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今天也在努力求生》妧清清妧

36、感我此言良久立 与

　　与青衣道长对视良久，阎嘉禾莞尔，“当我没说什么，那就期待下次见面吧，初回，再见。”

　　声音轻柔徐缓，青衣道长虽是一面听，一面点头回应，脸上却是带有迟疑。

　　见此，阎嘉禾原要说些什么，青衣道长默默屏息，碎光落在她的衣衫上，撒下静谧幽远的影子。

　　“嘉禾，你有些不像你了，不像我记忆中的你，大约吧。”话未说完，青衣道长顿了顿，眉眼间亦是笑意难掩，“不过，这样很好。不必多说，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我的天才朋友。”

　　说毕，青衣道长走上前几步，看了阎嘉禾小半日，想了一想，学着挥挥手向她告别。

　　阎嘉禾并未用作答回应，她淡然自若掣出佩剑独酌，一跃而起落在踏在剑上，带上盛听屿离开了这处。

　　青衣道长原要离去，然而才走上台阶，便瞥见地上似乎有着什么。

　　拾起来之后，原要点燃传音符，谁知那香囊竟自己打开了。青衣道长愣了愣，停住手。

　　凑近细看，内里原是许多药草被灵力小心翼翼护着使其免受伤害。想来皆是阎嘉禾外出时收集来的，当中有不少，在世人眼中只在古籍中出现，又有平日用得最为频繁的一类，再是不少奇草，不偏不倚，正合了初回的偏好。

　　“原是我的感受出了错，她其实一直都是她，温暖而明亮。竟还记得我的随口一提。”

　　青衣道长喃喃自语，忽的听见一阵脚步声，向后一看原是有人来寻。

　　仍是她记挂的故人。

　　那人说：“我们的五师姐是何等聪慧，世上竟有能逃过你法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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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烟云观没多久，才靠近清幽山，便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力气息从下方密林中冒出来。

　　倒像是特意在等着她。

　　想到这儿，阎嘉禾召动佩剑落在地面，与盛听屿沿着气息一路寻过去。伴随着凉风将一张破旧的符纸吹到脚边，抬头一看又是一座地宫。

　　当日也探出了此处，不过计划已成了一半，就没再费心思再来。

　　来到进口，一棵枝叶扶疏的绿树不断伸展，将她二人的来路给彻底堵住。

　　“请君入瓮？这个主意我也喜欢。”阎嘉禾托住脸定神看了看，笑道。

　　说毕，阎嘉禾与盛听屿二人继续向前。

　　又是一阵风过，只是这回飘来的是被火给点燃的符纸，当下才烧了一半不到。

　　拾来探了探，内里的力量疯一般往外泄，与此同时，放在地上的几盏烛灯一齐熄灭，眼前只剩一抹黑。

　　“有话请直说吧，秦栖道长。”说着，阎嘉禾从容不迫朝手心吹了一口气，掌心燃起烈焰补上光亮照彻天地。

　　那方说：“以欲望为引，守得住一时，安能守住一世？”

　　闻言，阎嘉禾温声作答：“那便留出另一只可能，也许转机就在此，总好过将所有压宝在一处。”

　　“哦？”

　　那方质疑之意显而易见，因而追问道：“嘉禾小姐以为该如何？看人犯蠢，何曾是个了？”

　　阎嘉禾仍不慌不忙，“若落空，也无愧无悔。”

　　听到一声嗤笑，阎嘉禾歪了歪头，“自那日起，道长运转的法术大多与过往所学相悖，再得心应手想来也有不少难为。把灵力收来，却也饱受怨气纠缠，走上一条不归路，殉道者，你的欲望呢，是在这儿吗？”

　　说着她笑眯眯将指尖抵住剑柄，把佩剑送入剑鞘，一面继续道：“梁择小姐也很特别，于你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养料，这才总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又或是，这世间仍有你的牵挂。”

　　说完，阎嘉禾似乎并无心思听对方如何回应，静静聆听风声，时而勾起唇角，

　　“自信太过是自负。我们打个赌如何？”

　　明亮的银瞳目视前方，因沉吟带了些水光，阎嘉禾虽是皮笑肉不笑，倒仍像极了一弯新月，随后她微微点了点头，静等下文。

　　“她只剩下恨，还能如她期待那般活下去吗？”

　　“她”指代的自然是梁择。

　　“说事便说事，把无辜的她给牵扯进来，可不是君子所为。”

　　那方也不恼，只问：“你是怎么想的？”

　　“会。即使相知有时差，点燃她生命明灯的是修行和姐姐，更是她自己心中一团火。而依我看是烧不尽浇不灭。她会因为两者选择活下去。”说到这儿，阎嘉禾停住一刹那，凝神细看了一会儿，将掌心焰传递给盛听屿。

　　下一刻，便见阎嘉禾凝聚起灵力，化作一把光剑，朝前方划了两道。

　　熄灭的烛灯再次被点亮，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正是方才还在说的梁择。

　　然而，没等阎嘉禾上前将她接住，她便被一道绿光给束缚，拉到暗处去。

　　“有幸见到传闻中的人，此行还算有趣。而她，不论我是否需要，都不能挣脱我定下的规则。许下心愿，而我接下，她们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少年，你慢了一步。”

　　话音刚落，地上枯叶紧紧环绕，又一人出现在眼前。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秦栖。而当下，她的手落在秦栖的脑袋上不断收紧，以俯视打量了几眼，便移开目光。

　　“方才你说的，我虽有些不认同。不过她的事确实该由她自己做主。”说着秦栖松开手，梁择缓缓睁开眼，似有些迷蒙。

　　“斩断痛苦的最好方式是长眠。”秦栖说。

　　梁择稍稍抬起头，仿佛在心中掂量这话说得怎样。

　　阎嘉禾目不转睛看着秦栖，似乎在问那你呢。直至秦栖被那双收住锋芒的瑞凤眼逼得先一步退开，而后向梁择轻轻摇了摇头，“一件事有一件事的解法，如今死了便什么都不剩了。”

　　整座地宫静悄悄的，只有她们的说话声。光影流转，时间在这一刻好似渐渐褪去，直教人以为恍如隔世。

　　盛听屿托住掌心焰稍稍往前，阎嘉禾思量片刻，飞身上前，落在梁择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还记得吗？一切远没有想得那样可怕。”

　　梁择整个人被抽去魂魄一般，许久都充耳不闻，直到阎嘉禾停手，她那死寂满布的瞳眸猛然睁大，闪了闪，惊疑不定。

　　随之，将二人隔绝的力量被打破，由此她们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您当真没说错吗？”梁择的神情平缓，一句话带出的声调也不见起伏，这话听着更贴近于陈述。

　　然而，比表达更快的是阎嘉禾的行动。

　　她干脆利落挥剑一斩。

　　从四面八方而来，本是已经习惯的刺痛顿然消失，梁择的最先反应是险些站不住。然而，仍是阎嘉禾出手，将她给稳稳扶住。

　　“道长还有话说吗？”阎嘉禾温声细语看向前方。

　　秦栖正攥住手腕，渐有些失神。

　　“你心中有事，那便由我来说。”话落，阎嘉禾亮出手中符纸，它正散发着微光。

　　见此行景，秦栖颇为不解，不过下一瞬便得到了解答。

　　随着手心越来越热，阎嘉禾将灵力一并收回，因此，那股掌心焰，当下的引路符瞬间失效。

　　而后她看了看盛听屿，两人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开。

　　纵是疲倦不堪，她的心先一步认出眼前人，围绕在梁择身边的惊恐、悲戚、无望凝住，独剩下愕然，甚至是退怯。她原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不该说，只得低下了头。

　　“音音。”

　　来得着急忙慌，丛音一身白衣沾上不少露珠，似乎还有草木的清香。

　　她伸出一只手，等着梁择做出选择。

　　因心中有着一瞬踟躇，梁择回头看向阎嘉禾，却见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于是，凋零在此终止，有人小心翼翼走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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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是无数斑驳，眼前是看不清的光景，唯有身边人越发清晰，而她偏偏既是痛苦又是幸福。

　　如此，令方才的话不断在梁择耳边重复，直至压住身边人的声音。

　　“梁择，你等的人还在，也有人在等你。”

　　“栖梧的原身，我知道在哪儿。”

　　“那日阴邪满地，我破开一条路便引着众人撤离。待到忙乱完自己的事，已是过去三日，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只有她被忘记了。我记得她，查了记录，给万路门留下一封信，便将她的尸身寻了万路门山脚下的那座义庄停放。之后跟义庄的负责人立下契约，我留下保尸身不朽的常春藤，交代，若仍无人想起她，便带她去往水木充裕之处安葬，事后辛苦费会按时送到。”

　　“因此，又送了信到万路门，一封是我不死心，另一封来自义庄。后来，长达三个月的诚惶诚恐，从遍布万路门到无风无痕，所有人都在向前，而栖梧留在了过去，以这样的方式。后来，我与那位姐姐一同将她安葬。”

　　原是忍不住千般万般猜度，忽的想起其中两字，梁择的心终于终于平静下来，看向默默关注着她的丛音。

　　“那夜我没说笑，那把刀我用上了。不过，是用来杀人。”

　　心中有许多事，梁择说这话时几乎有些自暴自弃，谁知丛音给出的回答是这样——“嗯，很勇敢。如今懂得保护自己了，这样很好。”

　　等到的不是讶然、恐惧、厌弃，而是淡淡的怜惜，梁择只觉着像是回到了以前那些无助的日子，而她的身边其实一直都有光。

　　万籁俱寂，独闻得紧促的呼吸声。梁择双眼飘忽不定，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她整个人都僵住，迟缓地看向前方。

　　有人。

　　是先前在烟云观中帮过她的那位小道长，此时她跟着一个看不清的身影，听那人说着话，慢中有稳地往前走。恰好长风绕起，拂过她的面纱，令她的小部分脸露了出来，在此时，梁择曾数次尝试，始终未曾如愿看清的那双眼与她目光交汇。

　　梁择的面部仿佛被暖风凝固，眼睛微微睁大，眉心拧成一个结，过了一会儿终是松缓下来露出一个笑。

　　旋即，她避开光，站向暗处将泪擦去，而后对着身前低声说：“眼下才是最重要，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