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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愿望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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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便见阎嘉禾迈着迅捷的步伐一次又一次躲过碎石,来到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烛灯前。
虽说大多数都未被用上,日子一长不免落了灰,好在有灵力托底,仍泛着微光,昏黄迷离,带着些令人不适的余温。不过此时再看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或是跌落在地,被杂草、土石掩埋,或是稀稀落落分布于角落残存。
阎嘉禾在其中找了盏较为干净的,而后一只手端住烛灯,另一只手则不疾不徐向上抬,堪堪到头顶时便没了动静,不必多说自是遇上了阻碍。
当然这世上从没有能真正难倒她的事,当下不外如是。
凉悠悠的清风绕了一个圈,以席卷天地之势猛扑向上空,下一刻金光盖地,疑是忽至天明。时光仿佛停滞,唯独阎嘉禾丝毫不在意,淡定擦去尘土。再一看方才还剧烈颠簸的地宫恢复了平静。
“这是…”盛听屿聚起灵力将众亡魂引到阎嘉禾跟前,带了些疑惑看着她。
阎嘉禾轻轻一笑,“路总有千万条,这不,找着了,竟是在眼前。”一面说着话,她打了个响指,将燃起的指尖焰靠向灯芯,而后带上亮闪闪的烛灯来到那位女子跟前。
仿佛是有所感知,阎嘉禾还没走到,女子亦动了身。
“这东西竟也能利用?”盛听屿目光投向前方,紧随阎嘉禾那抹潇洒悠然的身影。不知是想起什么,他的嘴角上扬。
“世上事难有绝对,多是双刃剑。杀人和救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也没办法分得太清楚。她们在死前应是极为痛苦,过去许久怨气越来越重,也无法按规矩入轮回。这盏烛灯与她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借助它,金散发出的光作为路引,灵力能够有效安抚。”话落,阎嘉禾收去说笑的神色,平静专注地看着身边魂。
之后事不外乎是送亡灵离去,自不必多说。
奇巧的是那位女子排在最后,将要离去时仿佛犹豫了一刹那,随后她用力握紧一只拳头,送来一片白纱,薄如蝉翼,两指宽,应是用来遮盖双眼。
做完这些,始终满腹愁绪的她总算展露笑颜,欠了欠身,用低沉但恳切声音说:“深恩难偿,多谢您…再见。”
“虽然我很不喜欢这话,但当下也只能这样说了,愿姑娘下一世顺遂安康。”阎嘉禾捧住白纱,说到这儿时还有些难过,只是在稍稍一想过后,又道,“你的愿望会被听见的。若放不下,就请答应我,以后多相信自己,好吗?”说毕她用灵力托住白纱晃了晃。
女子闭上双眼,在消失的前一刻,答道:“好。”
而那握于手心的白纱在发热,直至再也不能被忽视。它将女子的过往逐一告知于阎嘉禾……
才敛眸轻叹完,便见感受到灵力波动,与此同时白纱突然烧了起来。
“另一位还有动作,”阎嘉禾一面掐法诀抢救白纱,一面将烛灯抛去角落,“瞧着像是发现变故,颇有些难以置信。这气息,亦有些熟悉。”
说到这儿,阎嘉禾沉吟片刻,走上前伸手把白纱收回来。因见有一端破了一个小角,她渡去灵力进行修补,白纱恢复如初,甚至泛着幽幽光华。
“貌似,出自空隐山季家。而他同是被素尘道长封印,本体并不在这一处,只是似月见那般,拥有自由的意识,又与那位紧密相连,得以来去自如。当然,是在某种意义上。”
现下白纱不仅是钥匙,更是引路石。
最初还需细细琢磨的疑问,如今不攻自破了。
见此行景,阎嘉禾自然不会放过,拉上盛听屿御剑去找寻力量的来源。
沿途,阎嘉禾还抽出空利用五座地宫气息相连,进一步修补阵法,进而不断施压。到时虽早没了另一位“神”的存在,不过被挟制住的那人倒是得以捡回自己险些失去的这条命。
简单为青年处理好伤势过后,阎嘉禾同是在地宫中四处瞧看。
上一座地宫远远没有这一处隐秘、华丽、危险重重,而在那处几近于迎接废弃的烛灯,在此处颇受那两位喜爱。
石墙上凿下不少凹槽,得以声势浩大摆上几十盏灯,烛火扑动,照得整座地宫光暗交错难分,待再要细看忽然间亮如白昼。头顶时而瞧见水滴急匆匆往下落,停留在焰心,反而令烛灯烧得越发滚烫凶猛。
除此之外这座地宫显然还有不少机关暗道,光是阎嘉禾随便走走,就已经找出了五道暗门。无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信徒有所求,神明不止是默默倾听,还有所回应了——”一面说着,阎嘉禾端详起那人的面色,又感受着她的灵力起伏,“有偿交易,她帮忙达成心愿,而有求于人者则需要献出自己的灵力…”
“以及,生气。”话落,阎嘉禾眼明手快进行点穴,逼出她身上外来的灵力气息。
那人先是抽搐几下,而后吐出一滩血来,心脏重新跳动,再是气息变为平稳。
盛听屿候在一边,帮着打打下手,当下事有了着落,却见阎嘉禾仍在思虑,便问了句怎么了。
“这位姐姐恢复得很快,可见她还并没有真正进行祈愿。看样子另一人是才挑好人选,并未来得及下手,而非进行期间被我掐断了火苗。”阎嘉禾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悲,便安静地凝望着昏迷的青年,因见她亦有些受不住,当即渡了些灵力帮助她压制住寒意。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将她送回去吧。"阎嘉禾拍了拍手掌,一位女子出现在眼前,而后便是把青年抱起交给她。
看了那一盏又一盏烛灯小半日,阎嘉禾才想起还没给地衣施个清洁术,将其收回来,正要动身时,却见盛听屿已经想她所想,如今正要递到她手边。
“分工协作,挺像一回事。”阎嘉禾笑了一声,迷蒙的面纱下,那双极为传神的双眼透露出些许倦怠。
可是她两只手腕处灵力汇集,像是时刻准备着有所作为。
那到底为什么而惆然呢?
谁知道呢。
盛听屿回身看向她,温声问:“说的应当不是我们吧?”
寻了个亮堂地儿坐下休息,又是低头看了先前那白纱小半晌,阎嘉禾这才摇了摇头,随后却又点了点头,说道:“谁知道呢?”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俱是三分嗤笑半露不露。
“她们既要估量,那我们就算账去。”阎嘉禾捧住脸,缓缓闭上眼,待重新睁开后,仍旧是那个淡然自若的她。
这时,发觉先前随意绾的头发散开不少,阎嘉禾懒怠动弹,便让盛听屿来帮个忙。
谁知先前得闲时的胡思乱想并非虚妄,他亦是个手灵巧是灵巧,能拿刀剑,不过做起细碎的事来同样会犯难的家伙。
因而,接过木梳之后,将心平气定融为习惯的盛听屿身上散发出诡异的安静。
而后,在阎嘉禾疑惑但又惊恐的注视下,他用缎带替阎嘉禾束好发。
至于成果,比之阎嘉禾自己来,不能说是更为细巧,某种角度来看,离惊为天人也不远了。
这一出原在预料之外,适才的忧郁难忍却是恍如隔世。
虽是如此,阎嘉禾还是笑眯眯道了谢。
…
出了地宫,再度感受天光竟有些刺眼。
站了一会儿过后,见盛听屿投来问询的目光,她以手指向右侧。
顺着瞧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盛听屿还没来得及问,阎嘉禾已读准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开口:“正是没有才有蹊跷。”说着,阎嘉禾召动独酌刺向前方。
不知碰上了什么,转瞬间,砰的一声炸开,方才还温暖如春的天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
绿树成荫,两边的枝干紧紧缠绕在一处,绕成一个圈来,上方挂满了寄名符。走近细看,找见不少熟人。
随后阎嘉禾望着符上写下的陌生又熟悉的姓名,陷入沉默,轻轻托住看了一眼写下的住址便走开了。此时她原在走神,一边想着先前回忆起的诸多往事,一边定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然而目光掠过身侧,才走过去,便折返了回来。
正好起风,将寄名符吹得摇晃不停,不再动弹时,名讳那一面恰好与两人相背。盛听屿一行伸手将其转回来,一行随口说:“有东西?”
“正是有才奇怪,早该确定的。”阎嘉禾一只手捂住额头,默默看向远方,晨钟暮鼓近在眼前。
话音刚落,得以瞧见上方写下了些什么--晋烛留。
伴随这一出落幕,寒意消逝,迟来的暖意攀上指尖,涌入心涧。站在树荫下,天光与流云共徘徊,似是拿不定该落在哪处。
然而就在这时,葱郁的枝叶停止摇摆,四周发生变化,替换上截然不同的色彩,一位少年从中走出来,静悄悄地站在湖边,凝视倒影出的影子。
清澈又模糊。
再一看,她的双眼已泛着泪光,两行清泪无声无息淌下。
奇怪的是少年并未察觉到阎嘉禾和盛听屿的存在,瞧着直愣愣的…或者更为准确来说,是失魂落魄。
“回忆?”阎嘉禾看了一眼盛听屿,随即走上前去。
此人正是方才还在念着的晋烛。
不对,深究起来,此时的她不太一样。
本是内心狐疑不断,下一刻的形景更加令人讶然。
如先前所知晓的那样,晋烛也在水边进行着祷告,断断续续诉说起心事。
“母亲、父亲,你们在哪儿,你们答应过女儿要平安回来,怎么能食言呢?”话未说完,晋烛好似看见了什么,伸手朝水边一捞,扑了个空,不禁叹息一声。
正当她要做些事时,一个充满焦急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