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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坚忍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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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医师回明灵山镇上伤者的恢复情况,阎嘉禾分派好事务,想起梁择来,便与盛听屿一同去瞧瞧。
谁知到了她家附近,竟没找见人。才唤来命守候在此的暗卫一问,得知她是去了绿湖。
两人谈着话从小径走过去,还没到跟前,远远瞥见一抹熟悉的衣角。
再一看,少年仿佛郁闷不已,半躺在石面上,下方静水缓缓流淌,而手却是无处安放,不知不觉间忧愁被搅弄得越发深。她正随意拨弄水面,一时不察被冰了一下,旋即愣在原地,不知是想起什么,隔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
长风吹走沉寂,芳草摇曳不停,偏生少年的心,貌似远不如看着那般平静。绀衣、丽容,耳间佩着一对白玉耳坠是别样的意味,这人不是梁择又是谁呢?
不过,此时她瞧着不太对劲,反手握刀在不断比划,隐隐散发出沉郁的气息,将刀挥出去时竟带出几分杀气。
见状,阎嘉禾轻抚剑鞘,默默与盛听屿对视一眼,并不打算走上前,选择先观望一下。
谁知,下一刻梁择失了神,用另一只手碰刀尖,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淋。
阎嘉禾不再隐匿气息,待到梁择发现她的存在时,已被偷偷绕到背后的独酌给打晕。
“嘉禾,为何要令我动手,梁姑娘只是有顾虑而已。”随同阎嘉禾返回时,独酌时不时低头看看被她抱在怀中的梁择,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焉知她的顾虑是否有一半归功于别人在作祟?况且此次前来,并非为这事烦忧。先替她彻底除去秦栖和季浮云留下的灵力气息,之后才有心力谈更重要的事。”说着,阎嘉禾瞧见梁择因手上包扎好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便令独酌放手,自己将她放到佩剑上躺着送回屋中。
依旧是相似的形景,阎嘉禾和盛听屿二人,翻心法的翻心法,走神的走神。
大约过了一刻钟,梁择慢慢睁开眼,将身子靠在床头,看向坐在不近不远处的阎嘉禾她二人。
两方对视一眼,梁择率先移开视线,低声说:“我不会死。”
“至少现在不会?”阎嘉禾将夹在内里的一封信拿出来,随后把古籍合上丢在桌面,原要做些什么,然而下一瞬又打消了念头,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沉吟片刻,才道:“身上的伤养好了,那你的心呢?”
梁择几乎没什么力气,将头靠在双膝上,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不禁叹了一口气。梁择沉默半晌,像是鼓起了勇气,抬眸看向阎嘉禾那处,谁知她的目光早就停留于前方。
阎嘉禾的声音平稳,还带了些不自知的温和,一面注视着梁择,一面给出解释:“沉溺于过去始终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而现在一切皆有可能,只掌握在你手中。”
之后阎嘉禾把先前加固封印一事也告知于梁择。
在这期间梁择依旧是静默无言,待阎嘉禾话落,她独自斟酌着听到的消息,而后一句话也没问,只低声念着“空隐山”三字。
“我的伤当真有那么要紧吗?”梁择突然问道。
闻言,阎嘉禾先是端详了眼前人片刻,这才作答:“是也不是,最好的方式是寻个清静地,理清楚是非。”
这话听着有些空泛,更不像是阎嘉禾在对事情上心时,会说出来的话,因而梁择起先有些不解,待细想了一会儿,便是存有疑虑。因说道:“清静地是什么,是非又是什么?”
阎嘉禾气定神闲将信笺推过去,令其平稳落在梁择手中。
先前便能看明白,阎嘉禾纵使决心要管些与其似乎没什么关系的事,也不会处处代劳,当下这封信自然不是写给梁择的,可是又为什么要送到她手边呢?
原在心中推敲不停,却见阎嘉禾站起身,走到窗前凝神看向窗外小半日,“愿意的话,就请拆开看看吧,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说毕,她一手拿起翻了将近半成的心法,招呼着盛听屿离去。
然而阎嘉禾才走到门口,便回过身来,与梁择说:“镇子上的事已了结,昨日烟云观已通晓各宗门,该怎样就怎样。我流云派当下便负责为这件要务收尾,去会会传闻中的那两位。姑娘若感兴趣,便随我去空隐山,那处也算是疗伤圣地。”
梁择无言。
逐字逐句听下来,恰好映照着心事。每个字都认识是没错,然而组在一起,怎么就好像听不明白呢?
因见那抹高挑的身影将要远去,梁择喃喃道:“其他的呢?”
至于什么是其他,什么又是要紧,她真的能想明白吗?又能做些什么吗?一切都是问题。诚如现在,她问出这话,本没期待能得到回应。
谁知却远远听见阎嘉禾说:“至于其他,一切有我,无需担心。”
在去往烟云观之前,阎嘉禾仍得在清幽山停留,仍是去找一个人。
才轻声唤起那个名字,一池清水便绕着她转了一个圈,雀跃之态溢于言表。
“我也能做点什么吗?”
阎嘉禾点头应下,“烦请姑娘借我一个物件。”
“物件?好说,只是我身上东西并不多。嘉禾姑娘可有什么要求?”
…
而后,随着那人笑着说了句“找到了”,深山中忽的响起阵阵叮咚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地底窜出来,而后从半空往下落,被站在前方的盛听屿接下。
出了这地带,传音符便来到阎嘉禾手边,伴随符纸燃烧,另一方的声音传入耳,是梁择。
烟云观本就离灵山镇不远,御剑飞行不需半刻钟,就已抵达。正好赶上各位道长结束一天的修行,回到住处去。
不过新客人原不止梁择一位。万路门中人前来作客,当下正和烟云观掌事者相谈。当然,那位小公子也在其中。
阎嘉禾点头致意,随后带上梁择去寻先前见过的道长问清楚住处。
之后倒无什特别,只是常听见不远处的院子里的吵闹声,一问是小公子不大习惯道观中的清苦。后来万路门门主亲自与他说了几句话,他这才收敛不少。
…
谁知午夜时,阎嘉禾尚在打坐,时而与盛听屿闲谈一两句,却是突然感受到不小的灵力波动,似乎是从道观后方而来。
见此行景,阎嘉禾和盛听屿一个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则去告知于隔壁屋子的道长。
这样一来,很快便见分晓,仍是小公子闹出的事来。没有睡意,便躲过众人四处走走,误闯了素尘道长昔日的住处,手脚无措触动阵法,无意间惊扰了镇守的妖兽,如今身上又添了伤口,因此淌眼抹泪,闹得烟云观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幸而有人眼明手快救下他,才不至于无法收场。
因见事情有了着落,阎嘉禾当即从人群中抽离,瞥见梁择站在角落默默关注着这一切,便换了方向来到她身边。
“真好,不论痛痒是大是小,都少不了人关照。”梁择斜靠在墙上,发觉倦意难压制,于是半闭上双眼,轻笑一声。
顺着一瞧,说得倒很是贴切。
因为单那陆公子身边,里里外外就围了十来人,烟云观的诸位道长甚至都插不上手。众人体谅他是伤者,便忍耐下来他的恶劣态度。
至于详情底里,顾不上追究。
一位白衣道长匆匆取来伤药,交由陆公子的侍者替他敷上。饶是如此,依旧没个安宁。
看着眼前光景,阎嘉禾不禁叹息一声,冷冷将方才无意间拔出的佩剑送回剑鞘,看向身边的梁择,问道:“我去瞧瞧那位守护兽,梁姑娘可要同去?”
梁择摇了摇头,阎嘉禾也没坚持,待盛听屿将伤药给取来,便与他一同躲开人群,静悄悄来到素尘道长院中。
那位妖兽当下正在舔舐伤口,颇有些愤愤不平。
至于它如今背对着阎嘉禾她二人,阎嘉禾又是如何能知道这事呢?大约是守在它身边的那位青衣道长正牵住它的爪子,替它挑出扎入体内的尖刺,此时神情既有怜惜,又有些无奈和苦恼吧。
将夹在指尖的符纸抛出去,听得一声清越的啼鸣,地面亮起的符文褪去,此外再无别事,并未因有外客到来风雨不断。
阎嘉禾和盛听屿向青衣道长作了个揖,便移步妖兽近前。
“原是你,怪道这夜深人静竟有第二人想起到这偏僻地来瞧瞧。”
是了,这位青衣道长原也是故人,早年间她们同在秘境闯荡,事后虽未曾与阎嘉禾有多少来往,因记着救命之恩,平日见了面常常是她主动打招呼,若有什么趣闻和机缘,也从不藏私,会与阎嘉禾分享。如此一来,纵然阎嘉禾在待人接物上不太费心思,却也记住了这位朋友。
“这位小可怜如今怎样了?”阎嘉禾蹲下来细细观察,这下可笑可叹的事又多了一件。
守护兽的伤势远比小公子要重,声势更大的却是后者。
“大晚上碰见鬼了,自然不怎样。”青衣道长嗤笑一声,接下阎嘉禾递来的伤药,郁闷总算消解不少,随后继续为守护兽处理伤口,“如今闹成这样,偏又没有好药给它,正在为难要不要去寻师姐师妹们,好在瞌睡有人递枕头。”
“可不是呢。”话音未落,便见守护兽因伤口处的刺痛在嘶吼,阎嘉禾熟练地将手放在它头顶,输送灵力进行安抚。
见此行景,青衣道长微微一笑,歪头瞥见落在地上已经燃去一半的符纸,眉宇微蹙,又道:“当真想不明白,师姐临终前留下法术庇佑空隐山,若要来她这处,也是绝不会冷脸。那厮又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会被阵法阻拦,只需用个法诀,权当是敲门,全了礼数,便能进来。就这样也能触动阵法,还出手打伤无意中吓到他的小兽,随后转头说是妖兽失智伤人,说什么畜生果然养不熟,招呼着身边侍者替他报仇。这可是入门法术,总不能是不会吧?这万路门的风纪如此差,今日也是印象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