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不可一世的妈2》霍霍哈哈

22、第 二十二章 王老师

　　营业执照，像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我和更大的市场之间。工商所里那些穿着整齐、语速飞快的办事员，那些印满密密麻麻文字的表格，都让我这个习惯了泥土和灶台的农村妇女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怯懦。
　　几次三番，我捏着材料站在办事大厅门口，看着里面明亮的光线和忙碌的人群，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同志，这个‘经营范围’该怎么填？”“你这个生产场所证明不行，需要村里和公社两级盖章。”“申请表这里填错了，拿回去重写。”每一次询问，得到的回答都像一盆冷水，浇得我心头发凉。
　　我蹲在走廊尽头，看着手里被退回多次、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申请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难道就要被这一张纸挡在外面吗？我不甘心。
　　接思薇放学时，我的沮丧被细心的王老师看出来了。她关切地询问，我像倒豆子一样把满腹的委屈和困难说了出来。
　　王老师静静听完，安慰道：“别急，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爱人在工商所工作，我回去帮你问问具体的门槛和要求，总比你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王老师的话像黑暗里透进的一丝光。第二天，她真的带来了宝贵的指点：生产场所需要基本的卫生条件，可以由村里出具证明并配合检查；我们属于农村个体经营，有简化流程；最关键的是，需要一份清晰的、关于产品和生产流程的说明。
　　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证明和流程问题，有了努力的方向。我立刻返回村里，找到老支书。
　　老支书听说我要办“执照”，起初也觉得新鲜，但听我解释这是为了把村里特产正规模、卖得更远，他沉吟片刻，大力支持：“这是好事！给咱村争脸面的事，村里肯定支持！”大笔一挥，开了证明，还答应随时配合上面来检查。
　　至于产品说明，这可难不倒我。我口述，让识字更多的佳雨执笔，把我们如何选料、清洗、调配、腌制的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不会用华丽的词藻，就用最朴实的大白话，就像跟人拉家常一样。思薇还自告奋勇，用她新学的铅笔字，在纸上画了几个坛子和蔬菜的简笔画，虽然稚嫩，却让这份说明一下子生动起来。
　　包装的难题，也找到了“土办法”。定制新玻璃罐成本太高，我灵机一动，想到了回收。让建国和佳雨男人在村里和镇上打听，回收那些品相好的罐头瓶、果汁瓶。
　　然后发动全家，用热水和小苏打反复刷洗，消毒晾干。透明的玻璃瓶，干干净净，看着就透亮。
　　标签买不起印刷的，我就买来红纸，裁成小方块，请思薇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乐氏风味”和咸菜种类，再用米汤仔细贴在瓶身上。乍一看，竟有几分古朴雅致的感觉。
　　当我把按新要求准备齐全的材料、连同贴着红纸标签的样品再次递进工商所窗口时，那位之前总板着脸的办事员仔细翻看后，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惊讶和赞许：“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嘛，尤其是这产品说明，很实在。样品包装也挺用心。”态度从此不同。
　　流程走得异常顺利。几天后，在一阵紧张和期盼中，我终于从办事员手中接过了那张梦寐以求的、印着国徽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硬卡纸。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乐妍。经营项目：咸菜加工销售。
　　我紧紧攥着那张纸，像是攥着通往新世界的船票。走出工商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没有哭，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这不是终点，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凭着这张执照，我再次拜访了供销社李干部和农机厂工会的负责人。这一次，我底气十足。
　　对方查看执照，品尝着用新包装带来的样品，态度比之前郑重了许多“不错，乐妍同志，有了执照，就是正规军了！”李干部笑着说，“下周县里有个扶持农村个体经济的座谈会，我推荐你去参加，听听政策，也认识些人。＂＂
　　工会的负责人也表示：“资质齐全我们就放心了。年底的福利采购，我们可以正式把你们列入考虑范围。”
　　视野，一下子被打开了！ 原来，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机会。
　　周末回村，我把营业执照郑重地拿给建国和贾老太看。建国摸着上面凸起的印章，咧着嘴傻笑。
　　贾老太戴着老花镜，看了很久，末了，轻轻放下，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去灶台，默默给我和思薇一人煮了一碗红糖鸡蛋。这是她表达认可的最高方式。
　　王氏远远看着，第一次没有凑上前来说风凉话。
　　晚上，我和建国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建国说：“真让你折腾成了。”
　　我摇摇头：“不是折腾，是找路。以前我们眼前只有田埂那么宽的路，现在，好像能看到一点星辰大海了。”
　　我知道，执照只是门票，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保证批量生产的质量稳定？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竞争？如何学习更多的经营知识？县里的座谈会，又会带来什么新的机遇？
　　路，在脚下延伸，通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远方。乐妍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章，这一章，注定更加波澜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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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