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谢他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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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陌状态极其差，身心的双重的痛苦使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栗，气息全然乱了，胸腔不规则地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手攥着澹台未雪肩头的衣物，一手死死按着腹部，咬破了下唇。他如此痛苦的模样，澹台未雪片刻都看不得，寻到个落脚处便立刻停了下来。
“澹……”凌陌眼眶赤红看着他，双唇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澹台未雪带人靠在树干上，快速凝了所剩不多的魔气朝他腹部探去。
大约是受凌陌心绪所扰，小崽子的根系拧的跟麻花似的，上蹿下跳，又哭又闹，要吃人般。
“凌陌，静心！静心调息。”澹台未雪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他这般心绪大动，抚着他的背安慰：“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静心，静下心来。”
凌陌努力呼吸，努力摒除杂念，可他做不到，难过、伤心、愤怒、绝望……充斥着他，他一丁点儿都做不到。
凌陌几乎要奔溃，他想哭哭不出来，想吼吼不出来，面容极其痛苦，整个人有些痉挛，澹台未雪顾不上小崽子了，将他紧紧抱住：“凌陌，没事的凌陌，想哭便哭，没事的凌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凌陌脑袋压在他肩头，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压抑着怒吼：
“澹台——师父害我！”
澹台未雪动作停滞一瞬，顿时明了凌陌所说何事，心脏揪起来般地疼，将他抱的更紧，抚着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我，还有我，我会一直在。”
“我会一直在……别怕，我会一直在……”澹台未雪不断在他耳边重复。
凌陌不怕死，更不惧被师父杀死，他只是接受不了一直疼他的师父突然要杀他，接受不了师父的好只是伪装的，更接受接受不了师父卑劣行径。
师傅怎会那样对他？怎会做那样的事？刚化形时，师父会抱着将他扛在肩上，任他在腿根转着圈玩，会捏着他的掌心给他算命数，在秘籍中藏他爱吃的糖人将他从酒缸中捞出来后关禁闭又将他偷偷放了……
师父待他真的很好很好，怎么会是假的？这样好的人怎么会要处心积虑杀他？怎么会只将他当做个傀儡？怎么会做恶魔才做的事？
他突然感觉腹内翻涌，立即往开推澹台未雪，但两人太近，来不及别开身子就呕吐起来。他多日不曾进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趴在澹台未雪臂弯不住地干呕。
澹台未雪给他拍背，他从未见过凌陌如此心伤，可他无法替他受过，能做的只能是陪着他。
“没事的，没事，凌陌，我会一直陪着你……”
夜间风寒，谷中尤其如此，凌陌终于在身心剧痛的折磨下失了气力，瘫卧在澹台未雪臂弯，小崽子也镇定下来，澹台未雪拿了件大氅，盖在凌陌身上，他习惯了照顾他，早已忘却以凌陌此时的境界，早已不惧这小小的寒风。
凌陌似也忘了，他本能地靠近温暖的地方，缩在澹台未雪怀中，他从未这般渴求过温暖，渴求过温情，更从未如此依赖一个人。
澹台未雪像拥着朵羸弱的花般，小心翼翼抱起他，他额头轻轻吻了下：“我们回家。”
……
修罗族重见天日在六界掀起轩然大波，但事情远比凌陌预估严重的多，他原以为其余四族至少会观望些时候，不料第二日刚醒就接到了四族联军围攻修罗族的消息。
澹台未雪在他身边守了一夜，凌陌醒来时，他已披了甲。
“去了多少人？”凌陌问。
“鬼族五万，人族五万，妖族十万。”澹台未雪顿了下继续说：“仙族，二十万。”
二十万，是仙族所有的兵力，师傅是铁了心要灭修罗族，可真的能如他所愿么？修罗族不死不灭，他是知道的，为何还硬要坚持如此？十几万年前的大战大约也是他一手炮制，凌陌虽然不清楚细节，但已然从他与非无花的只言片语中窥得一二。
师傅为何一定要盯着一个善良到极致的种族？于他何益？凌陌想不通，但事已至此，除了应战没别的法子。
“修罗族呢？”凌陌翻身下床，问。
澹台未雪道：“十万，加上魔族共二十万。”
凌陌瞧着他身上的黑色战甲，是用墨龙的鳞片做的，泛着光泽，他只在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见他穿过。
凌陌抬手触过一片片触手生寒的鳞，道：“果真要去么？”
他没有理由阻止澹台未雪，因为他知晓他批甲为的是修罗族，守的是六界正义，但他心中却无比希望澹台未雪同以往一般，只作壁上观，他希望他能置身事外，希望魔族能置身事外。
同时他更希望其余四族也能置身事外，希望这场这场战争不要发生。
他有私心，过去的两个多月中，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忧澹台未雪的安危，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想起来便让他心悸，他再也不想体验了。
澹台未雪握住他的指尖，望着他的眼睛，道：“我永远与你站在一处。”
魔族强者为尊，向来不缺你死我活、杀人流血的事，他虽做了魔族至尊，起初也只是为了在一众手足当中活下去，子民如何，魔兵如何，他的职责如何，他先时一概不懂，身处高位近千年，也只懂了个大概。
他行事只凭喜好，若考虑魔族，那便只有利益。他从来不在乎六界成了什么样。
但眼前的人在乎，他有他的道义，有他的坚守与执着，那他便护着他，陪着他，帮衬他。他曾说自己愿意为了凌陌上刀山下火海，却不会把魔族牵扯进来，可凌陌如今面对的不只是仙族，而是四族联军。
只他一个人，如何帮得上？尤其面对步遗道人那种老奸巨猾的狐狸。
“好……”凌陌道，他指尖的捻着悬朱的剑鞘，目光沉沉。
这时侍候的宫人送进来套白色战甲，样式与凌陌原本那套一般无二，只是一看就是新的，他只当是澹台未雪着人赶着做的，拿起便穿，却看到澹台未雪盯着那套战甲，脸色突地阴沉的可怕。
凌陌心中生疑，摸向了上面的甲片，心中立即有了答案，这般坚硬又有光泽的甲片，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立即抖开战甲其余部件，果然掉落个纸条：“薄礼一份，望仙君笑纳，镰玉敬上。”
凌陌放下战甲，转头朝澹台未雪道：“另帮我寻一套吧。”
澹台未雪从宫人手中接过托盘，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然后拿起战甲给凌陌披上：“衣鱼虫的鳞甲不惧水火，一般的法宝佩剑也奈何不得它......”
又取了腰带环过凌陌腰间，道：“这样好的东西，不用浪费。”
他早已为凌陌备好战甲，与他身上穿的一般无二，当年操刀的师傅一共做了两套，他用了一套，还有一套，凌陌穿大一些，他着人连夜改小了，他本不愿这么做，但是凌陌必然会冲上战场，他只能替他准备，没想到被人偷梁换柱。
他固然在乎那只臭虫还敢惦记凌陌，但他更在乎凌陌的安危，衣鱼虫褪甲一千年一次，但从这鳞甲绝对没有一千年，从上面的光泽便能判断，只怕是现拔的，澹台未雪手掌握着战甲的力道重了几分。
凌陌按上他的手，制止了他为自己穿衣的动作，道：“无功不受禄，还回去吧，帮我拿套寻常的战甲即可。”
澹台未雪差点立刻就将战甲扔出去，他忍下来，违着心思劝凌陌将这东西留下：“有它，战场上大多数——”他话没说完就见凌陌将战甲褪下放回原地，态度决然，于是住了嘴。
凌陌招手让门口的侍卫进来，将托盘递过去，道：“这东西如何来的，便如何送回去。”
侍卫领命，接过东西正要退下，凌陌又叫住了他：“等等。”
他终究还欠着那人一份人情，从储物袋中取了朵干花，那是他化形时候留下的本体，虽然历经数千年，但依旧洁白如玉，不是什么神药，顶多有些温补功效，添个百十来年的寿命。
寿命对于大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凌陌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东西了。
“替我谢他——”凌陌话没说完，递出去的胳膊突然被澹台未雪摁住，澹台未雪目光焦急，有些慌张，似乎还恼了，醋了。
他如何不恼？如何不醋？臭虫肯拔鳞片给凌陌做战甲，可见这人对凌陌的情义不比他浅，但凌陌竟然以本体相赠，那花他连见都未见过，就算是干了，没灵气了，无用了，那也是他的本体，他怎可如此轻易送给一个对他心怀不轨的人？
凌陌却只给了澹台未雪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转头继续朝侍卫说：“谢他救我夫君之命。”
澹台未雪按着他胳膊的手突然就没了力道，直到侍卫拿走那朵花，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陌，喃喃道：“你说什么？”
凌陌道：“你曾问我若是活着从回卍城归来便嫁你如何？我应了。”
凌陌瞧着他瞬间红了的眼眶，重复道：“我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