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共犯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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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闲谈着，虽心中各有担忧，好在见守护兽的伤口在用了药之后渐渐结痂，脸色总算好了不少。
天色不晚，青衣道长便回到院中休息去了。阎嘉禾和盛听屿二人，则仍旧去到方才那处去。
还没走近，便知原没听岔，如今那位小公子仍在吵闹，似乎是受不住敷药时带来的疼痛。万路门门主亦是无可奈何，只得令医师停下。
“如今倒想起怕疼了，先前一整只手臂都受了伤，后来又挨了一顿好打，怎的倒是将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取来手炉递给梁择，阎嘉禾仍站在她身边，与其一同见证这场好戏何时落幕。
不过话音刚落，她便想起其中缘故，不禁露出笑来，一对银瞳亮得惊人。
“小师兄回到万路门养伤时，整日昏迷不醒，自然不知这期间寻医问药是何等的劳累，如今好了疮疤忘了疼也是常理。”梁择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衣，抬头看了一眼天，“再不睡，只怕就没时间了。”
“理他呢，也不知哪儿来的精神，还令大家都得陪着他哭。”阎嘉禾一面说着话，兴致缺缺拨弄起落在肩上的长发。
这时听见一声怒喝，原是万路门门主的声音，不外乎是让自家男儿别再胡闹。那小公子本是被这一出吓得不知怎样，后又见母亲还要说些什么，一回过神来，忙抓着自己受伤的事百般哭诉。
见此行景，阎嘉禾噗嗤一声，伸手整理了一下面纱，期间瞥向盛听屿，此时他已哈欠连天，便颇有些无奈，开口说道：“困了就去歇着吧，这处又没有耍戏的，先前不是说许久都不似这般日夜颠倒了。”
盛听屿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还不困。
“有灵力护体，按理修士也能免去夜时入睡，为何你眼下的乌青这么重？”阎嘉禾才走近，正要瞧一眼，盛听屿倒是极为知趣，主动凑上来。
其实只是说得骇人，原是盛听屿常年糟蹋身子，灵力紊乱，近来被阎嘉禾压着进行调养，虽初见成效，这事也并非一日而成，甚至与先前相较已经得到极大的改善了。
这话一出令盛听屿欲哭无泪，只得闷闷作答：“天生的，在那边就是这副模样了。”
“还说有所求呢，连自己的身子都照料不好。”阎嘉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没再多说。
盛听屿便依着阎嘉禾的身子，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慢闭上眼养神。
梁择的目光始终投向前方，因想起什么来，温声问道：“这场闹剧大约快结束了，嘉禾小姐此时是要回去了吗？”
“不了，还有些事放心不下。”院外那棵繁茂的杨树沙沙作响，一静一动，阎嘉禾听得亦有些失神，“总以为没什么事是摆平不了，当下这小公子反而急切起来，当真有趣。”
“被爱犹如有靠山。”梁择的声音平缓，几乎听不出情绪。
“想仗谁的势？”阎嘉禾垂眸思量，不忘追问。
梁择扶住手臂，答这话时几乎藏不住讥讽，“显而易见了。”
然而，阎嘉禾却是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对”。
哪里出了错？
听到这话，梁择蓦然清醒过来，发觉阎嘉禾以手指了指她自己，唇角微扬。
这话什么意思…
梁择没敢往下问，只将手炉抱紧，尽可能感受温暖。
这下不得不继续看闹剧了。
倒是她们三人误判，方才打量着万路门门主正与烟云观掌事商议，说要送男儿去后山清泉养伤，当下亲自去打点好事宜，命小公子先候着，其余人没了事便散去，只留一位侍者在一旁守候。
谁承想，到了这地步，依旧不得安宁。
侍者原要替小公子处理一下，不慎压着他的伤口，得到了一顿打骂。明显这事不是头一回，侍者恭敬后退告饶。
小公子的怒气越发重，指着侍者说：“道歉？你有几条命能赔？”
至于之后的话，是越说越不堪入耳。
梁择显然听不进去，嘴唇不断抿紧，然而她那一双眼像是受虐般始终未曾移开，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实乃奇人也。”阎嘉禾轻轻拍了拍盛听屿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而后手腕轻轻一转，即刻将聚起的灵力朝小公子那处砸下去。
下一刻，世界安静了。
这一出为意外之喜，小公子自是想也想不到，随后挣扎着要走上前来，不过气势才鼓起来没一会儿，就被阎嘉禾召动佩剑的模样给吓退了。
“明日便是素尘道长的忌辰，烟云观中各位前辈定有许多事要忙，小公子……还是安生些。”说着阎嘉禾走上前，打量了一眼，而后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
很显然，回忆起往事的不止她一人。
那小公子原还是通红的脸当下一片煞白，又因说不出话几乎要气昏头了。
至于身旁的侍者，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早被阎嘉禾给打晕了过去。
这时，因听见脚步声，阎嘉禾不疾不徐退回角落。
那小公子无暇多想，只是唔唔作声，发觉阎嘉禾理都不理他，急得要拔剑相向。
“公子，门主来了。”梁择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将这副怪诞不经的形景收之眼底。
闻言，小公子慌忙回头，果真如此，纵是再愤愤不平，想起母亲再三警告，只道装作无事发生。因想起法术未解，又匆忙指向自己的喉咙。
他习惯性清了清嗓子，这才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万路门门主似乎有些不太愉快，只是强压着未发，当下向阎嘉禾她三人致意过后，便带上自家男儿离开了。
“先前不还好好的，怎的一家子俱是阴晴不定？”盛听屿疑惑地问。
听到这话，阎嘉禾低头轻笑一声，“风闻和亲眼见证总归是有些差别。”
是了，尽管她的孩子为虎作伥、臭名远扬，手上直接、间接沾染上不少鲜血，可是在门主看来依旧是可怜的好孩子。
听说早年间那位陆门主因公务繁忙鲜少看顾男儿，此后便一心想着加倍补偿回来，只是补偿得过了头。当下想要把人掰正，可是学好三年学坏三天，难上加难。
二则那小公子心中是十个不愿意，不过口上应下，这些日子来无论怎样拘着他，依旧不习惯母亲如今的严格。
梁择有些心不在焉，听阎嘉禾说话时，只时不时点头作为回应。
说回现在，无论怎样，插曲也算是过去了，于是三人分别，各自回屋中。
还有两个时辰便至天明，阎嘉禾心中谋划未定，索性坐在窗边出神。
谁倒是巧了，在这夜里，没睡的人不远处就有一位。
…
感受到呼吸愈发困难，陆公子猛的睁开眼，整个屋子暗沉沉的，只能就着撒在屋里的月光，依稀辨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谁胆敢对他下手？
可惜随着身上的疼痛加剧，他的意识模糊，更加看不清到底是谁。
然而就在这时，那人收了手。
见状陆公子着急忙慌躲到一边，原试着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但那人行动更加敏捷，先一步拿刀刺入他体内。
期间只有他的闷哼声，那人一句话也没说，冷静到几乎令人发指，一面用手捂住他的嘴，还不忘施加灵力保证异响不会传出去一丝一毫，一面握紧手中的刀一下又一下扎下去。
刀刀致命，未过多时陆公子身上便有了个大窟窿，而他的灵力微弱，不足以迅速恢复。待到神志不清的他嗅到血腥气由此往四面八方扩散，他整个人已是如血染就一般。
此时他的头顶就是轩窗，孤月皎皎，恰好掠过这一处，他得以看清楚眼前人。
“栖…梧…你…怎么在…”
话未说完，那人似有些厌烦，迎面朝他脸上扇了一掌，“公子好记性，活得这样逍遥，还以为你早已就这段…不堪，给抛之脑后了，毕竟只是区区一条不如您高贵的命。”
说到这儿，那人仰天长笑，本该澄澈无比的双眼全是红血丝。
“你想要什么，补偿吗？一切都可以商议，不要继续了，求求你，放过我。”陆公子尽力将这话说完，随后仰视着身前人。
那人并不理会。
双目相对，最终胜利属于拿稳刀的人。
感受到陆公子没了心跳，那人蹲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哭笑不得，最终只得以手捂住脸，却是将自己也弄得浑身上下污浊不堪。
“能为您效劳，是莫大的荣幸。好啊，好啊。作为答谢，请你下去…下去陪…她”话说到这儿，那人住了口，冷笑一声把刀丢下后，默默抽身。
为了让这位万路门小公子安心养伤，道长答应了门主的要求，给他换了个清静地，如今倒是成全了这一切。
梁择在门口站住，闭上眼吹了一会儿风，心中一片凄凉，更是迷茫。过了一会儿，心神平静下来，她才离开这处。
大约世上多数不幸皆被她遇上了，不过走出去几步路，便碰到了人。
那位蓝衣小少年蒙着面纱，神色难辨，当下撞见这事竟是心如止水。
梁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多到无法辩驳，便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下一刻的情景，却是令梁择惊讶无比。
因为小少年将目光从梁择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移开后，她递上一张手帕。
以及，她说：“随我来。”
与此同时，不复兵荒马乱的屋中，躺在地上那人呜咽一声，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忽的攥紧，待过了好一会儿，他颤抖着向床边爬过去，将放在枕下的玉牌给摸出来，并捏碎。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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