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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寻常歌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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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用灵力探查盛听屿那方情况如何,阎嘉禾一边快步往那儿赶去。
原在幽谷的季浮云强行突破重围,令自己的灵魂来到秦栖身边,当下正与她商讨。她二人已知晓盛听屿并非合适的人,又是懊恼,又是焦躁。
谁知在这等危急关头,反而不再担心时间流逝、等待和不测之祸。所有的话仿佛都被冷却,两人只是缄默地看向彼此。
最终,季浮云先开口打破沉静:“弃了我吧,你不是说最讨厌待在这惨无天日的地方吗?”
秦栖不语,缓缓抬起头来,似在估量,又像是仅仅在对季浮云表示质疑。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细算起来,与其相知相识也有一段日子,见此行景,季浮云便知秦栖算是同意了。因而他示意秦栖和他面对面,盘腿坐下,开始将自己的灵力渡给秦栖。
因有力量压制身上的痛,秦栖的脸色略好了些,正要说足够了,但季浮云不肯停下。
待到几乎将自己抽干,季浮云才停手,望着秦栖,不言不语。
“为什么?我只当你是迫于无奈,才同我共进退,若有机会,出了这处,你仍有一片净土得以存活。”
季浮云摇了摇头,“栖栖你错了,遇见你这件事,其实一直都令我感到高兴,我曾深深地记住原来生命也可是热烈,乃至五彩缤纷。”
放弃前半生的修行,走上被人唾骂的路,这样也算是有意义?
秦栖不解,也不知该怎样答。
没等她想好该说些什么,季浮云已然坚持不住,回到了幽谷中。
现下,秦栖又是独自一人,她仍在疑惑,眉头紧锁,似乎怎样都抚不平。当中,好似有一丝丝泪意和不舍,以及……什么呢?
秦栖自己也想不明白,索性给丢在一边,打理起眼下的事,她一面运转灵力,为自己想对策。
不过,纵然面上如何冷静,心永远是骗不了人的。
秦栖如今待在识海,也无法避开风浪,甚至还将喧嚣给带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乐土。
她的识海实在糟糕,甚至还因灵力失控,许多令她困扰的存在在此时都找上了她。
因听见声响,秦栖停住,默默看了过去。
远处几个少年围成一团,在中心处有一个人,而那人秦栖并不陌生,正是她自己。
叽叽喳喳吵成一团,最终落下一句:“我们问你话,为何总是一言不发?像个怪物。”
那时的秦栖昏昏沉沉,也不理会这几人,视若无睹般走开了。待到事后她得了空才想着理清楚其中缘故。因想不明白,便向母亲秦明旋求助,秦明旋说,她帮不上忙。
秦栖若有所思,比照着身边的例子,隐隐约约知晓自己的沉默似乎与众人不同,也无人能接受,为此她起意进行改变,如她所想一切还算成功。
本是想着,这就算了结了。谁知某日撞见才和乐融融的同伴正笑话聚在一处暗中笑话她,对此秦栖再次陷入沉思。
慢一步和走一步,好像都换不来想要的东西。
至于她想要的又是什么,那是另外一说,况且秦栖也尚未想明白。因而,她干脆不再费心思与人交际,彻底独来独往。
到这儿,现实中的她手执宝剑冷静地将幻象刺穿,待到把人捅得血肉模糊,幻象彻底消失,她才轻笑一声离开。
叹息一声过后,阎嘉禾随手推倒一盏烛灯,不出意外,这闹声顺利唤醒了秦栖,两人得以四目相对。
秦栖失神一刹那,很快便落在被绑住的盛听屿身边,一面把剑抵在他脖子上,并与阎嘉禾说起话来。
“他的命如今是把握在你手上。”
阎嘉禾点了点头,“仍做个交易?”
这话虽在秦栖意料之中,说得却有些怪异,至少与秦栖而言是这样。
她顿了顿,抬了抬头,示意阎嘉禾自己在听,让其继续往下说。
阎嘉禾也没兜圈子,便见一株灵植被她用灵力托在手心,正是秦栖先前在寻的归依柳。
“果真如此,她没找来,是先前就决定换条路吗?”
阎嘉禾答:“关心则乱,让我抢得先机。”
闻言,秦栖一面听一面观察起来,待话落,又道:“貌似不太一样,还是你的主意吗?”
“那倒不是。在清幽山采来的那枝归依柳先有了用处,如今这枝是我在早年间收来的。”
说毕,因见被说动,阎嘉禾稍稍把归依柳往前送,仍以平静地语调开口:“若分量不够,还有。”
秦栖问:“什么?”
“你的空缺,我知道该由谁来填补。”
秦栖闷闷地笑出声,“就这几日,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事?”
“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大约都知道了。”阎嘉禾注视着她,作答。
听到这话,秦栖脸色一冷,过了半晌,才道:“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阎嘉禾应下。
然而才要把归依柳交到秦栖手边时,她便先一步打破这一切,伸手取了来便把盛听屿给推了过去,并就着这空荡离开了地宫。
待到落入阎嘉禾的怀中,盛听屿打了一声哈欠,因见阎嘉禾一动不动,忍不住问:“嘉禾不去追吗?”
阎嘉禾一言未发,带着复杂的神色看向秦栖离开的方向。如今修炼到一定地步,若愿意,一目千里也是可行的,当下不需跟上去便能继续观望情势如何。
在到洞口时,有阵法限制,她出不去,见此,秦栖变出一早就备好的符箓,硬生生给炸开了一条路。
然而才走出去不远,便听见有人唤她。
她下意识停下,随着气息趋近于平缓,逐渐看清楚来人——是素尘。
然而,先说话的人其实是秦栖。
“果然是你。”
这话一出,素尘一愣,原要说些什么,见秦栖仍想说话便没着急开口,只安静地听。
不外乎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隔了很长日子和许多错过,虽再次面对面,落到实处时,两人倒皆是意外的平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当然这个想法仍是两人的错过。
犹是如此,素尘依然平心静气地进行解答:“那日过后,我的意识四处飘荡,意外遇见受阵法波及,意外丢了魂的月姑娘,将她护住,勉强挽回了一点。但因灵力所剩无几,只好与她说来日方长。后因那位郁姑娘将这事说与你听,为避免再生变故误伤无辜,索性先放一放,只求让她远离尘嚣。为替她守住身躯不被游魂侵占,我将她的原身封在山洞中。也因此,灵力再次枯竭,陷入昏昏沉沉,或许是天意弄人吧,而这次又遇见了先前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后辈。在与她简单说明情况过后,寄宿在她的身上以求悄悄休养。近来,她的家中发生变故,我又感受到封印松动,于是从沉睡中苏醒,替她想了些主意,陪同她应付家中心怀鬼胎之辈。事后她为了表示感谢,便让意识退让半分,将身体交由我掌控,助我一臂之力。于是我再次来到你身边,之后事你大抵知道。”
秦栖静默不言,只点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而素尘神色未变,良久只道:“还是一样的答案吗?”
秦栖不解,问:“什么答案?”不过才脱口而出,便想起了过往,只道自己听不明白。
“很好。”素尘移开视线,低声道。
“或许,我们就不该相遇。”秦栖将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人。
说着话时,不见半分情绪,就像是随口说起天色如何。
但素尘知道,她是认真的。因而素尘一言不发。
“你有你的道。”秦栖又说。
只是还未说完,素尘便接话,道:“你也有你的坚持。”
这话一出,两人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躲避开对方的眼睛。
秦栖莞尔,这次的笑倒是有几分真。彼时她的声音微弱,态度坚决,“拔剑吧,师尊。”
……
固执的人或许早就不是一人,可是当下无人有心分解。
待素尘平静下来,阎嘉禾和盛听屿才来到她跟前。
因灵力耗尽,秦栖的身躯化为光点消失不见,阎嘉禾掐了个法诀,以此强留下一个纪念。
用这法术取来的是与死者联系最为紧密的物件。
下一刻一个璎珞项圈落在手中,阎嘉禾将其递给素尘,素尘下意识便攥紧。
阎嘉禾想了许久,只能说一句:“节哀。”
素尘勉强笑了笑,不知在想什么,待过了小半日,问起月见和郁千度当下在哪儿。
阎嘉禾把送她们二人离开一事告知。
闻言,素尘连连点头,也不言语,待好些了,温声向阎嘉禾致谢。
想起另一处,阎嘉禾问:“季浮云呢?”
“越过重围已是艰难,又奉上大量灵力,当下距力量枯竭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素尘叹息一声,将那方的情形调出来给阎嘉禾看。
他亦是在无人处迎来消亡。
看到这儿,素尘不禁想起许多,本该说许多,然而看向阎嘉禾时,最终只能再次道谢。
谁料,两人竟是同一时间开口。
阎嘉禾说的是:“您接下来如何打算?”
素尘轻笑一声,“为自己酿下的大错稍加弥补,事了自然是离去了。”说到这儿,素尘顿了顿,“除了清幽山中事务,先前那孩子也多亏诸位照拂,若她问起详情,烦请告知于她,以及转达我的歉意,功法才传授了些许便要离去,很抱歉,不过也只能靠她自己悟了。”
说着素尘用余下灵力绘制起两张符箓,完毕后她双手合十双眼紧闭许久,最终缓缓说道:“再见,镜镜,很高兴与你相遇。”
之后素尘托阎嘉禾把这两张护身符转交给晋烛,而那璎珞项圈则是交给秦明旋。
交代完毕,素尘再次说了声谢,随后她的身躯亦散成光点,消失不见。
而地上则留着两块碎片。
指尖才碰上,阎嘉禾的脑中便浮现出许多情景。整理好思绪后,阎嘉禾和盛听屿去往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