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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梧桐絮里的倒数计时 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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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总带着股黏腻的湿意,裹着漫天飞絮撞在实验楼的玻璃上,像无数片细碎的雪。林澈把最后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塞进储物柜时,指节蹭到了柜底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是颗用银色糖纸裹着的水果糖,糖纸边缘被磨得发白,折痕处泛着旧旧的黄,显然是被人反复捏过又展平,连糖纸一角印着的小草莓图案,都模糊得快要看不清。
他指尖顿了顿,没去碰。
储物柜外传来走廊里的喧闹声,高二(1)班的男生们正勾肩搭背往操场跑,有人喊着“今天篮球赛必须赢三班”,有人笑着闹着推搡,脚步声震得走廊顶灯都微微晃。林砚关柜门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对面那扇贴着“302”编号的储物柜——柜门虚掩着,露出半张夹在柜门上的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记得带尺子”。
那是江叙的储物柜。
林澈的心跳慢了半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整理校服口袋里的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竞赛组老师发来的消息:“今晚七点集训,带上周的错题本。”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刚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林澈!等等我!”
林澈回头时,江叙已经跑了过来。少年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怀里抱着个篮球,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校服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怎么还在这儿?”江叙喘着气,把篮球往储物柜上一放,“篮球赛都要开始了,你不去看?”
“不去了,”林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晚上要集训。”
“又是集训啊?”江叙的声音低了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刚打完球的温度,“那你记得吃晚饭,别又像上次一样,饿到低血糖。”
林澈“嗯”了一声,没敢抬头。他能感觉到江叙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点担忧,还有点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种目光让他心慌,就像每次江叙凑过来跟他讲题时,呼吸落在他耳尖上的感觉一样,烫得他想逃。
他们认识了十年。
从小学一年级在同一个班,到初中被分进同一个寝室,再到高中虽然不同班,却因为都住在学校附近,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江叙就像一束光,永远热热闹闹的,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而林澈性子冷,不爱说话,从小到大,身边只有江叙一个人。
林澈记得很清楚,小学三年级那年,他因为发烧在课堂上晕倒,是江叙背着他往医务室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回头跟他说“别怕,马上就到”;初中第一次住校,他不习惯集体生活,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是江叙爬下床,坐在他床边,给他讲笑话,讲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他睡着;高一上学期,他因为竞赛失利,躲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发呆,是江叙找到他,把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
那颗糖,就是现在躺在他储物柜底的这颗。
那天江叙塞给他糖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说:“这是我妈从外地带回来的,超甜,你试试。”林澈把糖含在嘴里,草莓味的甜意瞬间漫开,连心里的委屈都好像淡了点。后来他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想留个纪念,却没想到一留就是两年,直到糖在储物柜底放得发硬,糖纸也褪了色。
“对了,”江叙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到林澈面前,“这个给你。”
林澈抬头,看见盒子上印着“手工巧克力”的字样,是学校对面那家甜品店的招牌产品,据说每天限量发售,很难买到。“这是……”
“我早上特意早起去排队买的,”江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不是喜欢吃巧克力吗?这个是黑巧味的,不怎么甜,应该合你胃口。”
林澈看着那个盒子,指尖有点发颤。他知道江叙不喜欢吃甜的,也知道江叙早上从来起不来,为了买这个巧克力,他肯定五点多就起床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点说不出的慌乱。
“不用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更冷,“我不爱吃甜的。”
江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递盒子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点受伤。“可是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喜欢了。”林澈打断他,故意避开他的目光,“我还要去教室拿错题本,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敢回头。他能感觉到江叙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有温度的针,扎得他后背发紧。走廊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絮的味道,落在他的头发上,痒痒的,却让他连抬手拂掉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江叙这么冷淡,可他没办法。自从高二上学期,他发现自己对江叙的心思不再是单纯的朋友情谊后,就开始刻意疏远他。他害怕自己的心思被江叙发现,害怕他们十年的友谊会因此破裂,更害怕江叙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他——就像班里有些男生谈论“同性恋”时,那种鄙夷又嫌弃的眼神。
走进教室时,班里没几个人,大多都去操场看篮球赛了。林澈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想拉开椅子,就看见桌肚里放着一个熟悉的小盒子——是江叙刚才递给他的那盒巧克力。盒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江叙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知道你最近集训压力大,巧克力能补充能量,记得吃。”
林澈拿起盒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把盒子放进书包里,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第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糖纸,就是江叙高一那年给他的那颗水果糖的糖纸。糖纸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江叙,2022年10月15日,给了我一颗很甜的糖。”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一笔一划地写:“2024年4月12日,江叙给了我一盒巧克力,我没敢要,他却偷偷放在了我的桌肚里。”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这个笔记本,他写了两年,里面记满了和江叙有关的小事——江叙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白T恤,江叙今天打篮球赢了,江叙今天给了他一颗糖,江叙今天……对他笑了。
这些小事,像星星一样,点缀在他枯燥的高中生活里,却也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提醒着他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晚上七点,林澈准时出现在竞赛集训室。集训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各个班的尖子生。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错题本拿出来,就听见旁边有人喊他:“林澈,这里!”
是同班的许航,也是竞赛组的成员。林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才来?”许航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刚才江叙来找你了,问你有没有来集训,我说没看见,他好像有点担心。
林澈接过矿泉水,指尖冰凉。“他来多久了?”
“没一会儿,刚走没多久,”许航挠了挠头,“对了,你跟江叙是不是吵架了?我今天中午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林澈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江叙手里的巧克力是给谁的,也知道江叙为什么不开心。“没有,我们没吵架。”
许航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集训开始后,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物理题,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林澈却有点走神。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在储物柜前的场景——江叙递给他巧克力时的笑容,被他拒绝后的错愕和受伤,还有那张贴在储物柜上的便签纸,歪歪扭扭的“记得带尺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就像一个胆小鬼,躲在自己的壳里,既渴望靠近江叙,又害怕被江叙发现自己的秘密。
集训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林澈收拾好东西,走出集训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是江叙。
江叙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林澈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想转身离开,却听见江叙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林澈?”
江叙睁开眼睛,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你集训结束了?”
“嗯。”林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啊,”江叙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陪你。”
林澈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他知道江叙肯定等了很久,从集训开始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只为了陪他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絮还在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无数片细碎的雪。
“今天的巧克力,你吃了吗?”江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澈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
“那你记得吃,”江叙说,“别放坏了,那个巧克力保质期不长。”
“嗯。”
“对了,”江叙又说,“下周我们班和三班有场篮球赛,你有空去看吗?我跟他们说好了,到时候我打前锋,肯定能赢。”
林澈抬头,看见江叙眼里闪着光,像个期待被夸奖的孩子。他想起以前,江叙每次打篮球,都会拉着他去看,每次进球后,都会第一时间看向他,好像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怕。
“我……”林澈咬了咬唇,“下周有竞赛模拟考,可能去不了。”
江叙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却还是笑了笑:“没事,模拟考重要,你好好复习,等我赢了,再跟你说。”
林澈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他知道江叙其实很希望他去看比赛,可他还是拒绝了。他就是这样,永远都在拒绝江叙,永远都在伤害江叙,却又自私地希望江叙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走到校门口时,江叙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林澈面前。是颗水果糖,和高一那年他给林澈的那颗一样,银色的糖纸,上面印着小草莓的图案。
“这个给你,”江叙说,“今天看你好像不开心,吃颗糖,甜一点。”
林澈看着那颗糖,指尖有点发颤。他想起储物柜底那颗已经过期的糖,想起那张泛黄的糖纸,想起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想接过糖,想说“谢谢”,想说“我其实很想去看你的比赛”,想说“我喜欢你”,可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爱吃甜的。”
江叙递糖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还有点失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糖收了回去,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我走了,”江叙说,“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嗯。”
江叙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林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盒子,打开,拿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漫开,却一点都不甜,反而苦得他心里发疼。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江叙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下午,江叙发来的“记得吃晚饭”,他只回复了一个“嗯”。他想发点什么,想跟江叙说“对不起”,想跟江叙说“巧克力很好吃”,想跟江叙说“我其实很喜欢你”,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的梧桐絮还在飘,落在他的头发上,痒痒的。他想起高一那年,江叙把那颗糖塞进他嘴里时,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可现在,他手里拿着江叙给的巧克力,口袋里装着江叙偷偷放在他桌肚里的关心,心里却一点都不甜,只有说不出的苦涩。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澈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拿出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盒子,还有那个厚厚的笔记本。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一笔一划地写:“2024年4月12日,江叙在集训室楼下等了我三个小时,只为了陪我回家。他给了我一颗糖,我没要。他好像很失望。巧克力很苦,一点都不甜。”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然后,他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夜空。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散发着清冷的光。他想起江叙的眼睛,想起江叙的笑容,想起江叙递给他巧克力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江叙。可他没办法,他就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自由,却又害怕外面的世界。他只能这样,一边伤害着江叙,一边又自私地依赖着江叙,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和那颗过期的糖一起,藏在储物柜的最深处,不让任何人发现。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林砚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里却还是冷得厉害。他知道,这个四月,注定是苦涩的,就像那颗在储物柜底放了两年的糖,早已过期,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甜。
林澈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指尖吹得发僵,才转身回到房间。书桌上还摊着下午没整理完的竞赛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却没一道能让他静下心来演算。他从书包里翻出那颗被江叙塞回口袋又不知何时落在他校服夹层里的糖——银色糖纸被体温焐得发暖,小草莓图案依旧模糊,指尖捏着糖纸边缘反复摩挲时,突然想起高一那个同样飘着梧桐絮的下午。
那天他蹲在教学楼后哭,江叙找到他时手里也攥着这样一颗糖,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软乎乎的:“我妈说难过的时候吃甜的,眼泪就变甜了。”说着还自己先拆了一颗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笑,“你看,我现在甜得能飞起来。”
林澈当时没忍住,真的跟着笑了。可现在再捏着同款糖,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涩意。他把糖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和那本记满江叙的笔记本放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把不敢面对的心思也一并藏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和江叙碰面的场合。早上提前十分钟出门,绕远路避开两人常走的那条栽满梧桐树的小巷;中午在食堂故意等江叙他们班吃完再去,端着餐盘躲在角落;下午放学更是拎着书包就往集训室跑,连储物柜都不敢多停留。
他以为这样就能减少交集,却没想周五下午刚走出集训室,就被堵在了楼梯口。江叙穿着湿透的篮球服,额前的碎发滴着汗,怀里抱着个篮球,显然是刚打完球就跑过来了。
“林澈,”江叙的声音有点喘,伸手想拉他的胳膊,又在半空顿了顿,指尖蜷了蜷才收回,“你这几天怎么总躲着我?”
林澈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梧桐絮从楼梯间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江叙的肩膀上。他不敢看江叙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运动鞋上沾着的草屑,声音发紧:“没有,集训太忙了。”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江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两人的聊天框——他发了三条消息,“今天篮球赛赢了”“我投进了压哨球”“晚上一起去吃校门口的炒粉吧”,每一条都石沉大海。
林澈的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才找回声音:“竞赛题太多,没看手机。”
江叙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他要追问到底,却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那你记得吃饭,别又饿肚子。”说完就转身走了,篮球在地面上敲出“咚咚”的声响,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像敲在他的心尖上,震得发疼。
林澈靠在墙上,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滑坐在地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航发来的消息:“江叙今天打篮球的时候走神,被球砸到胳膊了,肿了好大一块,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反复按在“去看看”三个字上,最终还是删了,只回了句“知道了”。可放下手机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江叙他们班的方向走,在教室后门偷偷看了一眼——江叙正趴在桌上睡觉,胳膊肘底下垫着本书,露出的小臂上果然有块明显的淤青,夕阳落在他的发梢,把碎发染成了浅金色,却没了往日的鲜活。
林澈站在后门看了两分钟,转身去了医务室。校医不在,他在药柜里翻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攥在手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在了江叙班级的窗台上,压了张没署名的便签:“擦药膏,别碰水。”
他没等江叙发现,转身就走,却在走廊拐角撞见了江叙的同桌。对方愣了一下,笑着喊他:“林澈?你来找江叙啊?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总说你是不是生他气了,连最喜欢的炒粉都没去吃。”
林澈的脚步顿住,喉咙发紧,没敢回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他知道自己很自私,既怕江叙察觉心思,又怕江叙真的不再理他,这种矛盾像根绳子,在心里越缠越紧,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周日晚上的竞赛模拟考结束后,林澈收拾东西时发现桌肚里多了个熟悉的保温袋——是校门口那家炒粉店的袋子,还冒着热气,里面放着两盒炒粉,一盒是他爱吃的微辣,一盒是江叙常点的不辣款,旁边还压着张便签,依旧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听许航说你考到现在没吃饭,炒粉还热着,快吃。”
林澈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打开保温袋,热气裹着炒粉的香味扑面而来,眼眶却突然红了。他知道江叙肯定是算着他考试结束的时间,特意去买了炒粉送过来,还记着他的口味。可他连一句谢谢都不敢说,甚至不敢跟江叙碰面。
他拿出手机,终于鼓起勇气给江叙发了条消息:“谢谢,炒粉很好吃。”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江叙回复得很快,带着明显的雀跃:“真的吗?我还怕凉了不好吃!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买。”
林澈盯着屏幕上的感叹号,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很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嗯”。他怕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暴露更多心思,怕自己会失控地问他胳膊还疼不疼,问他为什么还愿意对自己这么好。
吃完炒粉,林澈把保温袋叠好放进书包,准备明天还给江叙。路过储物柜时,却看见302号储物柜的柜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除了江叙的篮球和课本,还放着一个眼熟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银色糖纸的水果糖,和他抽屉里那颗、和高一那年江叙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伸手关上柜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叙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林澈?你怎么在这里?”
林澈赶紧收回手,转身时撞进江叙的目光里——对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显然是刚打完球回来。
林砚把保温袋递给他,“谢谢。”
“不用谢,”江叙接过保温袋,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自己的储物柜,“我妈昨天又买了好多糖,说让我分给朋友,你要不要拿点?”
林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玻璃罐里的糖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他想起自己储物柜底那颗过期的糖,想起抽屉里那颗没拆的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江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挠了挠头:“好吧,那我自己吃。”说着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糖,拆了糖纸放进嘴里,故意鼓着腮帮子,“真甜,你不吃太可惜了。”
林澈没说话,转身想走,却被江叙叫住:“林澈,下周三的模拟考,你加油。”
他回头,看见江叙靠在储物柜上,嘴里含着糖,眼神认真:“我知道你想拿竞赛奖,我会在考场外面等你,给你带热牛奶。”
林澈的喉咙突然发堵,想说“不用等”,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他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江叙的目光像带着温度,一路跟着他,直到走出教学楼。
回到家,林澈把书包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书桌抽屉,拿出那颗从校服夹层里找到的糖,慢慢拆了糖纸——糖块已经有点发硬,放在嘴里嚼的时候,甜意很淡,甚至带着点过期的涩味,可他还是慢慢嚼着,直到嘴里只剩下淡淡的苦味。
很快就到了模拟考。
模拟考那天,天阴得厉害,早上出门时还飘了点细雨,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响。林澈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却没想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江叙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两杯热牛奶,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显然是怕牛奶凉了,把自己的外套裹在了保温袋外面。
“林澈!这里!”江叙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过来,把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递给他,“刚买的,还是热的,你先喝点暖暖身子,考试别紧张。”
林澈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可随即又被愧疚压得发沉。他低头看着杯身上印着的“草莓味”字样——江叙记得他不喜欢纯牛奶的腥味,每次买都会特意选带点甜味的口味。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林澈的声音有点轻,不敢抬头看江叙的眼睛。
“怕来晚了你就进考场了,”江叙挠了挠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额头上,却笑得依旧灿烂,“我跟老师请假了,等你考完,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江叙为了等他,肯定很早就来了,说不定还在雨里站了很久。“不用了,考完我还要去集训。”
江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只是声音低了点:“那没关系,等你集训完,我再给你打包过去。”
林澈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考场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叙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另一杯没开封的牛奶,看着他的方向,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林澈的喉咙突然发堵,赶紧转回头,快步走进考场。
考试的时候,林澈一直有些走神。试卷上的题目明明都会做,可下笔的时候却总想起江叙站在屋檐下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热牛奶,想起他说要带自己去吃糖醋排骨。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答题,可心里的愧疚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
考完试,林澈走出考场时,雨已经停了。他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江叙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牛奶已经凉了,却还攥在手里。看见他出来,江叙赶紧迎上来:“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林澈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你啊,”江叙笑了笑,把手里的凉牛奶递给他,“虽然凉了,但你要是渴的话,还是可以喝一点。”
林澈接过牛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你怎么这么傻,等这么久。”
江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等你不是应该的吗?”
“最好的朋友”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澈的心上。他知道,江叙一直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可他对江叙的心思,却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他不敢告诉江叙,怕失去这份友谊,更怕江叙会厌恶他。
“我要去集训了,”林澈说,声音有点发颤,“你也赶紧回学校吧。”
“好,”江叙点点头,“那你记得吃饭,别又饿肚子。”
林澈“嗯”了一声,转身往集训室走。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江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像有温度的针,扎得他后背发紧。他知道,自己这样对江叙很不公平,可他没办法,他只能这样,一边伤害着江叙,一边又自私地依赖着江叙。
集训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林砚收拾好东西,走出集训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江叙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头靠在膝盖上,好像睡着了。
林澈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轻轻走过去,蹲在江叙面前。江叙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脸上还带着点疲惫。林砚伸出手,想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江叙,醒醒。”林澈轻声说。
江叙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站起来:“你集训结束了?”
“嗯,”林澈点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给你带了糖醋排骨,”江叙把保温盒递给他,“我去你最爱的那家店买的,我怕凉了,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林澈接过保温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打开保温盒,里面的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而来。“你怎么不先回去?在这里等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个多小时,”江叙笑了笑,“我怕我回去了,你出来找不到我。”
林澈没说话,拿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排骨的味道很好,甜中带酸,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可他却吃不出一点甜味,只有说不出的苦涩。
“好吃吗?”江叙期待地看着他。
林澈点点头,声音有点沙哑:“好吃。”
林澈吃完排骨后。
“林澈,”江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澈的话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江叙说,“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总是躲着我。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林澈的喉咙突然发堵,他想跟江叙说“对不起”,想跟江叙说“我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是最近集训压力太大了。”
“那你要好好休息,别太累了,”江叙说,“要是压力大,就跟我说,我带你去放松一下。”
“嗯。”林砚点点头,没再说话。
然后他们起身向家走去。
走到校门口时,江叙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林砚面前。还是那颗银色糖纸的水果糖,上面印着模糊的小草莓图案。
“再给你一颗糖,”江叙说,“今天考试辛苦了,吃颗糖,甜一点。”
林澈看着那颗糖,指尖有点发颤。他想起高一那年,江叙也是这样,把一颗糖塞进他嘴里,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可现在,他却不敢接过这颗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不用了,”林澈说,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爱吃甜的。”
江叙递糖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还有点失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糖收了回去,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我走了,”江叙说,“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嗯。”
江叙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林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江叙的聊天框,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跟他说“排骨很好吃”,想跟他说“我其实很喜欢你”,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林澈回到家。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一笔一划地写:“2024年4月24日,江叙在集训室楼下等了我一个多小时,给我带了糖醋排骨。他给了我一颗糖,我没要。他好像很受伤。糖醋排骨很好吃,可我却吃不出甜味。”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然后,他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夜空。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散发着清冷的光。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江叙。可他没办法,他就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自由,却又害怕外面的世界。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林砚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里却还是冷得厉害。他想起储物柜底那颗过期的糖,想起江叙储物柜里装满糖的玻璃罐,想起那些被他拒绝的关心,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就像那颗过期的糖一样,一旦错过了最佳的品尝时间,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甜了。而他和江叙之间的友谊,或许也正在慢慢过期,被他亲手推向了无法挽回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