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江湖》moon

12、来访（二） 因着避嫌，

　　因着避嫌，萧轻轻平日自己从不曾进出赵阿生的房间，如今三人立在这里，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打算将人往外让，刚要开口，却见霍张氏指着桌上一堆书卷问道：“此书可是赵家小哥的？”
　　“应当……是吧。”
　　萧轻轻这才注意到赵阿生房间桌子上居然堆着一摞厚厚的书卷。她曾留意过他回房后灯光总是过了许久也不熄灭，只不知他在房中做什么，如今明白，他竟独自在房中看书。这可不有些奇怪么？萧轻轻想，赵阿生明明是一名樵夫，从未见过哪个樵夫会秉烛夜读，也未见樵夫会出手大方地买来金钗讨女子欢心，更不用说赵阿生还曾底气十足地利诱她自己出身价了。
　　说起来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似乎从来也没有了解过他。

　　箫轻轻正在胡思乱想，就见面前霍张氏拈起最上面的一本书，随意翻阅了几页，挑出一两行细细品读片刻，道：“此书墨迹尚未干涸，我瞧着字迹清隽，誊写应是出自赵小哥之手吧？”
　　呃？
　　萧轻轻瞪着她手中的书良久，最后无言地摇了摇头。这樵夫还兼职秀才？他会读书写字也就罢了，无事誊写书卷做什么，难道要炼书法不成。不过话又说回来，萧轻轻看了眼霍张氏，有些疑惑地看她站在桌前旁若无人的翻书，竟连一旁的如意也不管了。

　　霍张氏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在萧轻轻眼里，已经开始透着一股诡异。仿佛忽略了房中的安静，她手指不断翻动书页，像是聚精会神地找着什么，所有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迫切。直觉令萧轻轻快速地思索，她该阻止么……终于想到什么，忽地轻呼：“霍家嫂子，不好了，我的锅！！”
　　一股糊味及时地透过门飘了进来。
　　霍张氏抬头，眉间有丝因被打断而表现出的不耐烦，但在对上萧轻轻目光的一瞬间，这点异常又如轻烟般散得无影无踪。
　　“啊，对不住，我看书太过入迷了……咱们这就出去吧。”霍张氏瞬间又恢复了方才的诚惶诚恐，手下轻轻扯住霍如意的肩膀，冲萧轻轻歉意一笑，跟着她走出房间。
　　出了门，箫轻轻不动声色地把门关好，才转而去看炉子上的砂锅，一打开盖子，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她此刻心底正想着刚才的事，也不在意锅里颜色已经发黑的粥，只找了块抹布将锅端了下来搁在一旁。
　　这个过程中霍张氏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只在她放好锅后，突然开口道：“赵家小哥对箫姑娘可真好。”
　　箫轻轻此刻已留了提防的心思，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一脸的融融笑意，看不出什么名堂，有些失望，只好随口道：“霍家嫂子为何这般说，难不成你们都觉得我该以身相许？”
　　“那倒不是。”霍张氏连忙道，“只是我前几日见他匆匆去镇上请大夫，又买回一大包药材为你熬煮，中途疲累，竟然靠在我家门外的大树上睡着了，后来还是我恐雨后山中寒凉，唤了如意去将他叫醒……”说罢看着箫轻轻，眼中又是闪烁。
　　经她一说，箫轻轻才想起自己染病正好是回家的第二天，除开救人，赵阿生已不眠不休地连轴转了三四天，自己那时头重脚轻地躺在床上，根本没意识到他竟然劳累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儿，箫轻轻不禁心底一暖，又不知为何微微发酸。但她不想给外人瞧了去，便仍板着表情淡淡道：“还有此事，说来他那几日多有辛劳，我的病能好转，要多谢他才是。”一句便将自己与赵阿生之间的关系拉得远了，霍张氏见她并未动容，反而似乎无动于衷，双眼一转，轻笑了声便转开话题。

　　时间将至正午，霍张氏无论如何不肯留下用饭，与箫轻轻又聊了几句，再三拜谢后带着霍如意匆匆走了。萧轻轻送走了二人，回过头便望着炉子旁已烧干的砂锅发愣，想着霍张氏的话，又想到她寻找什么的神态，最后想到赵阿生，渐渐后背发凉手心出汗，她身边的人似乎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此前却一点都没有察觉，今天也许只是冰山一角偶露峥嵘，而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大概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到底赵阿生房里有什么东西，霍张氏要找的又是什么？
　　一整个下午，箫轻轻都在赵阿生门口转来转去，他的房门没有上锁，她随时都可以进去。
　　霍张氏的样子矜持又精明，实在让人无法将她跟邻里之间的小偷小摸联想在一起，而她又对赵阿生的书很感兴趣……不，回想起她当时的模样，箫轻轻转而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直觉霍张氏感兴趣的并不是赵阿生的书，而是他书中的内容。她似乎还挑了几页细读了两段，也就是那个时候，箫轻轻开始觉得霍张氏有问题。
　　她的样子太急切，也找得太聚精会神了些。
　　霍张氏的反常让箫轻轻有些在意，她在赵阿生房前徘徊良久，疑点重重折磨着她的好奇心，但她明白，不经主人允许而擅自进入私人空间是很毁人品的行为，尽管赵阿生也不见得有什么人品剩下，但如果她也毫无顾忌，不是跟他一样了。从某种程度来讲，萧轻轻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而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更明白人性中亘古存在的私人空间的重要性，更何况赵阿生与她根本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相打探隐私的地步。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萧轻轻心想。
　　刚决定回房，门口却又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萧轻轻惊讶，赵阿生不算是个交游广泛的人，而赵家大门一日之内又被人叩响，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怪异的预感，这第二个来访者，该不会与她有关吧。

　　果然被她料中了。
　　透过门缝瞧见那一角青色衣衫，本打算开门的萧轻轻停住了脚步，眼前浮现出前几日那张眉眼带笑的俊秀面孔。
　　是那个年轻男子。
　　她曾向赵阿生打听过这个人，他的答案是不认识。据他所述这个人并不是蓝家村村民，似乎是从县里来的，村长对他很是尊敬。
　　在地处偏僻的蓝家村，县里随便一个小人物到了这里，都会成为村长的座上宾，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萧轻轻并没怎么在意。而今日他忽然来赵家，由不得萧轻轻不去想他那日意图明显的纠缠，一时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
　　在现代，即使在家，很多时候萧轻轻也都喜欢装作家里没人，因为不开门便可以不用见到一些不想见的人，比如上门收水电费、物业费的。
　　而现在萧轻轻宁愿见收水电和物业费的人，也不想见到门外的这个陌生人。
　　敲门声停了片刻，又轻轻叩起，还带着一声轻问：“萧姑娘，在下芜和县黄沓，有事求见。”
　　竟然真是来找她的。萧轻轻后退一步，没有出声，心里更加不愿去开门了。倒是这黄沓敲了一会儿，也许觉得家里没人，便不再出声。但，萧轻轻瞧了瞧地上门缝中透过来的影子，他还站在门口，并没有离去。
　　不知他在做什么，萧轻轻不敢动作，也不敢出声，只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后。外面身影一动不动地站了多久，她便也站了多久。终于大半个时辰后，那人在门口踱了两步，才慢慢走了。

　　紧紧盯着地上的影子，一直到它消失不见，萧轻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了动麻木的双脚，心事重重地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这才慢慢回房。
　　回到房间又觉得心中烦乱，坐立难安，她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念头都涌了出来，真个是剪不断理还乱，竟连午饭也没了胃口，粒米未进，直在院中发呆到临近傍晚时分，才动了动早已坐的僵硬的身子，起身到厨房生火淘米，准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