃如斯的赵浅尘也不由得有些无奈。
默默站在原地回想,是不是他先前漏算了什么?
从此以后,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的宅女箫轻轻,除了洗衣煮饭外又多了一件可做的事,那就是看书。
可是赵浅尘誊写的书卷毕竟有限,加之古代印刷术并不发达,最重要的是古代的大家们都没有显摆的喜好,总是能把艰深难懂的东西写的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且大部分很“小气”地只写几十页,因此没过半个月箫轻轻就体会到了读书破万卷的境界……呃,“万”只是个夸张手法。
万般无聊之下她只得挑些从前不感兴趣的书来读,读的多了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着竟然也学着列些计算公式啥的,然后发现这些方法与从前学的数学也差不了多少,不由得对古人更加另眼相看。
而沉迷书中的箫轻轻自然没空去理会别人,是以一连几天,黄沓的拜访都被挡在门外。
她连见他一面都懒得,就那么装作家中无人,直接将他无视的彻底。芜和县知县大人的大公子还从未受过如此冷遇,偏偏对这女人此时还不能用强,拖的时间一长,父亲已经几次三番催问情形,黄沓不免有些焦急。
蓝村长见他面上似有怒意,却摸不清为何,试探问道:“黄公子,不知那位京城里的贵人何日到达芜和?”
黄沓道:“尚未定下,若是快些,就这几日吧。”
蓝村长兴奋地搓了搓手:“那以黄公子看,这萧姑娘可入得了贵人之眼?”
黄沓想了想,将手中的画轻轻放下:“我原先见此画,只道是个绝色美人,然而数日前见到,却觉这画尚不及美人神韵十分之一。”
蓝村长听了他的话更加振奋,声音微微颤抖道:“那……那岂不是……”他几乎看得见升官发财的机会正在朝自己招手了。
“不。”黄沓打断了他的话:“萧姑娘虽美,但我家这位贵戚却也极为挑剔,能否成事,还要看他的意思。”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蓝村长连忙道。
黄沓又道:“算起来,我们黄家应是圭王爷的远房亲眷,他此次东巡绕道前来芜和,是给足了家父面子。圭王爷好美妾天下皆知,家父为此也是好一通挑选准备,但一直未找到中意之人,这才命我暗地里搜寻美貌女子前去敬献。”
蓝村长点头:“小民明白。”
“然而,”黄沓忽然话风一转,“这萧姑娘美则甚美,性子本公子却摸不准。圭王爷虽好美色,却甚得风流之名,皆因其得美妾皆凭自愿,从不愿做强人所难之事。故而此事若是勉强为之,恐怕事得其反。”
“这……”蓝村长听到勉强二字,想到什么,头上有些冒汗。黄沓一直暗地里观察他的表情,此刻见他如此,说话又吞吞吐吐,便大概明白了些,脸色沉了下来。
蓝村长见黄沓面色不好,知道他怕事不成,黄家失了圭王爷的宠幸,到时必然都怪在自己头上,当下道:“公子不必忧心,这事虽然有些棘手,但此刻还说不得结果如何。”
说罢又压低声音:“小人以为,此事可从赵阿生身上下手。”
听了他的话,黄沓点点头,想了想觉得此计可行,于是补充道:“此事急不得,只可慢慢来,攻心为上。”
“只是这攻心,不知……”
“正如你开始所说,”黄沓定定道,“既然美人那里行不通,不若从那打柴的身上下手。”
“黄公子的意思是……”
黄沓笑道:“威逼利诱,蓝村长这上面的手段,黄某还是信得的。”
蓝村长心下一琢磨,想到赵阿生虽然能干,有时连自己也摸不透他的脾气,不过既然是一介草民,又是外来户,如何敢在本村与自己作对,不由得也舒心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