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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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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祁家老爷子的寿宴如期而至。
池雨站在镜前,看着被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池正宏派来的人将她从头到脚“包装”了一番,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镜中的女孩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衬得她肌肤如雪。
领口是复古的方领设计,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一枚小巧的钻石项链点缀其间,熠熠生辉。
她的长发被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更添几分慵懒的妩媚。
“小姐,您真好看。”保姆张妈轻声赞叹。
池雨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祁家庄园。
池雨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池正宏在池雨下车前,最后一次叮嘱道:“今晚好好表现,祁老爷子对你印象不错,祁宴那边你也要多接触。别让我失望。”
池雨垂下眼眸,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随手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池雨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祁宴的身影。
很快,她在角落里发现了目标。
祁宴正倚在窗边,手里晃着一杯红酒,身边围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谈笑风生。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松散地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池雨抿了一口香槟,径直朝他走去。
“祁少。”
祁宴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勾起唇角:“哟,这不是池家的大小姐吗?稀客啊。”
池雨强压下不适,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祁少,能借一步说话吗?”
祁宴挑了挑眉,语气轻佻:“怎么,池大小姐对我有兴趣?”
池雨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直截了当地问道:“祁少,听说祁家有意与池家联姻,您的意思是……?”
祁宴轻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我很乐意啊。池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能和你结婚,似乎挺不错的。”
池雨抬眸看向祁宴,对方正懒散地靠在窗边,一手搭在身旁女伴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晃着红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祁少,婚姻不是儿戏。你身边从来不缺女伴,何必为了家族利益勉强自己?”
祁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联姻而已,各取所需。你池家需要资金,我祁家需要……嗯,一个拿得出手的太太。”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轻浮,“再说了,婚后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不是挺好?”
池雨皱眉。
祁宴比他想象中难缠。
祁宴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接着道:“你别急着拒绝。池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除了我,谁还能接这个烂摊子?”
池雨不解。
很奇怪,不应该是这样的。
祁宴爱玩,又是祁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祁家怎么会舍得让他联姻?
祁宴的那套说辞,她是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的。
可惜祁宴不松口,她在这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池雨不准备再纠缠:“打扰祁少了,告辞。”
她的背影格外单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宴看着她走远,脸上的轻浮笑意瞬间消失。
他立正站好,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转向拐角处。
阴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小叔叔。”祁宴乖巧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丝毫没有了刚刚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谢观澜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中,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结。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祁宴的脸:“刚刚表现不错。”
祁宴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头:“小叔交代的任务,我肯定要好好完成。”
谢观澜没接话,只是望着池雨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
*
晚宴结束后,池雨独自站在祁家庄园的门口。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池正宏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上车。”
池雨没有犹豫,径直坐了进去。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和祁宴聊得怎么样?”池正宏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池雨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淡淡道:“不怎么样。”
池正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叫不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和他谈?”
“谈过了,”池雨的声音依旧平静,“他说联姻只是各取所需,婚后各玩各的。”
池正宏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只要能解决池家的危机,这些都不是问题!”
池雨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幸福根本不重要,对吗?”
“幸福?”池正宏嗤笑一声,“池家养你这么多年,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别跟我谈什么幸福,池家倒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谈幸福?”
池雨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不会嫁给祁宴。”
“由不得你!”池正宏猛地拍了一下座椅,声音陡然提高,“这件事已经定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池雨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在池家别墅前停下,她直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
池雨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高跟鞋踢到一旁,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联姻的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打开手机,翻出谢观澜的联系方式,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
虽然算命先生的话让她对谢观澜多了几分好奇,但她还不至于天真到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身上。
眼下,她需要靠自己谋一条出路。
池雨从小跟随外婆学习缂丝技艺,是家族中唯一的传承人。
这些年,她一直想开一家缂丝工作室,将这门古老的技艺传承下去。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场地和资金,计划一直搁浅。
如今,池家的危机反而成了她破釜沉舟的动力。
第二天一早,池雨便联系了几家中介,约好去看几处适合开工作室的场地。
她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将长发随意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而清爽。
第一处场地位于京市的老城区,是一栋改造过的四合院。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穿着西装,笑容殷勤。
他一边带池雨参观,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池小姐,这地方可是风水宝地,安静又文艺,特别适合您这样的艺术家。”
池雨环顾四周,四合院的布局确实不错,但租金远超她的预算。
她摇了摇头:“价格太高了,我再考虑考虑。”
王中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表情:“价格可以谈嘛!池小姐要是真心喜欢,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池雨身边靠了靠。
池雨察觉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用了,我还有别的安排。”
王中介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池小姐别急着走啊,我们再聊聊,说不定我能给你争取到更好的条件呢?”
他的手掌湿热,力道大得让池雨感到一阵不适。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做什么!”
王中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装什么清高?你们这些小姑娘,不就是为了钱吗?陪我一晚,租金我给你减半,怎么样?”
池雨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未想过会遇到如此无耻之人。
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王中介一把拽住胳膊,强行往怀里拉。
“放开我!”池雨奋力挣扎,指甲狠狠划过对方的手臂。
王中介吃痛,松开了手,但眼神更加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扬起手,作势要打她。
池雨从小跟着外公学过一些防身的拳脚功夫,虽不精通,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她猛地一个侧身,躲过王中介扑来的手臂,顺势抬腿扫向他的膝盖。
王中介吃痛,踉跄了一下。
池雨挣脱王中介的钳制后,转身就往巷子外跑。她穿着高跟鞋,跑起来不方便,索性胡乱蹬掉,拼命往前跑。
身后传来王中介愤怒的咒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池雨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男女力量悬殊,她知道自己跑不过他。
就在她即将被追上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巷口闪过,紧接着,一声闷响伴随着王中介的惨叫传来。
池雨猛地回头,只见王中介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谢观澜。
肾上腺素飙升让池雨脑袋发懵,她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缓缓蹲下。
谢观澜走到池雨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低沉而温和:“有没有事?”
池雨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神情。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哭,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谢观澜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
池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了,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锁在了那副平静的外表之下。
谢观澜的那一拳打得极重,王中介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呻吟,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巷子里一时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池雨沉默地坐在墙角,双手环抱着膝盖,指尖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肤里,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她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谢观澜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蹲在她身旁,将池雨的身型笼罩在自己怀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里的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光。
终于,池雨缓缓抬起头。
她想要找自己的手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报警。”
谢观澜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简短交代了事发地点和情况。
挂断电话后,他蹲下身,与池雨平视,低声道:“警察很快就到。”
池雨点了点头,半晌才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有家门面,今天到期,顺路过来看看。”
谢观澜顿了顿,目光落在池雨光裸的脚上,白皙的脚背沾了些许泥水,脚底也被碎石子划破,隐隐渗出血迹。
他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递了过去:“擦一擦吧。”
池雨怔了怔,下意识缩了缩脚趾,低声道:“不用了,会弄脏……”
“脏了就洗干净。”谢观澜语气平淡,手却稳稳地停在她面前,没有收回的意思。
池雨犹豫片刻,终于接过手帕。
帕子上带着极淡的雪松气息,冷冽却莫名令人安心。
谢观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还能走吗?”
池雨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没事。”
然而刚迈出一步,脚底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倒抽一口冷气,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谢观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沉了几分:“别逞强。”
池雨抿唇,没再坚持。
谢观澜松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简短交代几句后挂断。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干练的年轻男人匆匆赶到巷口,目光扫过地上的王中介,又看向谢观澜:“谢总,人怎么处理?”
“看好他,等警察来。”谢观澜语气冷淡,随后转身蹲在池雨面前,“上来。”
池雨一怔:“不用,我可以……”
“你的脚需要处理。”
池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俯身趴上他的背。
谢观澜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起身时几乎没有晃动。
他的后背宽阔温暖,雪松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谢观澜背着她走出巷子,穿过一条安静的街道,来到一家小诊所。
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皮外伤,简单消毒包扎即可。
“伤口不要碰水,这两天尽量少走动。”医生叮嘱道。
池雨点头道谢,余光瞥见谢观澜站在窗边,正低声与助理通话。
他的侧颜很好看,轮廓凌厉,打电话的时候喉结滚动。
挂断电话后,他走过来,递给她一双崭新的拖鞋:“暂时穿这个。”
池雨愣住:“你什么时候买的?”
“让助理顺路带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池雨穿上鞋,大小刚好。
她抬头看向谢观澜,轻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观澜垂眸看她,目光深邃:“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下次看场地,记得带个朋友一起。”