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根据人品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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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八点，当林霄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从月坛往公司去的时候，高路维也正骑着自行车，从政协对面的小区往三里河嗖嗖前进。不同的是，林宵的车会随机变色，可能是蓝的、绿的、黄的；路维的车一般不变色，只变速。他最爱骑一辆银色的TREK。过马路的时候，林霄也并没有在意哪辆高级自行车咔咔作响，她只在意不要有电动车见缝插针还左摇右晃。
因往往要加会班，林宵一般是卡点上班打卡的，今天为了按九点迎接监管领导，还得提前打印材料，被迫八点半之前到单位。忙活一番刚喝口水，刘总走向她工位“小林来一下”。林宵咯噔一下，暗想今天本来就没有带薪拉屎的时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叹口气。无法，只得乖乖进了领导办公室。
“这次发改委来的领导，高处，和你是本科校友，好像还是一个学院的。你多和人家交流交流，校友情分要利用起来。监管的要求，一定要满足的啊。”
“小林你看啊，咱们也是校友，我就很关照很看重你的……”
林霄保持着微笑，必要时点头、嗯、好的。好在距离开会也只有十多分钟，刘总的长篇大论依依不舍但适时结束。以往监管检查走访，基层员工只有准备材料干苦力的份，并没有参会面见大人物的待遇，这次只是因为恰巧和某领导是校友，林霄摊上了难得的露脸学习机会，在会议室的犄角旮旯就坐。环顾四周，尽是中年的中高层领导，刘总没骗人，自己确实是来学习了。
“哪里哪里……高处请……”总经理万总和风控负责人卢总手一抬做出“请”的姿势，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和西装裤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不带停留地走了进来，坐在林霄70°角斜对面的“高处”名牌位置。万总和卢总唱双簧般开场，高处神情严肃，有时微微点头，有时低头查看公司打印好的ppt材料，在两位中年人开玩笑的时候非常合时宜地配合笑一笑。场内的中年人们在这位领导进门时几乎是无法掩饰惊讶之情的，他似乎刚过而立之年——未免太年轻了一点，甚至比随他进门的两个跟班还要年轻不少。高路维一米八二，坐着也能比那帮弯腰驼背的中年男人高上一截。他工作时习惯戴着半框眼镜，因为家庭环境熏陶，往往带着淡漠甚至冷峻的神情。路维的五官比不上男明星那么精致，但很大气，如果非要给颜值一个定义，可以算是小帅吧。只可惜，他拒人千里的态度，惜字如金的表达，加上并不算大的眼睛中的寒光，除了家里介绍的女孩，几乎没什么桃花敢招惹。
林霄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好像能听到自己胸腔的砰砰声。她和高路维当然是校友，也确实是同一个学院的，高路维大她一级，他们甚至还在同一个社团待过，一起办过活动，她手机上至今不舍得删掉他的电话。可惜，他大约不认识她，更不可能知道，十年前她就仰慕他。
林霄觉得很激动，有一点闷，也很不知所措。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那几位老总说的要点记下，却在听到高路维声音的时候猛然抬头，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合适，又缓缓垂首。十年的时间被尘封，却在那个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又被开启，潘多拉魔盒一般引诱她思索回忆。她已经很难集中注意力在会议本身，只能请求记忆流淌可以慢一些……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她打电话，是在2015年9月，炎热黏腻的南京，一个暴雨后的夜晚，他公事公办问她社团部门的选择；他们曾在三号和八号教学楼的楼梯和图书馆台阶上对视，也都很快且冷漠地移开视线，奇怪的是她记得那时周围竟没有人；他也曾在举办活动的时候，看到她手被易拉宝划伤走近问她“没事吧”，乖乖女的她噙着泪低下头答“没事”。好像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交集，也就这么多了。
高路维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他一门心思在想自己的调研报告提纲，抓住那几位总含糊的地方细细问几句。实际上，在会议结束后，卢总手下那名部门负责人刘总带着一个女孩来到专门给他们三人开辟的会议室时，他甚至没有抬头；卢总介绍女孩是他的本科校友，在L大读了硕士，是学金融和法律的高材生云云，校招来公司三年了，如何如何地好。直到刘总说了句，“小林，你看加下高处微信，领导有什么需要的你盯着点……高处，有需求随便提！我们毫无保留！”，他才抬起头好好看了一眼女孩，“多谢刘总安排。可以，扫我吧。”
高路维对这名皮肤白皙，神情严肃却带点局促的女孩完全没有印象。她算不上美，看起来是挺认真可靠的样子，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倒是顺眼，有那么一点可爱。加上微信，他把备注改成她申请说的名字“林霄”，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本科也是N大的？你是哪一级的？”
“高处，我是15级的，也是经管院的……”意识到他并没有提过自己的学院，林霄赶紧补充一句“我们曾经在同一个社团，可能您没什么印象。”路维好像有一点点印象，但很浅了。出于礼貌，高路维问了一句“你是哪个部门的？”，林霄回答社会实践部。“哦，那确实没有太多交集。”见他把话堵死，并不准备在校友情上做文章，刘总悻悻作罢，又说一句“高处有需求尽管提！我们不打扰了。”便带着女孩离开。
出人意料的是，看了大半天公司准备的材料，高处居然对公司的经营理念挺感兴趣。“你们公司员工忠诚度很高嘛，很火的AI应用什么的，进展也不小。”他直接和万总说道，“这会也不早了，我晚上还要回委里。明天找您，还有相关的同事聊聊吧。”万总自然答应、布置下去。
等信息传达到小兵们，已经又是六点多。每个部门都被安排了访谈提纲，快速扫了一眼，好在没有和自己太相关的，林霄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她今天心脏怦怦，一直担心高路维找自己，更担心他不找自己。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嗯，一条线，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屏蔽了自己；朋友圈背景图是他登山的背影，也看不出是什么山，倒像是女孩子仰拍的视角。心情有点低落，林霄和屏利约了晚饭改明天。
赵屏利开门，一眼就看到林霄半靠在沙发上，薯片盒子半开着，投影放着综艺，但人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喂！”
“哦利利你回来啦！”林霄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皱了皱眉头，“我和你说个事儿……硕士刚入学时候，我提过的，我本科喜……额……仰慕的一个学长，我今天见着他了。”
“嗯？”屏利甩开高跟鞋，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林霄，“怎么回事？”
“难以相信，他是发改委那个领导。”
“可是，他不才比你大一岁么？这也没工作多久吧，四年？五年？怎么可能啊？”
“我也觉得很惊讶。而且，我发现，即便很多年没有见面，我也几乎没有再想过他，见面还是会想起十年前的感受。”林霄顿了顿，“我怕。”
“怕什么？怕错过？还是怕爱上他？”屏利竟然没有笑，很严肃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林霄微微摇了摇头。她胆子小，怎样都怕。多年不见的学长，变成了她不认识的前呼后拥的样子，她觉得他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简单；自己资质平庸也不是什么大美女，他不喜欢自己，也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人，他对什么都是淡漠的。即便自己天天缠着他，侥幸在一起了——这难度太大，而且太丢脸了，别人会怎么想！
屏利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霄霄，你再和我仔细讲讲你们的故事吧。”
第二天早晨，林霄一到工位，又被领导叫走。嗯，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刘总问她“高处给你发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主动问问领导的需求？买个咖啡，买个面包什么的。小林啊，我把你当孩子看的，不成熟的地方我手把手教你。高处他们今天还在，你是校友，主动点，给咱们公司争取点印象分。“林霄答好，刚准备离开刘总办公室，”你现在就去买三杯咖啡，直接拿过去吧。“
呵呵。不是说不能行贿么。
刘总又补刀，“不要想多啊，校友之情，你给他们送咖啡，就相当于给人家提供纸、笔，必须的办公用品嘛。去吧。”
自掏腰包，林霄心想，那就九块九的瑞幸好了，三杯冰美式，给你们提提神。拎着纸袋子上楼，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是高路维的声音，“请进。”
林霄带上门，放下纸袋子，很快地说道“领导们来调研，作为校友晚辈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给三位买了咖啡，辛苦了。”不留一点余地，她迅速闪人。其实买几杯咖啡不过基本礼仪，有时乙方来，她也会给别人带杯喝的。林霄分得清场合，不能给领导发消息，打大大的校友牌，以免对方误会。
不一会儿，手机屏亮了，高路维发了“谢谢”，给她转了60。林霄想了想，把钱退回去了。
“高处，不客气，转我29.7就行。”截了附款界面过去。
林霄收下了29.7的转账。
一整天都忙得很。“几尊大佛还没走？“同事见面窃窃私语的问候语已然变成这句。”没呢，估计今晚走。“林霄事不关己，开开心心谋划晚上和屏利一起吃漂亮饭，再逛逛繁华的三里屯，看看帅哥美女豪车改善一下心情。六点准时弹射，经过紧闭的会议室，林霄意识到高路维他们还没走。这么认真么，不过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啦。
前菜是鹅肝酱配芝士苏打。林霄一口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咽下，“真好吃！”
屏利挑了挑眉毛，没评论她的吃相，“霄霄，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呀？”
“有啥可说的？”林霄喝一口苏打柠檬气泡水。人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的样子。“今天忙的，好累，只想吃点好的。”
呵，要是真的特别忙，就不会在七点半跨越俩区跑朝阳约上漂亮饭了。
赵屏利今天穿了绿色吊带配白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在后脑勺，在脖颈垂下几缕挑染的酒红色，很是引人注意。对周围几桌油腻男的目光有点厌烦，她决定对好朋友的问题单刀直入，“你放不下。”
沉默。
主菜是牛排和龙虾，侍者端上桌时，林霄依然没有说话。
她切开龙虾，按惯常分一半给屏利，然后一口一口咬着自己的1/4。半响，她微微抬起头，眼里满是失落。“我就知道，像我这样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根据人品守恒定律，看见喜欢的人，未必是一件好事。不，大概率没什么好事。”
一滴泪掉落在芝士旁边，却被厚实的芝士挡住了。是啊，在平凡人的情感和需求前，总是挡着厚厚的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