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可盼》迷路的渔夫

3、桃李之醒 “笙笙

　　“笙笙，在想什么？怎么吃饭还会发呆？”秦聿淮将一块剃干净刺的鱼肉夹到顾笙笙的碗里。
　　顾笙笙的注意力经常不集中，想着什么事就会短暂的溜号儿。
　　“秦聿淮，我爸妈最近和你说什么了吗？”顾笙笙故作随意的问。

　　“笙笙，你没有什么事想和我说的吗？”秦聿淮带着审视的视线，让顾笙笙感到不自然，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放在显微镜下的细胞，无所遁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碗筷碰撞的细响。顾笙笙用汤匙舀起最后一勺汤，暖流滑入胃中，却化不开堵在胸口的那块紧张。

　　她轻轻将汤匙放下，瓷器和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笙笙觉得脖颈有些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抬手理一理耳后的头发。手指抬起的瞬间，又发现这个动作太过刻意，只好顺势滑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桌下的双腿不自觉地并拢，坐姿变得更加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

　　“嗯。”顾笙笙的喉咙有些发干。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总是带着几分了然和笑意的眼睛。但视线交汇的瞬间，原本迎上的目光垂了下来，慌乱地落在面前的汤碗、他的衣领、或是桌面的木纹上——任何可以安放的地方，除了他的眼睛。

　　“倒是有件事……”她停顿了一下，“我报名了暑期去云贵山区的支教项目，已经……通过了。”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像是怕自己中途退缩，“前几天，才告诉我爸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几秒。

　　秦聿淮脸上的温和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

　　秦聿淮长了一张很标准的建模脸，高挺的鼻梁，嘴唇薄厚适中，唇线清晰，M形唇峰看起来很好亲；皮肤很白，眼尾微挑，眼睛黑白分明得像浸在冰水里的黑玛瑙。当他不笑时，眼神清澈又带着冷漠的审视感，精致的叛逆感，顾笙笙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词。

　　秦聿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前几天……才告诉叔叔阿姨？”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抓住了关键的时间点。这意味着，他在她心里的排序，或许和她的父母一样，都是被“告知”的对象，而非曾经可以参与决策的“哥哥”。

　　这个认知让秦聿淮感到有些失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而顾笙笙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惊讶，还是不解，还是像父母那样直接的反对？

　　秦聿淮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仿佛想从她镇定的表情里，找出她真正的心思。他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慌。

　　“秦聿淮......这个支教项目，是我学校组织的，而且已经举办几届了，绝对安全可靠的。”顾笙笙转动着汤匙，强迫自己抬头，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秦聿淮。

　　“为什么决定去呢？觉得好玩吗？”秦聿淮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还是和什么人约好了一起去？”
　　“这种事情当然不是为了好玩，我只是觉得，我有力气，有时间，而世界上有一个角落，正需要这些。既然我有，而他们需要，那我为什么不去呢？”顾笙笙说着这些话，眼睛亮亮的，“我已经见到了这个世界很多繁华的一面，但是那些自然、淳朴的我还没有感受过，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笙笙，支教的环境没有你日常生活的那么舒适，会很辛苦；饮食也可能不习惯；当地的方言也许你听不懂，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了吗？”秦聿淮慢条斯理地说，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带着一点点轻蔑的语气，“如果你忙碌了一天想要洗澡，却发现没有热水，四肢被蚊虫叮咬十几个包，而小诊所要在十公里外，半夜山路你要开车去吗？还是打电话对我哭着说你的委屈呢？”
　　“我都报名了，当然考虑过这些情况，首先我要打破你的偏见，那里没有你想的那么闭塞落后，有水有电有网，完全可以满足我的日常生活；而且我已经长大了，即使在外面发生了突发情况我也有能力自己处理。”顾笙笙说到后面有些委屈，将头扭向了窗户一侧，窗外的夜景称得上繁华美丽，如果去支教，那晚上看到夜景一定截然不同。
　　随即转过头看向秦聿淮，“秦聿淮，我已经不是事事需要找你的小孩了。”

　　秦聿淮突然笑了笑，将她手中的汤匙和碗拿走，“我怕你受委屈。”他站起身，走向料理台，转身后拿出切好的苹果，“你说学校已经组织过几次了，那住宿的地方确定了吗？有食堂吗？暑期的话，会有学生吗？你的工作内容呢？什么时候出发，要多久呢？”

　　接踵而至的问题，让顾笙笙错愕了片刻，随后她反映过来，秦聿淮松口了！这就是他在考虑的意思！她微微坐直身体，态度端正“一共二十天，去潽阳市望窕县下面的一个小村子，那里的孩子几乎都是留守儿童，寒暑假也在学校上课，事实上他们都是上半天课，下午都要帮家里爷爷奶奶干活，我去那里教美术或者科学。住宿的话就是学校旁边的小房子......唔.....”一块苹果肉稳稳地递到她的唇边。

　　秦聿淮斜斜地倚在餐桌边，身姿松弛而优雅，将身侧的灯光裁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左手端着的玻璃果盘里，切好的苹果泛着清润的水光。

　　随着他微微倾身的动作，一股清香悄然漫近——是带着烟熏感的香根草味道，还混着洗衣液的玫瑰味，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顾笙笙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下意识地追随着他动作的轨迹，掠过他握着叉子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而最令人心折的是那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指甲，透着健康的光泽，显出一种近乎洁癖的精致与自律。
　　“小房子？什么样的有图片吗？”

　　顾笙笙翻找手机里的相册，将手机面向秦聿淮，“你看，环境肯定是简陋了一些。11个房间，男老师住一层，女老师住二层，二层有女厕和淋浴间，隔壁的平房是厨房，带队的学长很会做饭，而且他去年已经去过一次了，有经验的！”

　　“很会做饭的学长？”
　　“上次露营吃过他烤的肉，味道确实不错，学长还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很会照顾学弟学妹的，放心吧。”
　　“你想去支教，是听他说了，才有兴趣的吗？”
　　“不全是，同寝室的吴馨怡也想参加，我们两个能结伴，才决定去的。”
　　“什么时候出发？”
　　“24号出发，25号到，9月13号结束。怎么，你有时间吗？想送我去机场吗？”

　　秦聿淮22号必须回上港市，新的会议项目在等着他，实验室里还有很多数据需要处理。秦聿淮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来不及，结束的时候直接回上港市了吧？和同学们一起坐飞机回来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那好吧......我在外面也会很想你的。”顾笙笙俏皮的笑了笑。

　　果盘里苹果已经吃完，秦聿淮随手放下，暖黄色的灯光像融化的蜂蜜，慵懒地倾泻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里。他低下头，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颊上散发的、年轻而健康的热度。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流连于这片领域。在那层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肌肤上，竟覆着一层极浅极柔的绒毛。灯光为它们镀上了一层几近透明的金边，像初熟的水蜜桃，在枝头沐浴着晨光，饱满、莹润，透着一种天真又诱人的生命力。

　　她的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气色好得不像话。这让他无端联想到指尖轻轻按压桃皮时，那微妙的、饱满的弹性，仿佛能嗅到清甜的果香。

　　一种混合着宠溺与原始冲动的念头击中了他：想要轻轻咬一口，试试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甜。“已经很晚了，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还是今晚睡在这？”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什么，秦聿淮尚没思考就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顾笙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属于她的卧室门。他当初给她布置这间房时笑着说：“这是你的根据地，随时欢迎你来驻扎。”

　　“驻扎”。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归属感。

　　“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被他看穿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今晚......就睡我那个房间吧。太晚了，外面好像......起风了。”

　　秦聿淮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气音的笑。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眉眼舒展开来，“要去卧室看看吗，你网购的睡衣和四件套已经都洗好铺上了，被子今天也刚晒过，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风格？”

　　“不需要看，我买东西的眼光不会差！”
　　“那去洗漱好不好？如果不困就来客厅，你上次说要看的电影，我们可以把它看完，等你困了就去睡觉。”
　　“好，我这就去。”顾笙笙像一阵小旋风，嗖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了淡淡的，独属于她的甜甜的荔枝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