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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常 平平淡淡也 ...

  •   【民国廿三年春末上海】
      白汐将凉透的龙井茶泼进青瓷缸时,客厅里的座钟刚好敲响四下。
      她拎着茶壶的手顿了顿,水痕在紫檀木茶几上洇出深色的圈——下一秒,空气突然发出布帛撕裂般的细响。
      “咳...咳咳!”穿着学生装的青年踉跄着扶住博古架,震得珐琅彩瓷瓶叮当乱晃。
      他袖口还沾着北平特有的沙尘,麻灰长衫却已浸透江南潮润的春雨。
      “民国二十三年四月十六日。”白汐将温热的茶盏推过桌面,青瓷底托在红木上划出轻响,“你从去年重阳节跳过来的,期间错过三次新雅茶室的约会——先把嘴角的血擦干净。”
      纪辰胡乱抹了把脸,染血的帕子塞进兜里时摸到硬物:“给你带了稻香村的南瓜籽酥,虽然应该是三个月前买的...”油纸包褪色发皱,竟真掏出块完整的糕点。
      “坐。”白汐用银簪挑亮煤油灯,昏黄光晕漫过她鸦青色的旗袍襟口。
      她看着青年狼吞虎咽吃第五块桂花糕时突然开口:“上周三霞飞路电车开通,你该去看看的。”
      “哪个上周三?”纪辰含混不清地问,碎屑落在咖啡色条绒裤上。他总记不住时间顺序,像攥着把被撕得粉碎的历书。
      “你上次离开后的第七天。”白汐用镊子夹走他衣领上的落发,“那天你本该来试我新做的玫酱糕。
      纪辰突然抓住她手腕,冰凉的银簪尖擦过他下颌:“别动,你鬓角有片银杏叶——是1932年南京中山陵的树种。
      白汐就着他的手抿了口茶。她总这样,用各种细碎物件拼凑他颠三倒四的行踪,像在缝补件永远理不清线头的破衣裳。
      梅雨渐密时,纪辰说起在1917年天津见过她穿洋装吃煎饼果子:“你那会儿骂伙计撒太多葱花,其实是因为葱叶卡在了金丝眼镜腿里。”
      “现在不戴眼镜了。”白汐将煨在铜炉上的姜茶递过去。她手指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划过他掌心时像片温热的云。
      夜半钟响时青年又开始发抖,白汐往他怀里塞进暖水壶:“这次要去哪儿?”
      “闻见硝烟味了...”纪辰牙齿磕得水壶哐啷响,“像是...东北那边的秸秆焚烧气...”
      白汐突然拆开发髻,乌黑长发水似的泻下来。她将系发的绸带缠在他腕上,绛色丝绳在灯下泛着幽微的光:“记着这个颜色。下次回来告诉我,是哪年的晚霞更接近它。”
      晨光染白窗纸时,博古架上的珐琅瓶突然震颤。青年消失得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只剩茶几上半块南瓜籽酥,和一句散在空气里的:“38年深秋...南京路药铺...”
      白汐慢慢喝完凉透的姜茶。她打开樟木箱清点物品:1912年的天津煎饼油纸,1928年北平戏院票根,如今又添上1934年的稻香村油纸包。
      每件都标着日期,像在为某个永远对不准时辰的人做着索引。
      暮春午后骤雨初歇,她撑着油纸伞走过外白渡桥。卖花少女竹篮里躺着带露的玉兰,她多买了三枝——或许能留到青年某次突如其来的重逢。
      伞沿雨水滴进颈窝时,身后突然传来踩碎水洼的脚步声。麻灰长衫的青年喘着气扶住桥栏,发梢还沾着1940年香港的咸腥海风。
      “赶上了...”纪辰从怀里掏出玻璃瓶,虹口糕团厂的糯米糕还烫着,“你说今天想尝这个...”
      白汐用帕子擦他额角的汗。雨丝掠过苏州河面,她忽然笑起来:“旗袍扣子松了,陪我去老介福重做盘扣。”
      青年仔细系好她襟前的绛色绸带,指尖拂过处带着时空跳跃残留的温热。
      他们沿着南京路慢慢走,像走在无数个交错又重叠的春天里。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日期地点之类的纯属瞎编,只是增加一点细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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