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52、他那个相亲对象来了 表弟表妹来

　　表弟表妹来得比王述安预计得要早不少。

　　这几天他一直悬着心，连觉都睡不踏实，唐珩也跟着受影响，半夜总能感觉到他在身边翻来覆去。

　　王述安心里过意不去。

　　唐珩倒觉得没什么，这些天他变着法儿地带王述安散心，不厌其烦地开导他，就想让他紧绷的神经能放松一点。

　　成都还是那个湿冷的调调。跨年的热闹劲已经散了，街上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王述安站在火车东站出站口，呵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没了影。

　　他身上那件羽绒服还是前年买的，洗得有点发旧，裹在身上更显得人清瘦。他脸上努力摆出平静的表情，只有嘴角不自觉地抿着，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没等多久，就看见表弟李锐和表妹李晓雨拖着行李箱从人群里钻出来，笑嘻嘻地朝他挥手。

　　王述安正要迎上去，笑容却在他们身后那个陌生女孩出现时顿了一下。

　　那姑娘穿着质地很好的羊绒大衣，妆化得恰到好处，手里拉着个小巧的行李箱，正含笑望着他们这边。

　　“述安哥！”李晓雨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没想到吧？给你带了个惊喜！这是杜芷欣姐姐，跟我们一趟车来的。我妈说你们之前加过微信的，正好一起玩呀！”

　　王述安脑子空了一瞬。

　　杜芷欣就是姑姑提过好几次的那个姑娘，在老家银行上班，他们确实加了微信，除了刚加上时客套了两句，之后就再没聊过。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完全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她。

　　很快他就回过神，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转向杜芷欣：“你好，没想到会这样见面。欢迎来成都。”

　　话说得客气周到，任谁都挑不出毛病，也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杜芷欣落落大方地笑了笑：“临时决定过来，给你添麻烦了。阿姨说不放心他们两个小孩，正好我也没来过成都，就跟着来了。”

　　这话说得挺巧，既解释了为什么来，又淡化了这次见面的特殊意味。

　　“不麻烦，应该的。”王述安接过表妹的行李箱，又很自然地想帮杜芷欣拿行李，她轻轻摆手：“不用，我这个很轻。”

　　去老小区的出租车上，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李锐和李晓雨扒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杜芷欣偶尔接两句话，声音温温柔柔的。

　　王述安坐在副驾驶座，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只在必要的时候介绍一两句。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那间精心收拾过的老房子那里，一遍遍想着接下来这几天该怎么安排才好。

　　车在老小区门口停下。

　　王述安领着三人上楼，钥匙插入锁孔时，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门开了，他侧身让客人先进。

　　“哇，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啊？”李锐好奇地四处打量。

　　老式的装修，干净略显空荡，客厅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不苟，窗台那盆绿萝长得正好，书桌上堆着几摞学生的作业本和翻旧了的书籍。

　　一切都符合一个单身男教师的生活状态。

　　“嗯，合租不方便，旧是旧了点，环境还可以。”王述安解释道，语气自然，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圈，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唐珩的痕迹。

　　很好。

　　随后领着他们去了次卧：“你们两个住这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又对杜芷欣说，“不好意思，条件比较简陋，你俩睡一间，可以吗？”

　　杜芷欣看了看整洁的房间，微笑道：“已经很麻烦你了，这样很好。”

　　王述安感激地笑了笑，又给表弟说：“我俩挤一间？或者给你放个单人床？”

　　李锐心思完全不在住的地方：“成，咱俩睡一起就得了。”

　　放下行李，稍作休息，王述安便开始了地陪的表演。他提前做足了功课，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

　　下午先去宽窄巷子，他熟练地介绍着那些老宅门的典故，引着他们去尝地道的糖油果子、三大炮。

　　表弟表妹吃得开心，杜芷欣则更留意那些文创小店，偶尔和王述安交流几句对某个设计的看法，言谈间显露出不错的品位和见识。

　　王述安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的朋友。

　　晚上吃的是火锅。红油翻滚，热气腾腾，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初见的尴尬。

　　王述安细心地点了鸳鸯锅，询问每个人的忌口，熟练地涮烫着毛肚和黄喉，然后先夹给表弟表妹。

　　杜芷欣不太能吃辣，偶尔被辣到，王述安会适时递上冰镇的豆奶，动作自然体贴，却又保持着分寸感。

　　“述安哥，你现在一个人在这边，平时下班都干嘛呀？”李晓雨咬着虾滑，随口问道。

　　王述安的心轻轻一揪，面上却笑得无奈：“还能干嘛，备课、改作业、看看书。老师这工作，不就是枯燥乏味。”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对教师工作的抱怨，听起来真实又无奈。

　　杜芷欣笑着接话：“看来王老师很敬业。”

　　她目光扫过王述安干净的手指和简洁的衣着，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细节，在心里的印象分又加了。

　　王述安笑笑没说话。

　　饭后天气冷，三个人都不想在外面多待，于是回了出租屋。

　　老小区夜晚很安静，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仔细叮嘱他们热水器怎么用，空调遥控器在哪，语气耐心得像在叮嘱自己的学生。

　　终于，所有安顿事宜交代完毕，互道了晚安。

　　王述安回到主卧，表弟已经累得开始打呼噜了。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一整天的精神紧绷和高强度表演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掏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

　　他知道唐珩不会联系他，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窗外是陌生而属于别人的夜色，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扮演了一个在成都过着平静、简单、按部就班生活的单身男人。

　　这表演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可为什么，心里却感觉这么空，这么累呢？

　　他滑坐到地上，抱住了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

　　表弟表妹来成都的第三天下午，天气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王述安刚带着他们从川剧院出来，两个女孩还在因为和李霄川合影要到签名兴奋，顺便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

　　李锐和李晓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火锅和烤鱼，杜芷欣则微笑着在一旁听着，偶尔给一些建议。

　　王述安耐心地听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思却始终绷着。

　　这三天，他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完美演绎着本地向导和稳重兄长的角色，每一个表情、每一句介绍、甚至每一次买单的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显得热情周到，又不能对杜芷欣表现出过分的特殊关注。

　　他们站在街边，冷风吹得人脸颊生疼，王述安口袋里的手机忽地振动起来，伴随着他特意为家人设置的铃声。

　　他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他掏出手机，“妈妈”两个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接个电话。”他对其他三人示意了一下，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快步走到几步开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深吸了一口气，才滑开接听键。

　　“妈。”他尽量放得轻松自然。

　　“述安啊，”陈心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干吗呢？小锐和晓雨他们玩得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添麻烦，都挺好的。”王述安看着不远处正在说笑的三人，语气流畅地汇报，“昨天带他们逛了武侯祠，熊猫基地。这会儿刚从川剧院出来，明天准备带他们去文殊院。现在正准备去找地方吃饭。成都这几天降温了，不过他们都穿着厚衣服，没冻着。”

　　他事无巨细地主动交代，试图堵住母亲所有可能的发问。

　　“那就好，那就好。”陈心兰顿了顿，语气状似随意地接了一句，“哎，你等一下啊，你爸想看看你们那边什么样，说还没见过你现在住的地方呢。你切换一下视频，让他看两眼就行。”

　　轰！

　　王述安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仿佛都凉了。

　　视频？
　　现在？

　　在这个完全陌生，临时搭建的家？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几乎能听到CPU过载的嗡鸣。

　　拒绝？
　　没有理由。

　　同意？
　　背景完全对不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两秒间，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

　　“啊？视频啊？”他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妈，我们这会儿正站在大街上呢，周围全是人，吵得很，说话都听不清。爸想看什么呀？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朝着李锐他们那边快步走回去，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容，对着手机，也对着正好奇地望过来的表弟表妹和杜芷欣扬了扬声音。

　　“妈非要现在视频，这大街上怎么看嘛……”

　　李锐立刻凑过来，对着手机喊了一句：“舅妈！这儿人可多了！吵死啦！”

　　李晓雨也笑着摆手：“舅妈待会儿再视频嘛，我哥要带我们去春熙路逛！”

　　杜芷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轻轻掠过王述安略显急促的脸，什么也没说。

　　电话那头的陈心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和孩子们的打岔弄愣了，停顿了一下。

　　王述安抓住这个空隙，立刻回到电话模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耐心：“妈，你听到了吧？实在是不方便。这样，等晚上我们回去了，家里安静点，我再给爸发几张照片看看，行不行？或者明天白天再视频？”

　　他给出了一个具体可行的承诺，将眼前的危机延后。

　　陈心兰似乎被说服了，或者说，暂时找不到继续坚持的理由：“……那也行吧。你们晚上回去早点，别玩太晚。让小锐他们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放心吧。”王述安又叮嘱了几句天气饮食，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被冷风一吹，冰凉地贴在内衬上。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回羽绒服口袋，握紧，试图止住那阵颤抖。

　　“舅妈真是的，这么不放心我们呀？”李晓雨嘟囔道。

　　王述安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是啊，总把你们当小孩。”他迅速转移了话题，“走吧，不是饿了吗？想好吃什么了没？”

　　他率先迈开脚步，引导着大家往美食街的方向走，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两分钟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绷紧的弦，经此一役，又勒紧了几分，几乎快要断裂。

　　而距离晚上回去，还有好几个小时。

　　距离明天，还有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