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载秋》纪舟羽

1、楔子——“重逢” “赵舟

　　“赵舟禾！这里！”
　　“赵舟禾？”
　　“嗯？你认识我？”

　　又是一年开学季。又是一年的喜欢。

　　南城大学校内。
　　"啊！大学生活我来啦！"

　　清脆的喊声突然在人群中炸开。崔初翎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张开双臂转圈，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她忍不住笑出声，却猝不及防对上女生亮晶晶的眼睛。

　　"你也是大一新生吗？"女生小兔子似的蹦到她面前，发梢还沾着阳光的金粉。

　　崔初翎下意识低头。"嗯..."她捏紧书包带点头的瞬间，女生已经热络地挽住她的胳膊。

　　“我也是！”杨姝雯的声音带着雀跃，“我叫杨姝雯！学中医药的！你呢你呢？”

　　“那很巧了”崔初翎不禁笑起来，“我也是学中医药的，我叫崔初翎。说不定我们还能分到同一个宿舍呢。”她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真的吗？！”杨姝雯的眼睛立刻亮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快！”

　　“缘分的事说不准，”崔初翎掏出手机，屏幕解锁，“那你扫我吧。”

　　“好嘞！”杨姝雯也赶紧拿出手机，两人的屏幕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提示音响起，联系方式就这样加上了。

　　“你现在要去找宿舍吗？”崔初翎收起手机，主动问道，“我宿舍已经收拾好了，需要我带你去吗？”

　　“可以啊！太棒了！”杨姝雯高兴地拍了拍手，“我正愁不知道往哪走呢！谢谢你！你真好！”她真诚地夸赞道。

　　“没事，举手之劳。”崔初翎自然地伸手帮她提起一个行李包，两人并肩朝宿舍楼走去，“对了，你也很好看啊。”她微笑着补充。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小插曲似乎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

　　“就是这里了，”崔初翎停下脚步，指了指眼前的楼，“你先去值班室登记入住，阿姨会告诉你在哪个寝室。”她看了看时间，略带歉意地说，“我得去趟教务处找老师签个字，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微信我。”

　　“好的好的！那你快去吧！放心，我能搞定！谢谢你啦！”杨姝雯用力点头，拖着行李箱，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待会儿有空一起吃饭呀！”

　　“好啊！待会儿见！拜拜！”崔初翎笑着应下，转身挥了挥手。

　　“拜拜！”杨姝雯也挥着手，目送她离开，然后拖着箱子，充满期待地走向了宿舍楼的值班室。阳光洒在楼下，两个刚结识的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空气里还残留着初遇的雀跃。

　　崔初翎低头划拉着手机地图，指尖在屏幕上反复缩放。原本早该去教务处报到的，没想到遇见杨姝雯耽搁了行程。她轻叹口气，却在想到新认识的朋友时，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阳光渐渐西斜，当最后一份材料盖完红色印章，她终于长舒一口气。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她一边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一边给父母发消息：【都办好啦！还认识了新同学】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处食堂玻璃窗反射的阳光突然晃进眼睛——她眯起眼的刹那，似乎看见一个白衬衫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赵舟禾！这里！”
　　清亮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群，崔初翎猛地抬头。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将迎面走来的少年镀上一层金边。

　　风恰好在此刻掠过，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她曾在毕业照上偷偷描摹过的眼睛。光线在他的眉骨与鼻梁间流转，勾勒出比记忆中更为分明的轮廓。

　　"赵舟禾？"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少年停住脚步，球鞋在水泥地面擦出短促的声响。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带着青柠香气的风，睫毛在阳光下变成透明的金色。她竟喊了那个想了无数遍的名字。

　　“嗯？你认识我？”他微微歪头，校牌在胸前轻轻晃动。崔初翎看见那上面清晰的"计算机系"，而自己手中的"中医药"录取通知书正悄悄蜷起边角。

　　“怎么回事？”刚才发出声音的男孩问道，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呀！崔初翎？！你考上这里了？怎么从没遇到过你啊？哎？你拿的是新生表？”王宏华连珠炮似的问题瞬间解开了赵舟禾的疑惑，但崔初翎仍有些恍惚。

　　“崔初翎？”王宏华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王宏华？是……是我！对……” 天啊我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崔初翎只觉得心跳加速，脑子一团乱。

　　“听见我说话没？你没事吧？”王宏华追问，有点担心她的状态。

　　“没……没事，听见了！”崔初翎猛地回神，努力挤出笑容，“嗯，我是新生，留级了一年嘛，嘿嘿，现在算是你们的学妹了。” 还好听见了最后一句，不然真要尴尬死了！

　　她定了定神，才想起问：“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我们？”王宏华得意地挺了挺胸，“当然是你的学长了！虽然你比我们大几个月！”

　　“真没想到在大学里还能遇见小学同学，太巧了。”崔初翎感叹道。

　　“小学同学？”一直没说话的赵舟禾皱了皱眉，用手肘碰碰旁边的王宏华，“我怎么没印象？你又是怎么记得的，华子？”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

　　“啧，老赵啊，”王宏华斜睨了他一眼，带着调侃的笑意，“你这种不懂‘世俗’的人，哪儿懂这些事儿的门道！”

　　“快说！”赵舟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来说吧，”崔初翎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声音轻柔，既是解释，也想和这位略显疏离的学长多说两句，“王宏华呢，是我小学六年级的同桌，”她指了指王宏华，又看向赵舟禾，“你呢，赵舟禾，当时是他的后桌。我们俩……嗯，之前加过联系方式，偶尔会发发动态，大概就……知道对方的样子了吧。”她顿了顿，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了，也是，我那时候……可能不太起眼吧。”

　　“哎别这么说嘛！”王宏华立刻接话，语气爽朗，试图驱散那点微妙的尴尬，“以前那个小蘑菇头，不是也这么漂亮了嘛，哈哈哈！差点没敢认！”他的笑声坦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夸奖。

　　"你倒是比从前帅多了，个子也窜这么高，再不是当年那个小豆丁了。"崔初翎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指尖微微发颤。

　　"我矮？"王宏华夸张地瞪大眼睛，"看在你没计较我说你蘑菇头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赵舟禾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崔初翎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轮廓，"你也是......比从前更帅了。"最后两个字化作气音消散在唇边，"喜欢......"

　　"嗯？"赵舟禾突然转头，耳尖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啊！我是说......"崔初翎慌忙摆手，书包带子滑落到肘弯，"你们待会儿准备去哪？"她飞快地转移话题，却没注意到少年唇角转瞬即逝的笑意。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他们中间，像某个未出口的答案。

　　“哦~”王宏华拉长了调子，一脸促狭地看着崔初翎，“我们要去食堂吃饭，你要一起吗？”

　　“这……可以吗？”崔初翎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我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呢。”

　　“当然可以啊！”王宏华拍了下胸脯，理所当然地说，“同学嘛！又是学妹，照顾应该的！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胳膊肘精准地拐向旁边的赵舟禾，“让老赵请客！”

　　被点名的赵舟禾瞥了他一眼，又望向崔初翎，语气平静地问：“嗯，去吗？”

　　“去！”崔初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但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什么，微微咬了下唇，语气带上点歉意，“啊，但是……刚才认识了一个新朋友，约好了在食堂见的。现在带上你们……会不会不太好？”

　　“嗐！这有什么不好的！”王宏华大手一挥，毫不在意，“老赵请客，人多热闹！都叫上都叫上！”

　　“呵，”赵舟禾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斜睨着王宏华，“你还真挺会替我安排的。我看，是你自己想蹭吃蹭喝吧？”

　　“嘿嘿嘿，学妹嘛~这可是学妹啊！”王宏华嬉皮笑脸地凑近赵舟禾，用肩膀轻撞了他一下，试图用“学妹光环”打动他。

　　“滚！”赵舟禾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那张凑近的脸，眉头紧锁，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离我远点。”他顺势侧过身，目光转向一旁略显局促的崔初翎，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没了刚才那份火药味，“一起吧。”

　　“好的，谢谢啦！”崔初翎机械地跟着两人的脚步，耳畔嗡嗡作响。八年的时光在此刻坍缩成一个奇点——她曾在毕业照上反复临摹的脸，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步伐晃动。崔初翎整理好了情绪，跟杨姝雯说明了情况后，相约在食堂门口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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