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桃》软桃白柚

3、市集 半月时光转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又到了青石镇半月一次的大集。天还未破晓，田家院中就已灯火通明。田桃和兄长田林将一筐筐精选的水蜜桃装上驴车，每放一筐都要仔细检查，确保果子完好无损。

　　“这批桃子比上次的还要好，”田林满意地看着装满的驴车，“特别是那筐蜜心桃，个个饱满，定能卖个好价钱。”

　　田桃细心地在每筐桃子上盖上一层薄布，防止路上尘土沾染。他今日特意穿了件较新的浅青色衣裳，发髻也梳得格外整齐。自那日裴峰离开后，已过了整整十四天。裴峰说好三日后再来，却迟迟未见人影。田桃摩挲着一直贴身携带的那方粗布手帕，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田母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们两个油纸包着的馍馍：“路上垫垫肚子。桃哥儿，卖完了记得买些盐和针线回来。”

　　“晓得了，娘。”田桃接过馍馍，跃上驴车。

　　晨雾尚未散去，田林驾着驴车吱吱呀呀地驶向青石镇。田桃坐在车沿，望着道路两旁熟悉的景色，心思却早已飘远。裴峰为何失约？是生意太忙，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各种猜测在他心中翻腾。

　　“想什么呢？”田林见弟弟神色恍惚，出声问道。

　　田桃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没什么。”

　　田林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在想那位裴家小哥吧？我听爹说，他前几日托人捎来口信，说是去了邻县办货，要晚些日子才能回来。”

　　田桃眼睛一亮，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明显，忙低下头掩饰：“我、我只是奇怪他怎么没按说好的日子来收桃子。”

　　田林哈哈一笑，不再打趣他。

　　日头升高时，他们抵达了青石镇。集市上已是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田家兄弟在集市东头找了个熟悉的位置摆开摊子。田桃将桃子精心摆放，最水灵的蜜心桃单独放在一个小篮子里，格外显眼。

　　“田家哥儿的桃子就是甜！”一位老主顾早早赶来，“给我称三斤蜜心桃，家里媳妇怀了身子，就爱吃这一口。”

　　田桃笑着应声，利落地称重收钱。他心思细腻，称桃子时总是多添一两个小的，老主顾们都很喜欢这个实诚的小哥儿。

　　正当生意红火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夫郎带着丫鬟来到摊前。他仔细打量着桃子，语气带着些许挑剔：“这桃子看着不错，就是价格贵了些。这样吧，每斤便宜两文钱，我多买些。”

　　田林正要答应，田桃却礼貌而坚定地摇头：“这位夫郎，我家的桃子品质好，价格公道，恕不还价。”

　　那夫郎皱起眉头：“小哥儿，我要是买十斤呢？”

　　“就算买一百斤，也是这个价。”田桃声音温和却不容商量，“不是我不知变通，而是这桃子值这个价。您尝尝便知。”说着递过半个切开的桃子。

　　夫郎尝了一口，眼中闪过惊喜，但仍不死心：“味道是不错，但你看这集市上卖桃的不少，我何必非买你家的？”

　　田桃不卑不亢：“夫郎说得是，买谁家的桃子自然是您的自由。只是我敢说，整个青石镇找不出第二家比我家的蜜心桃更甜的。”

　　正当双方僵持时，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走近摊位。他先是对田桃拱手一礼，然后转向那位夫郎：“李夫郎也来买桃子？这田家小哥的桃子确实与众不同，我铺子里用的都是他家的。”

　　田桃认出这是镇上最大的果脯铺“甘霖斋”的掌柜赵先生，连忙回礼。

　　赵掌柜转向田桃，笑容可掬：“田小哥，今日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个长期买卖。我铺子想定期从你家进货，每月至少要两百斤，价格就按市价加一成，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不仅那位李夫郎愣住了，连田林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田桃心中惊喜，却仍保持镇定：“承蒙赵掌柜看重，只是这事我得与家人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赵掌柜点头，“这样，我先买二十斤今日用，三日后我派人去桃李村拜访，详谈合作事宜。”

　　李夫郎见这情形，顿时不再讨价还价，连忙说：“给我也称五斤，就要那蜜心桃。”

　　待赵掌柜和李夫郎离去后，田林激动地拍着田桃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要是真能和甘霖斋长期合作，咱家桃子就不愁销路了！”

　　田桃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疑惑：甘霖斋是镇上有名的大铺子，怎么会突然找上他们这样的小农户？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看来我晚来一步，赵掌柜抢先了。”

　　田桃猛地回头，看见裴峰风尘仆仆地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裴大哥！”田桃惊喜地叫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压低声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峰走近摊位，先向田林点头致意，然后对田桃说：“今早才到镇上。原本想直接去村里，听说你们来赶集，就过来看看。”他指了指远去的赵掌柜，“看来你们已经找到大主顾了。”

　　田林笑道：“这还得多谢裴兄弟你呢。赵掌柜说，是你在邻县向人推荐我家的桃子，甘霖斋才注意到我们的。”

　　田桃惊讶地看向裴峰。裴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是实话实说。在邻县时，恰巧遇到赵掌柜的东家，他尝了我带的蜜心桃，赞不绝口。”

　　田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裴峰这半个月不仅在忙生意，还一直在帮他家推广桃子。

　　裴峰看了看摊位上所剩不多的桃子，提议道：“既然快卖完了，不如我请你们吃碗面？正好我也有些事想与你们商量。”

　　田林这次没有推辞，爽快答应：“该是我们请裴兄弟才是。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推广我家的桃子，这才引来了甘霖斋的赵掌柜。”

　　三人来到集市尽头的一家面馆，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裴峰执意付了钱，点了三碗肉丝面和几个小菜。

　　“裴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田桃真诚地说，“要不是你在外帮我们宣传，赵掌柜那样的大铺子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这样的小农户。”

　　裴峰摆摆手，目光柔和地看着田桃：“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家的桃子确实好，蜜心桃更是独一份。在邻县时，我带的样品人人都说好。”

　　田林给裴峰倒上茶，感慨道：“不瞒你说，其实我家早就会做桃干和桃酱。我娘的手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桃哥儿也尽得真传。只是...一直找不到好销路，做了也卖不远，只能在附近几个村子换点小钱。”

　　裴峰眼睛一亮：“原来你们早有这门手艺？那可太好了！我在州府看到，品质好的果干果酱能卖出大价钱。若是信得过我，销路的问题我可以帮忙解决。”

　　田桃听到这话，心中涌起希望：“真的吗？我家的桃酱是用祖传方子做的，加了少许蜂蜜和秘制香料，比市面上的都要香甜。”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罐子，“这是我今早特意带的，本想卖给集市上的杂货铺，裴大哥尝尝看。”

　　裴峰接过小罐，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桃香扑鼻而来。他蘸了一点品尝，眼中闪过惊艳：“这味道...比我在州府尝过的上等果酱还要好！”

　　田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声道：“是我娘教的，火候把握很重要，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

　　田林笑道：“桃哥儿最得娘真传，现在做得比娘还要好。只是咱们不认识外面的商人，这么好的东西也只能贱卖给本地小铺。”

　　裴峰仔细盖好罐子，郑重地说：“这样的好东西，不该被埋没。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负责把桃酱卖到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利润咱们按公平比例分。”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裴峰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了一些到田桃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田桃脸一红，小声道：“我自己有...”

　　田林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低头吃面，嘴角却带着笑意。

　　裴峰继续说着他的计划：“我认识几个州府的商人，他们对特色果脯很感兴趣。若是产量能跟上，我可以定期去送货。”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田桃偶尔抬头，总发现裴峰正温柔地看着自己，那目光中的欣赏和关怀让他心头暖暖的。每当这时，他便会慌忙低头，假装专心吃面，耳根却悄悄红了。

　　裴峰说话时，总会不经意地照顾田桃——帮他递茶水，问他是否要加调料，细心地把他爱吃的香菜拨到他碗里。这些小动作自然而不刻意，却让田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体贴。

　　“对了，”裴峰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田桃，“这是在邻县集市上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下了。”

　　田桃打开一看，是一把精致的木勺，勺柄上刻着细小的桃花图案，做工十分精巧。

　　“这是果酱师傅用的勺子，”裴峰解释道，“我看你那个旧了，这个应该顺手些。”

　　田桃抚摸着勺子上细腻的纹路，心中感动不已。他确实一直用着一把旧木勺，没想到裴峰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谢谢...我很喜欢。”田桃轻声道，眼中闪着光。

　　田林见状，笑着打圆场：“裴兄弟真是有心了。既然大家都有意合作，不如改日详谈具体事宜？今天时候不早，我们该收摊回村了。”

　　走出面馆时，裴峰自然地走在田桃外侧，为他挡开街上拥挤的人群。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田桃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把新木勺，感觉心中像蜜一样甜。

　　分别时，裴峰对田桃轻声道：“三日后我去村里收桃子，顺便尝尝你做的桃酱。”

　　田桃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回村的路上，田林看着弟弟泛红的脸颊，打趣道：“裴兄弟人不错，踏实能干，眼光也好。”

　　田桃假装没听出兄长的弦外之音，低头摆弄着那把木勺，心中却已泛起涟漪。他开始期待三日后的相见，甚至已经在盘算要做什么口味的桃酱给裴峰品尝。

　　而裴峰在返回住所的路上，也在想着田桃低头浅笑的模样，和他谈起桃酱时发亮的眼睛。这个朴实能干的小哥儿，就像他家乡的桃子一样，外表朴实，内里却藏着甜蜜的滋味。

　　夜幕降临，两个年轻人都怀着对未来的期待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