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世界就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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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哥又在工位上发呆……
结果我又来一大活……
哎你说凭啥！”
已近下午6点，林霄微微低头捧起手机，手指灵活快速敲击，三次点击发送。那边赵屏利秒回“呵呵你们那傻叉老板咋还是看不清”，然后一个抱抱的表情，又是一个小女孩亲亲的表情。
林霄很感激朋友的情感支持，但是也只好迅速回复“就是说啊”，然后无声地放下手机，转回电脑面前。心里长叹一声，今天恐怕又要10点以后才能下班了。
这是林霄在这家知名金融机构供职的第三年。过五关斩六将、头破血流拿到offer，猛然发现硕士毕业以后留在北京的朋友并不多，性格本就不太外向的她，只和自己的几个好朋友保持着联系，赵屏利是其中一个。赵屏利很美，有点儿像周也，还是个性格特别耿直的女孩。刚毕业那会，她俩一起在金融街附近上班，合租月坛附近的老破小二居室，结果一年不到，屏利接受不了央企的氛围，毅然离职，混入了东边的CBD，成为一名实习律师。好在，屏利很讲义气地和她合租了一年又一年，两个单身的女孩慢慢成为了彼此愿意北漂下去的动力。
林霄特别佩服屏利的选择。明明可以靠结婚实现阶级跨越的人，家里条件也不错，非要拼死拼活从头开始。哪像自己，长相平平，没有家庭的助力，有的不过是双985的学历。可这里是北京，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甭管什么东西，只要量多了，价钱自然上不去。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从会议室出来，林霄暗自说道，默默塞一只耳机进耳朵，听起了大张伟。嘴上吐槽，却不能因为领导同事走心。不过一份工作，万不要加班还带着坏心情。林霄在工作第二年就已然明白，做中台工作，前台看不起，后台也嫌弃，我要爱我自己。
埋头边刷手机边吃饭，等抬头收拾垃圾发现同事基本走光了。看眼时间，已经快八点。林霄给自己定了硬性要求，没急事绝不加班，给同事擦屁股或者听领导放屁以至于必须加班的时刻，一周不能超过一次，加班也不能超过十点。还有两个小时，领导天马行空头脑风暴要的抽象材料，今晚得整出来。
不知不觉已然十点，林霄伸了伸懒腰准备撤。关了电脑、喝口水，刚要站起身，微信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领导令人生厌的头像出现在手机界面上。
“喂，刘总？”
“哎小林啊，我刚接到通知，发改委这边有领导后天要来咱们公司调研啊，那个我问了华微，说是她下班的时候办公室就你在了。我微信发你情况，你发个通知，明儿上午组织开会，再整整材料什么的……”
林霄心说领导，您知道我一个月就八千吧？八千能干这么多活儿吗……
但她的回答是：“好的，不辛苦，应该的，嗯嗯……”
什么时候能当上领导啊，可以去调研的、不用写报告、还能让别人写报告的那种！
“熬啊，熬成狗皮膏药的时候就可以啊。”
林霄回到家，一开门就和沙发上盘腿加班的赵屏利吐槽今天的奇葩事，并且表达了自己的愿望。得到的答复如上。
她摇摇头，“利利，我们都不是适合在体制内干的人。你看我，为了家长要求的稳定，也为了自己的所谓专业性，进了有央企背景的市场化机构；你呢，开始是听家里的，进了央企，但没多久连中间地带都不想再尝试了，直接从实习律师的三千块干起。我们心里，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吐槽也是一种对抗漠然的方式。”
“嗯，”屏利从电脑前抬起头，展开卸妆后素颜大美女的笑颜，“是啊，所以有些话和有些事，都是没有办法的。咱没那享福的命。”
“你那叫硬要吃苦！”林霄也笑了，“但你也说过，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甘于扮演那样的角色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尽管如此，林霄还是坐在屏利身边，打开电脑，认真做起了领导布置的工作。夜幕低垂，窗外偶有车轮行驶的声音。初秋的北京夜晚，凉风习习，寂静悠远。北京，就要迎来她最好最美的季节。
第二天一早，同事们都开始哀嚎。昨天通知说的后天，已经变成了明天。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部分，半天得准备出PPT和各种素材，晚上指定得加班。吐嘈声、键盘声、沟通声此起彼伏，只有对面的键盘没怎么发出声音，鼠标偶尔点击。
林霄对面的哥是从体制内跳槽来的，会说话但不会做事。林霄和屏利分析过，如果是能力很强、情商不低并且适应工作环境的人，还是个男的，在体制内有不小的机会混得风生水起，这哥们儿显然不是。由于他善于在工位“表现”自己在工作，同事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卷哥”。不知领导出于男女均衡考虑，还是真瞎，又或者卷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台，他倒是稳稳签下了无固定期限合同。
“轩哥，听说发改委不怎么来金融机构调研，你说咱怎么运气这么好被看上了？”
“咳咳，要我说，咱公司这几年发展好，监管可能真是来学习经验的呢。”
卷哥说的不无道理，希望如此吧。毕竟，发改委名头大，但调研听起来多少比金管局、证监会和央行的检查好多了。再说了，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不过，这周已经要两次加班到十点以后了，明天送走大佛，可不能再加班了。想到这里，林霄心情有点轻松，拿起手机发消息：“利利，明晚约饭不？我去国贸找你！”
“没问题！这两天拜会难缠甲方挺顺利，明天准备留守所里。”
林霄有一点庆幸自己的好朋友是大美女，更庆幸自己的大美女好朋友还是单身，除了工作之外有时间聊天和应约。可自己还是母胎单身，再这样下去，要孤独地过自己的第28个生日了。在好友眼里，她个头小小的，笑起来乖乖甜甜的，皮肤白皙，性格温柔。
但是，林霄几乎不对其他人笑。她习惯板着脸。虽然没有那么多笑容，但她够认真，不推诿，相处久了，即便是同事也很清楚她的为人。“小女孩很负责很专业的。”她听过很多这样的评价，在扯皮、荒诞和疲倦的工作中，她还是很满足。
高路维也逐渐觉得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但他从没有对别人说过。自从硕士毕业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不合时宜的话，再也没有在朋友圈发过个人生活。他在发改委工作。
他考进发改委，是真的为人民服务来的。除了发小和亲近的几个哥们儿，没人知道他是三代。路维姥姥是南大中文系教授，爷爷和姥爷都是军人，父母工作忙，他从小在南京的姥姥姥爷家长大，既有温情脉脉也有严厉教诲，但他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人民服务”。姥爷和爷爷都崇尚品德高尚，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看不起一些老战友的顽劣孙辈，加上姥姥又是老文青，路维看似低调，骨子里却高傲。因姥姥和姥爷年纪大了，不适宜在过于潮湿的地方久待，路维本科时，两位老人就计划着搬到北京；恰好路维硕士在北京念，期间爷爷去世，奶奶祖籍北京，便顺从家里的意思，下决心一大家子、三位老人都留在北京了。
高路维从小便是不屑于托关系走后门的，高考毅然凭借裸分考上了南京数一数二的大学，硕士又保研外校，毕业后考入发改委，身边的同事也从不知道他的背景。他不屑于说这些，更不屑于用这些特权。工作四年，他晋升凭的是加班和努力，是沉稳的性子，是比别人写得更深入的材料和报告。体制内赚不到什么钱，发小哥们儿中官、商和军人家庭出来的不少，他的日常花销倒真是需要家里补贴。路维不爱奢侈品，但私下的饭局酒局牌局和娱乐旅行什么的，也是参加的，但在圈子里是低调地不能再低调。
最近有感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倒不是因同事而起，而是好哥们儿进了家族企业，竟然勤勤恳恳把一小子公司干上市了。哥们儿私下攒局时，路维半开玩笑半好奇问怎么“原来三天换一女朋友的，忽然少年老成运筹帷幄了？”，黄常呵呵一笑，“不过是一些努力和一些包装”。
席间聊到路维今年有几个调研任务，年底得写报告，金融行业还差一个，黄常立马拍手，“维子，这都九月底了，您今年的KPI还没搞定呢？哥今儿就给你解决了，上市接触的券商，有几个关系好的甲方，我马上联系他们领导挑一挑合适的。领导层面沟通，估摸着你下周就能去调研。”
看着那个印象里纨绔的、爱喝酒打牌一掷千金的常老哥，路维一阵沉默。欣喜兄弟的变化，惊讶于兄弟随手一挥的能力。这本就是他们这个圈子的能力，或许只是他排斥太久、厌恶太久，也妖魔化太久了。
酒没喝完，几个半醉的嚷嚷着打牌。黄常正要起身，随手看一眼手机，拿起在路维面前晃晃，“给你搞定了，你等着人找你吧就！”
路维举起酒杯致意，“常哥真有你的！下回我请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的好友申请。仔细看了备注，是行业内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的一家知名机构的风控负责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