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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殿内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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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通明,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苏御的呼吸逐渐平稳,但眉头依旧微蹙,似乎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江绾一的手腕从剧痛到麻木,冷汗浸湿了她的内衫,分不清是殿内暖炉太旺,还是她内心恐惧太盛。
她低头看着苏御那只苍白修长却让她无法反抗的手,就是这只手,或许曾经朱笔一挥,决定了江家满门的生死。恨意在她心里蔓延着,几乎要冲破她伪装的躯壳,可她不能,她只能忍,像一株被巨石压住的小草从缝隙里寻找着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苏御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初醒的迷茫很快被惯有的冷冽所取代,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正紧握着什么,目光落下,看到了跪在榻边脸色苍白、身体僵硬却强撑着不敢动弹的小元子。
他眼神微微动了动,而后松开了手。
江绾一立刻将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缩回,垂首道:“皇上醒了?可要喝水?”
苏御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她,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你一直在这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是!陈公公吩咐,让奴才在此伺候皇上。”江绾一谨慎地回答道。
“朕记得,是朕让你留下的。”苏御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枕上,语气平淡。
“疼么?”他顿了顿,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再次触碰到江绾一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红痕,甚至有些发青。
江绾一猛地一颤,几乎要弹开,又强行抑制住本能,声音愈发干涩:“不……不疼,能伺候皇上,是奴才的福分。”
“呵!口是心非的小东西。”苏御轻笑一声,指尖却在那淤痕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满意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紧绷,后他收回手,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兴之所至。
“倒是个能忍的,比那些动不动就哭嚎求饶的废物强点。”
这时,陈公公端着温水进来,苏御喝了两口,便挥挥手让她退到一边,他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那个难以捉摸的帝王模样,但江绾一能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从这一夜起,江绾一在养心殿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小太监,苏御似乎真的认准了她,服药、进膳、更衣,许多近身事宜,都点名要小元子伺候,若她不在眼前,他便显得格外烦躁易怒。
这种殊荣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让她成了众矢之首,陈洪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和探究,其他小太监则明里暗里地排挤她,言语间酸涩带刺。
“哟~元公公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第一得意人了,这等粗活怎敢劳您大驾?”
“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入了皇上的眼,一个镜清殿出来的……”
江绾一对此一概不理,只更加谨小慎微,她深知,苏御的青睐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她越是得他注意,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她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正卑微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同时,她也在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接近机会,拼命收集信息。
苏御批阅奏折时,她在一旁研磨,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摊开的章奏,她看到弹劾萧相的折子被轻描淡写地搁置一旁,也看到为父亲江青山鸣冤的奏本被朱笔批上狂妄悖逆、毋庸再议的字样,心脏一次次被撕裂,又一次次强行愈合。
她听到苏御与心腹臣子的谈话,言语机锋,暗藏杀机。她发现这位年轻的帝王并非外界所见那般被权相架空,他自有他的城府和手段,像是在下一盘大棋,而萧相,或许也只是棋盘上一颗较为重要的棋子。
那真正的仇人,到底是谁?是萧甫?还是……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的皇帝苏御?
线索支离破碎,真相迷雾重重。
而苏御的病娇属性,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明显。
他极度厌恶江绾一关注除他之外的任何事物。有一次,一个小太监不小心将茶水洒在江绾一身上,惊慌失措地帮她擦拭,苏御当时什么都没说,第二天,那个太监就消失了,据说是被调去了最苦最远的掖庭。
还有一次,江绾一因为打听一位曾在江家做过事、如今在宫中某处当值的老宫人的消息,被苏御知晓。当晚,他便将她叫到跟前,屏退左右。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俊脸。
“小元子,朕最近似乎对你太过宽纵了?”他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刀锋寒光凛冽。
江绾一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是谁给了你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你的眼睛,应该只看朕;你的耳朵,应该只听朕;你的心思,更应该只在朕身上,明白吗?”
匕首冰凉的刀锋轻轻贴上江绾一的脸颊,缓缓下滑,激起她一阵战栗。
“奴才……奴才知罪!奴才再也不敢了!”江绾一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不敢?”苏御冷笑,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滚着浓烈的占有和一丝被背叛的怒意。
“朕看你敢得很嘛!是不是朕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奴才不敢忘!皇上是奴才的天,奴才的一切!”江绾一声音发颤,背脊被冷汗浸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杀意。
苏御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江绾一几乎要窒息,他才缓缓收回匕首。
“记住你今天的话,若有下次,朕不介意亲手挖掉你这双不安分的眼睛,或者……割掉你这多事的舌头。”他语气平淡却又透着阴狠。
那一刻,江绾一毫不怀疑,因为他真的做得出来。
恐惧深入骨髓,却也伴随着更深的恨意,她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病娇帝王冰冷的凝视。她不能退,也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她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她一边扮演着绝对顺从、眼里只有皇帝的忠仆,一边利用苏御这种变态的掌控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权力的边界,寻找着任何可能利用的破绽。
她发现,苏御虽然阴鸷暴戾,但在她顺从乖巧、满心满眼都是他时,他会显露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淡且扭曲的温情。比如,他会在她手指被纸张划破时,丢给她一瓶珍贵的伤药;他会在她夜里值宿打瞌睡时,用奏折轻轻敲她的头,而非严厉斥罚。
这种复杂扭曲的关系,成了江绾一在宫中生活的常态,她与虎谋皮,在刀尖舔蜜,每一次与苏御的互动,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遍布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江家血仇未报,她不能死,更不能退缩。
重重宫灯之下,她的身影愈发瘦削,却也愈发坚韧,在她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她等待着,蛰伏着,准备在适当的时机,给予仇人致命一击。
而那个将她禁锢在身边的病娇帝王,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亲手放在心边的,不是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匹藏着利齿、时刻准备噬主的狼。
未来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江绾一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表面顺从平静,内里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两件事,一是完美地扮演小元子,二是在苏御那令人窒息的掌控下,寻找那微乎其微的缝隙。
苏御对她的兴趣有增无减,他似乎极其享受这种将一个人完全纳入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会饶有兴致地教她辨认奏折上的不同字体,告诉她哪位大臣的字迹遒劲却暗藏怯懦,哪位又是圆滑而包藏祸心。他像是在打磨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驯养一只珍奇的雀鸟。
“小元子,你看这满纸仁义道德,字字泣血,为的不过是替他那个贪墨漕粮的门生求情。你说,可笑不可笑?”他有时会指着某份奏折,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冰冷。
江绾一垂着头,心脏却因那奏折上提到的“漕粮”二字而猛地一缩。父亲当年,似乎也曾查过漕运的案子,她不敢深想,只能喏喏道:“皇上圣明烛照,奴才愚钝……”
“你是愚钝,但好在听话。”苏御轻笑,指尖划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的寒意。
这种教导让江绾一感到恐惧,却也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视角,她得以窥见帝国最高权力运作的细微脉络,看清那些道貌岸然面孔下的私欲与算计,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一切,默默记下每一个名字,每一桩可能与江家关联的旧事。
然而,苏御的病并未好转,咳血的症状时有发生,夜里也常常被噩梦惊醒,醒来后便长时间地沉默,眼神空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周身弥漫着一种极度孤寂的气息。每当这时,他便不允许江绾一离开,甚至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她跪在榻边,让他能一抬眼就看到她。
仿佛她的存在能安抚他那躁动不安的灵魂。
一天深夜,他又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呼吸急促。他猛地抓住榻边江绾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他们都想朕死……”他声音嘶哑,眼神虚空。
“父皇、兄弟、萧甫、还有……”他猛地收声,目光骤然聚焦在江绾一惨白的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怀疑和偏执:“你呢?小元子你会不会也背叛朕?”
江绾一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却清晰:“奴才的命是皇上的,皇上在,奴才在;皇上若有万一……奴才也必不苟活。”
这话半真半假,她的命是江家给的,她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但此刻,这是唯一能取信于这个疯子的答案。
苏御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真正的灵魂。良久,他眼底的狂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占有欲。
他松开了手,指尖却沿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她的脖颈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情人般的缱绻,却又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记住你的话,若你敢骗朕,朕会亲手掐断这漂亮的脖子。”他低声呢喃。
江绾一屏住呼吸,感受着脖颈上冰冷的手指,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渐渐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