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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栖梧啊栖梧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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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们聚在一处,已是众说纷纭。
这次的意外是因为什么呢?旧伤复发,有人胆大包天,还是最不可能的修炼走火入魔?
朗朗乾坤,谁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听起来有些荒诞,陆门主估量着自家男儿昔日行径,尚且没查明,却暗暗信了七成。
道观中人不多,但为素尘而来的修士着实不少,皆是来自各地,若要细细追问,不知该闹到什么时候。因而当下陆门主只说先将男儿治好。
好在烟云观历代门徒中有不少对医术颇有研究,之后又教出徒儿来传承衣钵。当下虽是火烧眉毛,还不算完全的束手无策。
与陆门主商议过后,烟云观掌事便指派好医者前去救治,又命手下人将外客安置在另一处,其余人则候在院中等待结果。
“安寝前不还好好的,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待回过神来,陆门主便抓住随侍细问。这才知他因厌烦身边人看得紧,想法设法把人都给打发了,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门主把人屏退,出了半日神,才默默说道:“成事不足,坏事有余啊。”
闻言,身边人俱是叹息,又不敢多言,只得将身子一再放低,口上不停告罪。
时间仿佛在迅速流逝,然而瞧了一眼天色,又问了身边人,才知仅仅过去一刻钟。而这时一位应陆门主命令进去瞧瞧情况的门徒从房中出来回话。
“听道长说,幸而有那块宝贝疙瘩,公子旧伤复发,加之平日多是千金万银地养护着,本是九死一生,如今倒挣得喘息之机。”
听到这儿,陆门主缓缓闭上眼,也未曾回应,只命其继续说。
然而那门徒支支吾吾许久,都不见下文。
“说呀,总不至于还有事在等着我。”陆门主怒道。
男子怯怯地望了她一眼,便知仍在衡量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最终是一位青衣道长推了推他的肩膀,令其快快开口,别再磨人。
“只是……只是……方才,公子有时清醒,有时昏睡,皆是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受了很大惊吓。那块玉救得了命,救不了他这人。”
其余人多是听不明白这话,碍于不好开口问,只得在心里胡乱猜疑,或是与友人窃窃私语。
陆门主却是一清二楚。
她这好男儿平日游山玩水,从不肯安心去打坐练剑,连结丹都还是靠长年累月服用灵丹妙药。本是想着放他出去历练磨一磨性子,又派兵遣将在其身边时时提点,依旧不曾令他有所长进。
前段日子出了遗光秘境,惹出一大堆烂摊子之后,身子才养好不久,便又与人起了争执,被打下马伤了腿不够,还去自讨苦吃,与人相斗,最后躺着回了宗门。
迈入金丹之后再没进益的他如今连维持住都成了问题,甚至很有下跌的可能。
也不知那日听了什么话,他得过且过惯了,一经触底倒有了些气性,只是与他不相配。毕竟走捷径惯了,他如何能受得住寂寞,谈何耐得住长久?
如此一来,还没修成个人样,就险些道心破损。当下医术救不了他,正是从这处说起。
因见身边烟云观掌事投来问询的目光,而青衣道长不拘小节,直接便追问是怎么个意思。
陆门主哑口无言,再次叹气,默默摇了摇头,一心关注起紧闭的房门,任内心饱受煎熬,不再想法子应付。
又是一刻钟过去,这时一位蒙面的蓝衣道长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向众人行了礼,便赶去隔院取来丹药,而后着急忙慌回到屋中。
陆门主原是双目无神,恰好听见了脚步声,这才看向来人。不过没看到那人正面,只瞥见了一个背影。
此时回忆如同当下这段意外,不顾她的想法,成堆涌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她便问:“那姑娘多大了?”
语调听着平平淡淡,陆门主的神情却不是这样,似乎她并不知道,亦或是,纵然知道也无心理会。
烟云观掌事想了许多,面上丝毫不显,只温声回应。
至于回的是什么,如何问,便如何答了。
谁知,陆门主突然皱紧了眉头。见此行景,青衣道长收回才向阎嘉禾她们那处迈去的腿,好声好气接了几句话——虽不知其中有什么缘故,这陆门主的气恼是否是因为小师妹,为了避免几乎是不可能的万中之一,保护师妹这件事,她这位师姐当仁不让。
“陆前辈放心,烟云观中属小师妹天赋最佳,她平日亦静心修行,年纪轻轻,本事大,先前药王谷中人都起意将她收入门下。小公子的事,她与诸位师姐师妹定会全力以赴。”
陆门主没接话,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见状,青衣道长向掌事摊开两只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便退出人群,来到阎嘉禾的身边。
不过,方才那话,陆门主的上心远远比表现出来的要高。
因为从青衣道长走开,到停下,她一直有在留意,因而瞧见了与其站在同一处,同样在阎嘉禾身侧的梁择。
因说道:“孩子,我记得你最擅长医药。”话音刚落,陆门主打量着眼前人,越发恍了神,不禁念出两个字,“栖梧。”
闻言,梁择的心越发静,不合时宜地数起身边杨树落下多少片叶子。
然而她总会忘记自己数到第几片,于是一次又一次重来。待到两方明明都听到了话,是如出一辙的神游天外结束后,想起长者问话,不答是失礼,于是缓缓张口。
只不过,还没等梁择将酝酿好的车轱辘话说出去,陆门主身边人便先一步纠正了这个轻如鸿毛的错误。
“门主您记错了,她不是栖梧,栖梧早就死了。”
这话说得很轻,在场的人谁不是修士,没有点儿力量,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门主迟疑半刻,注视着梁择那件绀色衣衫,又端详起她的面容,似有几分犹豫不决。她那双昏昏欲睡的眼直透露出迷离、疲倦。随后干脆看向梁择,等一个答案。
无声对视时,身边话音也未曾断过。
“栖梧是谁啊,值得门主这样惦记?”
“听说是我派极为优秀的门徒,一身蓝衣悬壶济世,可惜遭遇意外,早早便去了。”
“如此啊,怪不得门主将她牢记呢,心中应当很惋惜吧。”
梁择歪了歪头,面露不解,这时微风拂过她的面颊,拨弄着那对白玉耳坠。深吸一口气后,她才说:“回门主,我是梁择。”
“那栖梧是?”
“我是栖梧的妹妹。”
陆门主瞳孔一缩,几乎要昏过去,好在身边侍者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余下万路门门徒纵然不明白真相,至少知道门主当下很是不愉快,因而面面相觑之后,连连告饶:“没照看好公子,是徒儿们的错。”
陆门主依旧不曾接这话茬。
本该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这时仍旧是那位蓝衣道长出了房门,只是这一回她来找的,是她们。
走到跟前了,那小道长静静行了一礼,便一句话也不说。
沉吟片刻,陆门主淡淡指了两人出列,“去……替我去瞧瞧你们师兄。”
两位门徒应下,快步走上前去。
之后便听见哭声传来,一位门徒奔到陆门主跟前,擦着泪水,泣不成声,低了半日头,才说道:“小公子——师兄没气了。”
一切来得突然,但不能不接受。因而,万路门门主没再停留,带上男儿的尸身回到宗门下葬。
尽管喧嚣一时,为此耿耿于怀许久的人却不少,梁择便是其中之一。
因知晓青衣道长准备去为那只守护兽上药,梁择自告奋勇提出一同去。
而阎嘉禾则留在原处等两人回来,起意趁着这空隙再研究研究素尘道长的手稿。
于是安抚的任务交给了梁择。
谁承想意外由此发生——近日梁择杂念颇多,此刻又突然要需耗费不少灵力,先前饱尝的反噬之苦再次到来。
因见情况不妙,青衣道长才点亮传音符,准备叫人来帮忙,下一刻便感受到纯净的灵力气息扑面而来。
以及,一位恬淡文弱的少年径直走向这处。
与此同时,梁择身上的痛苦渐渐消失。
“您是?”一面温声发问,梁择尝试从地上站起来,然而那位少年先一步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微风正好,少年的手腕花飘下一瓣,悠悠荡荡落在梁择手心。
心神不定之际,只看得见眼前人微微一笑,发间白色缎带柔软明净,“请叫我晋烛。”
而后晋烛轻轻拉住梁择的胳膊来到一处坐下,因见有青衣道长在一旁等着替梁择处理伤势,她便含笑告别,去了另一处。
这一切温暖如梦,直到快要离开烟云观,都没有再见到她。
……
梁择因心事颇多,说好过后便先走一步。
阎嘉禾和盛听屿则多留了一天,此刻仍是天色尚早,她二人就又要起行了。
有青衣道长相送,不过因难得一见,越发聊得忘怀,一转眼便来到了山门口。
现下,纵有不舍,还是只能分别了。
“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身上能少些事。”
“好。”
阎嘉禾应下,并未急着动身,安静地站在原地,冲正回头看的青衣道长摆了摆手。
见此行景,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若是停留在这一刻,也足够美好了。很可惜,阎嘉禾又想起一事来,便唤道:“初回——”
闻言,青衣道长匆忙看了过来,面露疑惑。
阎嘉禾顿了顿,问道:“千山呢?”
“嘉禾,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自阿俟与小栖一同长眠,我们就再没招收过新人。道观何曾有过这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